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大头虾小Q

1、夏夜 一 夏

　　一 夏夜
　　夏天的夜晚总是闷热的。操场的呼喊声，吆喝声，路旁车流的喘息，此起彼伏，充斥在校园的上空。
　　远方的马路泛起一层层红色光晕。Q坐在长椅上，望着跑道上的人从阴影中跑到聚光灯下，然后又被阴影吞没。
　　汗珠从Q的发尖滴下，顺着脸颊流到衣领里。
　　“L会去哪里呢？整个晚自习都不见人影……”晚自习后，Q本想找L问问题，却只发现打开的作业躺在桌子上。“可能他今天还没写完作业，去找老师辅导了吧？”Q叹了口气，又摇摇头。
　　在班里成绩排名名列前茅的L，总能在晚自习结束前把作业解决。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寂静的教室立刻变得热火朝天。前排的几个女生一手把桌子上的书一推，一手拉着书包拉链，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后排的男生从桌底下摸出篮球往楼下跑，球打在台阶上，砰砰砰一路响下去；Q还趴在书桌上，草稿纸铺满了桌面，把头发抓成鸡窝，笔按得咔咔响。
　　还没待Q察觉，L就凑了上来，一只手撑着Q的书桌，一只搭上他的肩膀。
　　“L，我又没写完作业，今晚跑不了了……”
　　L看着Q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拉来一张椅子，反坐在Q身边，把手臂撑在椅背上。
　　“你看看这个数字，算错了吧？”
　　Q抓来草稿纸，沉下心来验算了一遍。他看看结果，又对比一下自己的答案，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竟然扫了一眼就看出来了，好厉害……”Q惊得张大了嘴巴。
　　“算这种数要额外小心啊。还有，这里有个小技巧，你看……”
　　要是我也像L那么厉害就好了啊。
　　……
　　课代表捧着一张纸走进课室，随即吸引了几个好事学生的目光。
　　“数学出成绩了？”
　　先来的几个学生眯起眼凑近了看，用手指寻找着自己的名次。男生们撑着前面人的肩膀踮起脚，女生们呼喊着靠前的姐妹。“帮我看看！”
　　Q趴在桌子上，看着把成绩单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觉得后背一阵恶寒。
　　不需要看也知道自己的分数，更何况……
　　“小Q这次又考了倒一？”
　　“28分。随便踩一脚答题卡也考不出来。”
　　“嘘……小点声。”
　　等议论声走远，Q才把埋着的头抬起来。墙上几个红色的大字格外刺眼。
　　距高考还有292天。
　　Q抽出数学习题，发狠地瞪着那些数字，那些数字也瞪着自己。
　　没用。
　　“哎，老师上节课说自由组辅导小组，我们去找L吧？”
　　“走快点，他这次考了全班第二，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L的周围已经围着许多人，L笑着点头，一边说着什么。Q瞥着窗户，倒映着一个孤零零的倒影。
　　L凭什么？学习好，人缘好，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可这一切却都与我无缘。
　　晃神间，窗户被拉开了，L的脸出现在窗户前。
　　“有小组了吗？来我们这吧？”
　　窗外的阳光从防盗网的空隙钻进来，洒在课桌上，把习题本染得金黄。
　　不知道是阳光太刺眼还是什么原因，Q把头偏开，看着光在字里行间跳格子。
　　我居然嫉妒起L来了吗？
　　“……谢谢你。”Q挤出一个苦笑，挤牙膏似的吐出几个字。
　　“那就是同意啦？”
　　已经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心生妒忌，至少不要再贪得无厌了。
　　“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不许喝酒了。”
　　L愣了愣，嘴角微微弯了弯。
　　“以后都不行？”
　　“只要我在，就不能喝。”才发觉自己下意识地说了这句话，Q又撇过脸。
　　“那我也有一个条件。”
　　Q瞪大了眼睛，挑起眉毛，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好好学数学。至少和我考上一个大学吧？”
　　Q怔住了。
　　“那就成交。记得来噢！”
　　看着L远去的背影，Q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
　　突然，一个臂膀突然从身后的草丛搭上来。
　　“呃啊啊啊！”Q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爽朗笑声。
　　Q好气又好笑地瞪着蹲在草丛里笑得前仰后合的L，踢了一脚他的屁股。L连忙求饶：“我错啦！”
　　“你去哪儿了？”Q的语气随即软下来，他看着眼前恶作剧得逞后洋洋得意的少年，松了口气。
　　“没什么……我……去了老师办公室，问了几个问题……”L抿着嘴，不太自然的摆弄着手指。
　　“L有些不对劲……”可反驳的话到了喉咙边却又咽了下去。
　　可L却很快又露出一丝尴尬的笑。“一起跑步吗？”L从口袋掏出耳机盒，两个陈旧的无线耳机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
　　一人一半耳机，耳机里放着L喜欢的音乐。L向Q挥挥手。
　　眼前的身影跑进了黑夜中，Q步伐轻快的跟了上去。
　　他想起一个月前的自己。那时听到“上跑道”就腿软的人，怎么会如此期待夜晚的到来？
　　……
　　那天晚上L靠在单杠上，向Q笑着说：“小Q，再不跑步，体测要挂科了吧。”
　　还没等Q反应过来，L就拉着Q的手臂上了跑道。
　　第一圈，Q还能远远看见L白色的校服。第二圈时，L就成了操场对面那个小圆点。到了第三圈，L从身后追上来。“不错嘛，坚持了三圈。”
　　……
　　眼前的L回头，似乎在确认Q是否还在他身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L追上来的圈数变成了第五圈、第八圈……再后来，耳朵里共享的无线耳机再也没有因为距离断连过。
　　耳机里又响起了熟悉的歌。第一次听完完整歌单的那次，Q在被子里兴奋地查了一个晚上，硬是靠脑子里残留的调调和一两句歌词，查到了这首歌的名字。L说这首歌是他的最爱，现在也是Q的最爱。
　　还剩最后半圈。过去，这时L总会俯身冲刺，可是这次却放慢了脚步，还时不时回头看看Q有没有跟上。
　　“3公里完成！”L停下来，看着艰难赶在身后的Q完成最后的距离。
　　“击个掌，又进步了，再跑跑能超过我了吧。”L向身后的气喘吁吁的Q伸出手。
　　Q过去也有意或无意中触碰过L的手，但是要这样紧密接触还是第一次。这是一个怎样的手呢？Q也曾想象过：也许还残留着晚自习时不小心沾到的笔墨，也许在一次又一次翻书后浸入了书页的香气，也许……
　　手心相贴。带着汗水与热气的手掌，指腹上还有些粗糙，这是常日握笔留下的痕迹。
　　Q的手指一瞬间僵住了。他随即触电般的松开L的手，又掩饰似的把手放进裤子口袋里。指尖摩擦着裤缝，不知为何，那里变得发烫。
　　教学楼墙上的大钟，时针已经走过十点。操场上的喊叫声远去，篮球在空荡的球场缓缓滚动，只有霜一般的月光铺在脚下的跑道上。
　　两个人肩并肩走着，什么话都不说。
　　L低着头。最后一首歌的旋律减弱，L掏出耳机盒，依依不舍的摘下自己耳朵上的那只。
　　“我要走了。”Q正要把耳朵上的耳机还给L，可L却小心翼翼的捧着那个耳机盒，塞到Q的手里。
　　“保管好耳机。”
　　远方的马路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膜，两只耳机相碰的声音狠狠撞在Q的心里。Q只觉得空气变得沉重，重的快要窒息。
　　“什么时候？”
　　“明天。”
　　“……”
　　“我哥给我打了电话。他说……父母给我报了班……”
　　Q尽力偏过头，不让L看到自己湿润的眼睛。
　　“……别难过，还有我们的约定呀……认真听数学课，别拖我们小组后腿，知道不？”他的语气好像又变回平日一般俏皮，只是吐字时还有些微微颤抖。
　　“果然啊……我只能拖你后腿……”
　　L的声音僵住了。
　　“对不起……”
　　几朵云遮住了月亮，Q只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深渊，四周的一切都被黑暗吞噬。
　　“不、不是这个意思……Q！”
　　L的声音消失在无边无际的深海中。
　　“让我静静……”
　　Q没有理会L的呼喊，径直冲向黑暗深处。
　　二耳机
　　天台是学校的最高点。操场、校门、远处的马路，在这里尽收眼底。
　　用指甲抠起拉环，再用手猛地一拉，啤酒罐发出一声叹息。
　　L想起刚刚自己在学校栏杆边，喊着正在关店的老板来一支酒。
　　“靓仔，好久没见你喝酒了，怎么这次这么晚？看你的表情，没什么事吧？”
　　“没事……”面对老板的搭讪，L习惯性的回答着，可这次眼泪却快要涌出来。
　　L抓起酒瓶灌了一大口，任由酒流进衣领里。
　　像过去那样，让酒精麻痹神经，眼泪就止住了。L想着。
　　可是这次，胃里却翻山蹈海。
　　那些回忆漩涡撕扯着他，他再也没力气抓住河岸了。
　　坠落、坠落……
　　……
　　高三的第一次月考后的那个傍晚。
　　L握住门把手时，脖子上像被套了项圈，勒的他近乎窒息。
　　没有热情的欢迎，没有诱人的饭菜香，只有两双锐利的目光，把他钉得动弹不得。
　　“过来。”
　　L不情不愿的走到父母面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你知道自己退步了吧？”
　　“……”
　　“说话啊。”
　　“又不是没学，只是这次一时失手……”
　　“L啊，你这次从前几名落到第十名了。你知道什么叫‘一分千人’了吗？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啊，父母说这么多都是为你好……”
　　“肯定是成天在学校搞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无心学习。”
　　L撇过头，试图把父亲的质问和母亲的唠叨都甩在脑后。
　　“从今往后，禁止你的任何娱乐活动。”
　　父亲随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副耳机。
　　“那不是……”L顺着看去，却看到那副陪了L多年的耳机。他把耳机放在自己柜子最深的那格，每当情绪波涛汹涌，耳机就是他心灵的唯一避难所，是他暂时逃离现实的港湾。
　　可是，耳机已经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接着还有狠狠一脚。这一脚，耳机碎的四分五裂。
　　母亲还在说着什么，可是L只能听到死一般的寂静。
　　“每天睁眼闭眼就是学习……”L控诉的声音颤抖着，泪水从眼睛里打转，紧攥的拳头让指甲快要嵌进肉里。“可你们还要夺走我的一切……”
　　逃跑、逃跑。冲出铁门，冲破牢笼。无论去哪儿，越远越好。
　　……
　　一轮落日磕碎在电线杆上，蛋液般的金黄漫开来，把世界都染上了颜色。
　　正是下班时间，车水马龙，人来人往，L走在归家的人群中，可却不属于他们。
　　太阳的余辉烙在自己的手掌上，可L却感觉手指冰冷得僵硬。笼中鸟出笼后，感受到的不是自由新鲜的空气，而是前所未有的无所适从。他蹲在路边，麻木地盯着眼前的地砖，时而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可他却浑然不觉。
　　“L？你怎么在这？”等到一只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他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接着，那只手伸到了他的手边。目光攀上手臂，L只在光影中看到一个轮廓——那正是Q。
　　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不争气地涌出，他把手交给Q，任凭Q拉起无力的自己。
　　……
　　沉默地倾听完L讲完所有事情的Q，无言的看着深蓝色的天空。两人肩并肩坐在士多店门前的台阶上。
　　“我总羡慕L你成绩这么好，可是原来L也有这样的苦恼呢。”
　　说着，Q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耳机盒，盒子的边缘已经摸得发白了。
　　“这对耳机，送给你吧。”
　　“你怎么会有一对耳机？”
　　“我月考进步了，老妈奖了一些零花钱，加上我平时存下来的一点钱，换的二手货。”
　　L只摇头。“我不能要，这是你努力的奖励。”
　　“不。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的约定，我根本不会进步。”
　　“别放弃啊。”
　　……
　　三酒
　　直到呼喊我的声音渐渐消失，我才站稳脚步。
　　为什么要逃呢？为什么明明L要走了，却还拼命推开他呢？明明我舍不得他，为什么却连再见都没说呢？
　　我真是烂到家了。
　　他邀请我进小组的场景我依旧历历在目。经历了那次之后，我越发觉得自己卑劣无耻至极。呆在他身边，只会给他留下被别人议论的谈资吧？
　　靠近他，依赖他，追逐他，再受他照顾，已经足够了。我不能忍受自己成为他的包袱，看着他硬撑着生活还要对我挤出笑容，贪婪地汲取他的一切。
　　离开他吧。没错，现在走出校门，第二天假装惊奇的发现L离开了，再相安无事地各自安好。L在课外班会交到新朋友，考到一个好大学。怎么还会记得我这个认识一个多月的路人呢？
　　可是，我只觉得身体僵住了。我甚至没有勇气转身离开。
　　离开之后，你还会继续喝酒吗？还会听歌吗？还会不会记得某个夜晚，一个男孩和你击掌后又羞涩地收回手呢？
　　脚好像被钉在地板上，身体也像灌铅般沉重。
　　“只要我在，就不能喝。”
　　脑子里回响起这句话，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颗心猛烈跳动。
　　在，还在。
　　强烈的感觉驱使着我，我看向上天台的楼梯，深不可测的黑暗笼罩着那里。
　　我要上去看一看。
　　我步入黑暗之中，踏上一条条台阶，就像那个晚上一样。
　　意外发现L的秘密的那晚，我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来这里的呢？
　　……
　　那是一个月前的晚上。
　　穿过一段狭窄的、围墙包围的过道，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就是天台。
　　两年前，这里还落满了灰尘和泥土。高一的第一节班会课，没有人愿意负责这里，值日的责任便交到了我的手上。今天是高三的第一天，也是我来这里的最后一天，明天就得把钥匙交给新生了。
　　我环顾偌大的天台，走向排成一列的旧花盆。辣椒已经结了几棵火红的果实，葱也从土里冒出头来。番茄藤绕着墙上的细水管爬上去，还有几棵个头小小的蒜苗伸展着腰。
　　我正要起身接水，却在墙的另一侧听见椅子移动的声音。那是一些旧座椅，可以坐着俯瞰整个校园。
　　我屏住呼吸绕过围墙，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去。
　　椅子上有一个黑影在张望四周，见了我，他一个健步蹿了出去。
　　“谁？”黑影没有理会，我也三步作两步跟上去。
　　他踩上水管，抱住墙壁。可是，细细的水管不足以支撑一个人的体重，他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铁罐也应声落地，哗哗哗在地上转了好几圈。
　　“对不起老师……”黑影躺在地上抱着膝盖，低声说着什么。我蹲在黑影旁，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他的脸，却看到L呲牙咧嘴，五官快要扭在一起的脸，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L？你在这里做什么？”
　　“不要处分我……”可是L没有回应，我才发觉他浑身酒气。
　　“老师没来。”
　　“疼……”
　　我拉开L的裤腿，鲜血从膝盖从渗出来，把校裤染得深红。
　　“糟……”
　　抓住L的手臂，我试着把L背起来。L看起来瘦小，但醉酒的身体却格外沉重。我使着全身的力气，才让L靠上我的肩膀。
　　“我带你回家。你家在哪里？”
　　“我不回家……”
　　我正要追问，可是他却低声说了一个地址。
　　打上一辆的士，我搀扶着L跨上他家的楼层。
　　“有人吗？”我拍着大门，可是门里却没有一丝声响。头上冒出的汗珠流进眼睛，又酸又咸。
　　拍了许久，门终于开了一条缝，门内的人只探出一只眼睛。
　　“谁？”
　　“L受伤了。求你放我们进去吧。”
　　想要确认L是否还醒着，我赶忙摇了摇肩膀上的L，他有气无力的抓住我的脖子。
　　门后的人流露惊讶的神情，“快进来。”
　　……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听完事情经过的男生一边道谢，一边走进厨房。
　　简单处理了L的伤口后，L躺在小床上，沉沉地睡去。
　　我打量着这间小屋。四周的墙壁许久没有刷新油漆，有些发灰的墙上却挂着各式各样的画。角落的红木家具和客厅中央摆放的画具相比，显得格格不入。桌子上凌乱的摆着许多绘画课本，可速写本整整齐齐地排在一旁的架子上。
　　一杯热水放在我的桌前，我才回过神来。屋子的主人就坐在我的面前，貌似整个屋子只有他住。
　　“你是？”
　　“我是他哥哥。”
　　“那这里……？L的父母呢？”
　　“这不是L家。……曾经是。”
　　“自从我和父母闹掰后，他们就搬走了，也带走了L。”
　　我惊得张大了嘴。我从未听说过L还有一个哥哥，更没有听过这些事情。
　　“L在学校是不是过的很辛苦？”
　　我盯着天花板，皱紧眉头。平日开朗的好学生L，今天怎么会跑上天台喝酒呢？
　　见我沉默，L的哥哥叹了口气。
　　“要不是我，L也不至于这样……”
　　“我从小喜欢画画，可是那时家里经济不好，父亲在外奔波，早出晚归，母亲为了照顾我们连嫁妆都当了。”
　　“父母不支持我艺考，可是我却执意报艺术学院。”
　　“结果……我失手了。”
　　好像有什么梗在喉咙里，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们说我不争气，只会浪费钱。我上了一个二本大学，父母交了我的学费，只留下这个旧房子让我自己生活。”
　　“后来我常常接到L从学校打来的电话。他说父母变了，变得陌生了，变得顽固了，变得严厉了。可是，我问他过的怎么样，他总说他没事。”
　　“……”
　　“我知道他其实很难，但是他不愿说。像他小时候那样装作坚强，哭起来比谁都大声。”
　　两人都露出一个苦笑。
　　“向你倒苦水，真的不好意思。”
　　“没事的。那……你现在还画画吧？”
　　哥哥点点头。
　　“算是给自己的过去一个交代。”
　　L哥哥站在门前，送我出门。我摆摆手表示不必了。
　　“那个……”
　　我回过头。
　　“麻烦你了。作为他的好友，照顾一下L……”
　　L哥哥的声音越来越小。
　　好友？虽然是同班同学，可我是第一次和他走的这么近。
　　本想着澄清，可是看着L哥哥愧疚的脸，我无法开口，心里却萌生了一个答应的念头。
　　我能做到吗？我不知道，但我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他终于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向我挥挥手。
　　“谢谢你！”
　　……
　　走着走着，我发觉自己已经来到了熟悉的天台前，却看见大铁门虚掩着。
　　“哎……门都不锁……心血都被那个接手的家伙毁了……”
　　心血？
　　“别放弃啊……”
　　“照顾好L……”
　　“有我在，你就不能喝……”
　　手不住的颤抖，我只觉得心快要跳出来了。
　　我好像……被需要了。
　　我不能就这么走掉。
　　风吹散了月亮的面纱，静谧的月光从围墙围着的一片天空洒下来，把大铁门照的明晃晃的。
　　四我们紧紧相拥
　　旧椅子上坐着的倒影拉的很长很长。
　　我冲过去，椅子上的人也站起来，我们展开双臂，只为了和彼此贴的更近。
　　“Q……你别走……”
　　“我在，在这儿呢……”我只觉得鼻子发酸，咸咸的液体流到嘴里，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眼泪。
　　L宽阔的怀抱包围着我，啤酒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气息吹在我的脖子上，痒痒的，温暖的让人安心。
　　我的嘴唇颤抖着。
　　“你又喝酒了？”
　　我有许许多多话想说，到嘴边的却是这一句。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对不起。”
　　L泄了气，瘫坐在椅子上，把头埋得很低。我才看见他泛起红晕的脸颊，脸颊线在月光下朦朦胧胧，看得入了迷。
　　“没关系。”我坐在他的对面，捧起他的脸，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痕。“这一次可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热的发烫，心跳声砰砰砰在耳边回响。
　　我们紧紧相拥，风吹拂着我们的脸颊，吹干了脸上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