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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09 探讨 这两个人到 ...


  •   三分钟后,慕霆西回复了:【怎么?】

      温若妍接连发了两条。

      【想请你喝咖啡。】

      【今天下午。】

      多日不见,怎么想起叫他喝咖啡了呢?

      【好。】

      【那就翰云负一层的咖啡厅,三点。】

      下午三点,温若妍到咖啡厅的时候,慕霆西已经到了,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手里拿着一本英文期刊,看得入神。

      这年头,不看手机消磨时间来等待的人,还真是少见,更何况还是她约了他,反倒慕霆西早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

      但似乎没看他戴那块老式的手表,期刊还是用左手来翻页。

      之前在论坛上,温若妍就注意到过,他右手手腕上不是什么名牌奢侈品,而是年代久远的一个国产品牌。

      温若妍在他对面坐下,他抬起头,笑了一下。

      “来了。先恭喜你。听说你的公司完成A轮融资了。”

      温若妍看着他的眼睛,垂下眼眸看菜单,笑得很淡:“那笔钱,是你让周择礼投的?”

      慕霆西放下期刊,慢条斯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还是用左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周择礼的基金从来没有投过碳资产管理赛道。在锦成恒业的案子之后,他突然就感兴趣了。”

      慕霆西放下咖啡杯,看着温若妍。

      她的目光很直接,没有任何试探或拐弯抹角。

      她不是在问“是不是你”,而是在说“我知道是你”。

      “是我。”他说。

      温若妍点了一杯咖啡和一个三明治。

      “为什么?”

      “因为你公司值得投。周择礼看了你们的商业计划书和财务数据,觉得有前景,就投了。”

      “这是你的说法,还是他的说法呢?”

      “都是。”慕霆西看着她,“温若妍,周择礼的基金是正经的投资机构,他们投你的公司,是因为你的公司有价值。我只是……帮你们搭了一个桥。”

      温若妍缄默不语。

      “生气了?”慕霆西问。

      “没有。”她说,声音有些低,“我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有人帮我。”

      慕霆西看着她,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温若妍,不需要习惯。但你可以试着接受。”

      温若妍抬起头,从他的墨眸中找寻答案。

      “那么,慕霆西,你为什么要帮我?”她又问。

      这个问题很直接,直接到让慕霆西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因为我觉得你值得。”

      “值得什么?”

      “值得有人……理解你。”

      他原本想说她值得有人“帮”,但还是改了用词。

      她低下头的模样好似在自我怀疑,笑得有些无奈。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好胜的弧度,而是一种……柔软,又屈服的弧度。

      “谢谢你。”她说,“我会还你的。”

      “还什么?”

      “这份人情。”

      慕霆西笑了:“又来了。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万物皆可量化是吗?”

      “不算清楚,我会不安。”

      “那你就记着吧。”慕霆西左手再次端起咖啡杯,“记多久都行。”

      没有斟酌他话意,温若妍问道:“手……不舒服吗?”

      她指了指慕霆西的右手。

      慕霆西含糊其辞:“职业病,无碍。”

      “真的?”

      慕霆西:“真的没事。”

      慕霆西转移话题:“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探讨。”

      “你可是大忙人。”笑容有些俏皮的意味。

      他回笑得极为真诚:“谈论专业的事,我极为乐意,更何况……”

      “嗯?”

      “我们算是互相学习。”

      她端起自己的拿铁,喝了一口,咖啡的苦味在舌尖上散开,但她觉得今天的拿铁好像比平时甜了一点点。

      ---

      慕霆西在目送温若妍上车后,直接打电话给周择礼。

      “兄弟,这事儿干得漂亮吗?打算怎么谢我?”

      “你和她说了我受伤的事?”

      “岂敢岂敢,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为了让她接受投资,还再施一个苦肉计?太矫情了!”

      “没说就好,不要多嘴。”慕霆西说完话,就直接撂了电话。

      周择礼望着手机吐槽一句:“没良心的东西。”

      ——

      融-资完成后,温若妍的公司进入了一个高速发展期。

      她用那两千万做了三件事:一是扩充团队;二是在广、蒙、福三个省份布局CCER项目;三是开发了一套碳资产管理系统,帮助客户实时监测碳排放和配额持仓。

      有了资金解燃眉之急,温若妍便又有了干劲,因为她一直记着,要还慕霆西一人情。

      业务量翻了三倍。

      温若妍忙得像一个陀螺,从早转到晚,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但她还是会抽出时间,去做一件事。

      如同慕霆西所说的“探讨”和“互相学习”。

      起初,是不固定的时间,可反复半个月后,温若妍摸出了规律,他每周三下午相对空一些。

      去慕霆西的办公室打扰,其实更像是一起讨论。

      温若妍会带一些真实的案例过来,例如某个新能源企业的CCER项目开发资质核查,某家厂的排放数据验证,两个人坐在慕霆西的办公室里,对着材料一点一点地分析。一坐下聊起工作,时间就过得飞快。

      慕霆西发现,温若妍在做尽调方面还是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

      她能在密密麻麻的工商资料里,一眼找出不对劲的地方——股权结构中的代持xian疑、关联交易中的利益输送、财务报表中的数据异常。

      所以锦成那一次的疏忽大意,还是给她提了醒。

      “但有些信息需要推敲,你怎么看出来的?”有一次他忍不住问。

      “经验。”温若妍说,“踩过坑就知道了。”

      “你踩过什么坑?”

      温若妍说了一个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的故事。

      “刚创业的时候,我接了一个项目——帮一家新能源公司开发CCER。项目做了一半,我发现他们的项目备案文件是假的。他们wei造了批文,用来骗取CCER的核证。”

      “后来呢?”

      “后来我终止了合作,退出了项目。但已经投入的成本——人力、时间、资金,全部打了水漂。那一次,才是差点让公司倒闭。”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慕霆西听出了那种平静底下的东西,是痛。

      是那种被欺骗、被背叛之后,用一层又一层的冷静包裹起来的痛。

      “从那以后,”温若妍说,“我做任何项目之前,都会把对手方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工商资料、关联企业、实控人背景、司-法诉-讼、甚至实控人的配偶和子女,全部查一遍。”

      “这不叫尽调,”慕霆西说,“这叫地毯式搜查。”

      “一样。”温若妍笑了,“在这个行业里,一个疏忽就可能让你倾家荡产。所以,宁可查得过分,不能查得不够。可偏偏锦成那一回,在我觉得我的分析师林思思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

      慕霆西看着她,忽然说:“过去了,但我觉得你不只是专业能力强。”

      “嗯?”

      “你还很勇敢。”他说,“踩过坑之后,没有退缩,而是选择了更谨慎地往前走。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温若妍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翻了一页材料。

      “别捧杀我,”她说,耳根红了,“继续看材料。”

      慕霆西笑了笑,笑容里是欣赏。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就这样慢慢地固定了下来。

      偶尔周三的下午,慕霆西也会来温若妍的办公室,员工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但二人在办公室里只是对着材料讨论,偶尔会因为某个技术问题争论起来。

      比如温若妍觉得某个项目的减排量计算方式太保守,慕霆西觉得太激进。

      争论到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会到楼下吃碗面,吃完回来继续争论。

      这一次,争论得太激烈,总监老吴路过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这个算法有问题。”温若妍的声音传来。

      “哪里有问题?”慕霆西依然温和坚定。

      “错了基准线。”

      “我没有用错。是你忽略了 leakage 的问题。”

      “我没有忽略,leakage 在CCER的方法学里是可选因子,不是必选。”

      老吴路过以后,立马走开了,一边走一边想:这两个人到底算是合作伙伴还是吵架的夫妻?

      但他也注意到一件事。

      温若妍最近的状态,似乎比以前好多了。

      以前的温若妍,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她不笑、不放松、不允许自己有任何“不专业”的表现。

      她把自己包裹在一层又一层坚硬的壳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但最近,她会笑,会难过,会情绪化,总的来说,像个人了。

      笑的时候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性的微笑,而是一种真实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

      慕霆西与她相处的过程中也发觉了,有时候是慕霆西说了一句什么话,他不以为意,但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有时候是两个人争论到最后,她发现自己错了,不服气地笑了一下;有时候是在楼下吃面的时候,她辣得直吸气,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还是笑着把面吃完。

      但慕霆西越来越发现,自己早已不想停留在讨论公事上了。

      ---

      慕霆西的父亲慕远山来京州市开会的那天,是四月的一个周末。

      慕远山今年五十六岁,他个子不高,面容清瘦,头发两鬓斑白,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

      一件黑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衫,这是慕远山每日的标配着装。

      其实看起来像一个普通人,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个人的眼睛里,是饱经阅历的审视和探究。

      今日慕远山来,慕霆西在自家做饭。简单的家常菜,都是慕远山爱吃的素菜,三菜一汤,普通得很。

      但慕霆西亲手为他做的次数不多,慕远山也甚是想念慕霆西做的青菜蘑菇。

      父子两人面对面坐着。

      慕远山吃饭很快,不说话,可想而知是以前就养成的习惯,慕霆西知道他以往总是在开会间隙匆匆扒一口饭。

      慕霆西也习惯了父亲这个吃饭频率,安静地吃着。

      吃到一半,慕远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最近在忙什么?”慕远山喝了一口汤,觉得慕霆西厨艺好似又长进了。

      慕霆西如实相告:“碳市场的事。ou盟CBAM快实施了,我们在帮合作企业做应对方案。”

      慕远山点了点头:“你上次写的那份报告,我看了。关于碳定价建议的,写得不错。”

      慕霆西有些意外:“您看了?”

      “嗯。你们部门的老钱转给我的。说写得有深度,让我提提意见。”慕远山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对碳市场不懂,但你的逻辑很清晰。有一条我记得很清楚,‘碳排放权就是发展权’。这句话,说得好。”

      这句话,似乎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

      慕霆西对他的夸奖并没有十分的欣喜:“爸,您这是在夸我?”

      “我在陈述事实。”慕远山看了他一眼,“你从小就不爱听我夸你。说你一句好,你就觉得我在给你压力。”

      慕霆西没有否认。

      “对了,”慕远山忽然换了个话题,“你的手。”

      慕霆西忽而皱眉,他的手受伤,父亲慕远山是怎么知道的?

      也是老钱?

      真是多嘴。

      似乎有一次换药,被谁路过看见了,但具体是谁……慕霆西也想不起来。这事过去了也有段时日了。

      “你爷爷那块手表,你一直戴着,怎么,没保管好,坏了?”

      慕霆西含糊其辞:“爸,在修了。”

      那块老式的表,不好修。

      “你个人的事情,怎么样了?”

      “什么个人的事情?”

      “终身大事。”慕远山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个工作上的问题,“你也三十二了,该考虑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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