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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玫瑰 你就像白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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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艾米丽在药柜前整理着,指尖逐一拂过那些棕色的玻璃瓶,细细清点。
窗外传来“咔嚓咔嚓”修剪枝叶的声响,她推开后门,看见艾玛正弯着腰在花丛间忙碌。
“艾米丽小姐?”
艾玛直起身,手里捏着一枝还沾着露水的粉色玫瑰。
“这朵开得特别好,我想着,该放在你那儿。”
艾米丽转过身,望向那枝玫瑰。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微微卷翘,色泽由花心处的浓粉向边缘浅浅化开,确是好看。
可她的目光,却落在了艾玛的手指上——几道浅浅的划痕,有一道正渗着血。
“又扎着了。”艾米丽轻声叹了口气。
“不疼的。”艾玛把手往身后藏,却被艾米丽轻轻握住手腕。
“坐下。”
艾米丽拉着她坐到诊疗床边,转身取了碘伏和纱布,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将那只不情愿的手摊在自己的膝上。
“我说了不疼——”
“每次都撒谎。”艾米丽蘸了碘伏,轻拭伤口。艾玛的指尖微微瑟缩,她抬眼去瞧艾米丽,只见对方眉心轻蹙,唇线抿得温柔而认真。
“真不疼。”艾玛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心虚。
艾米丽没应声,只专心处理每一道细小的伤痕。她的手很稳,动作极轻,可艾玛仍能感到那指尖传来的温度。
“你知道吗,”艾玛忽然开口,“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像一种花。”
“什么花?”
“白玫瑰。”艾玛的目光落在她的白大褂上,“安静,圣洁,看上去很温柔,但又像带着刺。”
艾米丽包扎的动作微微一顿,唇角弯了弯。“那现在呢?”
“现在嘛……”艾玛歪头想了想,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碰上了艾米丽的掌心,“还是白玫瑰,但刺好像变软了。”
“那是因为有个园丁总是不小心扎到自己,我只好把刺收起来了。”艾米丽剪断纱布,利落地打了个结,却并没有松开她的手。
“艾米丽。”艾玛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你说,如果我们不是在庄园里认识的,会在哪儿遇见呢?”
艾米丽想了想。“也许……在我的诊所里。你抱着一盆生了病的花来找我,让我救救它。”
艾玛笑出了声,眼睛亮晶晶的。“然后你就会说,‘小姐,我是治人的医生,不治花。’”
“可我还是会收下那盆花,偷偷翻书,想着怎么把它救活。”艾米丽接过她的话,嘴角的笑意柔软得像是盛满了光。
“然后我就天天跑去诊所看花,顺便给你带我自己烤的小饼干。”
“然后我的诊所里就到处都是泥,因为某个园丁总忘了脱鞋就进来。”
“然后你就会假装生气,可从来舍不得真的赶我走。”
艾米丽望着她。那双绿眼睛里头,映着自己的影子,澄澈得像是雨后的湖面。
艾玛离开治疗室时,手里多了一卷纱布和一小瓶碘伏。艾米丽站在门口目送她走远,见她走到花园边回头,冲她扬了扬缠着纱布的手,笑得像个偷了糖的孩子。
窗台上的粉色玫瑰在风里轻轻摇晃。
艾米丽关上门,回到桌边,拿起那枝花端详了许久。末了,她寻来一只玻璃杯,盛了清水,将花小心地放了进去,就搁在自己日日写报告的位置旁边。
那天夜里,庄园落了一场雨。第二天清晨,艾米丽推开窗时,花园里的玫瑰全都开了,红的、白的、粉的、黄的,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
而艾玛站在花丛中央,怀里抱着一大捧雏菊,正仰着脸朝她的窗户望。
“早安——”艾玛的声音穿过雨后湿润的空气,清亮得像一声鸟啼。
艾米丽倚在窗框上,忍不住笑了。
“早安。”
她在心里悄悄想:这个园丁大约不知道,她自己才是这座庄园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那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