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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 津港市公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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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速溶咖啡的酸涩气息。
沈安舟推开厚重的大门时,原本嘈杂的办公室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十几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唯一的浮木。
“沈队!”
林昕第一个从文件堆里弹了起来,手里还握着咖啡杯,看见沈安舟,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迎了上来。
“情况怎么样?”沈安舟随手换上一件挂在椅背上的深蓝色警用衬衫,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会议室。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扣扣子的瞬间,那个在警校门口温柔买零食的小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津港市刑侦支队的“铁面罗刹”。
“都在里面了。”张伟推开门,脸色比刚才在电话里还要难看,“技术科的在内存卡里找不到其他线索了。”
会议室的长桌上,摆放着几张刚冲洗出来的高清现场照片。
即便之前已经看过,但是看到打了光的照片,沈安舟的瞳孔还是微微收缩了一下。
废弃物流园,集装箱内部。
死者被摆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跪姿,双手在背后合十,仿佛在向身后的神明祈祷。他的头自然垂下,眼神惊恐绝望,胸膛被极其专业的手法剖开,肋骨向两侧翻开,像是一对残缺的翅膀,在灯光的照射下,甚至有些神圣。
原本应该跳动的心脏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个指向12点的机械表。
而在心脏的特写照片里,机械表旁边的血肉中塞着一个黑色的微型内存卡,只露出一小截尾巴,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生者的无能。
“死者社会关系确认了吗?”沈安舟拿起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心脏特写照片的边缘,声音冷得像冰。
“确认了。”张伟翻开旁边的文件夹,声音有些干涩,“死者赵四海,45岁,津港市著名的地下钱庄老板。名下产业涉及高利贷、地下赌场……是个典型的灰色地带人物。根据法医初步推断,死亡时间是在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
“赵四海……”沈安舟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这个名字。她记得这个人,半年前扫黄打非的时候打过照面,当时对方仗着律师团在场,嚣张得不可一世。
“心脏找到了吗?”
“没有。”张伟摇头,“现场被清理得很干净,除了死者身上的血迹,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和脚印。那个物流园平时很少有人去,监控探头全是坏的。出入完全可以说的上自如。”
沈安舟放下照片,目光落在那个被剖开的胸腔上。
“剖开胸腔,取走心脏,机械表。”她低声呢喃,眼神变得深邃,“这种手法……太优雅了,优雅得令人作呕。”
她抬起头,看向张伟:“那个内存卡里的内容呢?技术科破解出来了吗?”
张伟的脸色变得更加古怪,他犹豫了一下,走到多媒体控制台前,按下了播放键。
会议室的大屏幕闪烁了两下,随即出现了一片雪花点。
几秒钟后,画面稳定下来。
那是一个漆黑的房间,镜头正对着一个空荡荡的椅子。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就在沈安舟皱眉准备询问是不是设备故障时,一行红色的字体,像是用鲜血书写一般,缓缓地浮现在屏幕中央。
“审判开始。”
紧接着,是一段低沉、沙哑,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听不出男女,伴随着一种诡异的、类似于八音盒的背景音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贪婪是原罪。他窃取了不属于他的财富,却没收到审判,现在,他归还了他的心。第一张牌已出,审判继续。”
声音戛然而止,屏幕重新归于黑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感觉后背发凉。
“这是……挑衅。”沈安舟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对警察对法律的挑衅和嘲笑”
“沈队,这语气……”张伟咽了口唾沫,“好诡异啊,还有那个八音盒的背景音乐,听的我毛骨悚然的。”
“查查这个八音盒的音乐,听这个视频里的话,赵四海只是第一个。”沈安舟的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扑克牌有54张,除去大小王,还有52张。他想干什么?杀够52个人?”
“这不可能!”张伟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如果真的是杀50多个人,津港市早就乱套了!”
“他不会让我们乱套,他会让我们崩溃。”沈安舟冷静地分析道,“这种高智商罪犯,享受的不是杀戮本身,而是警方在追捕过程中的无力感和恐惧感。他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而且,他自认为是猫。”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技术科的小刘探进头来,脸色苍白:“沈队,张队,我们在死者的指甲缝里提取到的东西,比对结果出来了。”
“是什么?”沈安舟转身,目光灼灼。
“是……是的。”小刘结结巴巴地说,“是一种特殊的纤维。经过化验,那是一种常见但很特别的纤维,通常会出现在纸币上,上面还有一种花香。”
“纸币?花香?”张伟愣住了,“这有什么用啊?纸币谁都有,津港四季如春,一年四季都有花。”
“没事。”沈安舟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心头那丝异样,“把纤维样本封存好。查一下那是什么花香,还要查一下这种花做的香水。”
“是!”
“还有,”沈安舟指了指屏幕上的地址“你们选几个人和我去被害人的住址”
张伟挠了挠头:“老大,需要我们去找一下和他关系近的人吗”
“赵刚是个唯利是图的人,这辈子除了钱估计谁都不亲近。”沈安舟冷笑一声。
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眼神变得坚定:“走,去赵刚的家里看看。既然他在生意场上得罪了那么多人,家里说不定藏着什么线索。”
“沈队,您不休息一会儿吗?您都两天没合眼了。”张伟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等抓到人再睡。”沈安舟大步走出会议室,“记得通知痕检科的人,带上装备,马上出发。”
黑色的越野车再次冲进夜色。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在沈安舟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子很快停在了赵四海位于津港市富人区的别墅前。
这是一栋独栋别墅,周围绿树环绕,环境清幽。但此刻,别墅门口停满了警车,闪烁的红蓝警灯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沈安舟下车,戴上鞋套和手套,大步走进别墅。
别墅内部装修奢华,到处都是昂贵的红木家具和艺术品。但此刻,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翻倒的桌椅,碎裂的花瓶,满地的文件……
“沈队,您看。”痕检科的老李指着客厅中央,“现场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但很奇怪。”
“怎么说?”
“打斗很激烈,但是……太有规律了。”老李指着地上的碎片,“所有的碎片都集中在一个半径两米的圆圈内。就像是……凶手在刻意控制打斗的范围,不让任何东西溅出去。”
沈安舟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板上的划痕。
确实。
这种控制力,需要极强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
她站起身,目光扫向二楼的卧室。
“上去看看。”
卧室里更加凌乱。衣柜被打开,衣服被扔得满地都是。
“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张伟分析道,“凶手杀了赵四海之后,又跑到这里来翻找。”
“找什么?”沈安舟走到书桌前。
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
照片上,赵刚搂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笑得很开心。
沈安舟拿起相框,翻过来看了一眼。
背面写着一行字:致我最爱的老婆,永远在一起。
“老婆?”沈安舟挑眉,“赵刚不是离婚了吗?社会关系档案上写着他是单身。”
“这可能是他的小三,或者是新欢。”张伟凑过来,“查一下这个女人是谁。”
沈安舟放下相框,目光落在了书桌的一角。
那里有一个很不起眼的痕迹。
一个圆形的印记,像是某种杯子留下的水渍。
但那个水渍的形状,非常完美,正圆形,边缘没有任何晕染。
沈安舟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花香。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又是花香。
凶手在这里停留过。
而且,凶手不仅杀了人,还在这个家里,从容不迫地喝了一杯茶,或者是咖啡。
沈安舟抬起头,注意到墙壁中央的照片。那是一张拍卖会的照片。
照片中的赵四海手里拿着一个机械表,笑的像一个得逞的狐狸。
沈安舟瞳孔骤缩,猛的凑近。张伟被吓了一跳:“老大,你怎么了,吓我一大跳。”
沈安舟招了招手,示意张伟过来看,你看这个机械表,是不是被害人心脏里的那一个。
张伟拿起手机,打开那张照片,对比了一下“很像,但是不确定,要不要让痕检科看看”
沈安舟点点头,“让他们上来一下吧,顺便看看其他的照片。”
这时,“沈队,您过来看这个。”痕检科老李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这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可思议。他并没有站在客厅,而是站在了别墅一楼的客卫里。
沈安舟和张伟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这是一间极其整洁的客卫,与外面那个仿佛被龙卷风席卷过的客厅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
“这有什么不对吗?”张伟看着洗手台上摆放整齐的洗手液和擦手纸,有些不解。
“太干净了。”老李指着周围,“沈队,你看。”
沈安舟环顾四周。
确实。
外面的客厅是“混乱”,是暴力的宣泄。
但这里,这个狭小的空间,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秩序”。
毛巾的折痕是完美的直角,牙刷的刷毛朝向一致,甚至连马桶水箱上的灰尘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凶手在杀人之后,不仅喝了茶,还洗了手,甚至整理了一下仪容。”沈安舟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在享受杀戮后的宁静。这是一种极度的自恋,也是一种极度的冷血。”
“还有这个。”老李指了指洗手台右边的瓶瓶罐罐,“凶手当时是左手撑着台面,右手在洗手。”
“左撇子。”沈安舟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为什么”
老李拿出一把卷尺,对准那些瓶瓶罐罐,“沈队,你看,这里有一瓶的位置有点偏移,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袖子不小心碰到了一下。”
沈安舟看了一眼点点头 ,顺势低头看了看附近“有道理,看看还有什么线索……这是什么?”
垃圾桶里有一张被撕碎的纸巾。
那些碎纸巾上,隐约能看出是什么字。
是“神的审判”。
“他在挑衅我们。”沈安舟站起身,走出卫生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他在告诉我们,他是神,审判法律审判不了的人。”
就在这时,沈安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短信。
没有发件人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
“沈队,今晚的审判节目,好看吗?”
沈安舟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凶手知道她去过哪里。
甚至可能,就在附近看着她。
“张伟!”沈安舟厉声喝道,“立刻封锁现场!所有人提高警惕!凶手可能就在附近!让局里的人都出来,拦住大路,还要让人看着这附近的监控。”
别墅外的警笛声骤然变得尖锐起来,划破了津港市的夜空。
一场猫鼠游戏,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