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死亡笔记篇》沐知春

3、第 3 章 教学楼

　　教学楼的走廊在午夜时分发生了诡异的空间折叠。原本只有四层的教学楼，在宋绪的【鬼眼】视野中，向下延伸出了深不见底的阶梯，直通地底。
　　那行血字【请前往地下室，领取你们的“试卷”】像是一道无法违抗的圣旨，悬浮在楼梯口。
　　“宋……宋哥，真的要下去吗？”
　　跟在宋绪身后的女生叫林小雅，是刚才唯一敢开口提醒他的人。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圆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十九个学生缩成一团，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中间蔓延。
　　“留在这里也是死。”宋绪看了一眼手表，“女老师的死触发了隐藏机制，那个红色的垃圾桶很快就会倒灌出‘零分’的怨气。下去，还有一线生机。”
　　说完，他率先迈出了脚步。
　　阶梯的墙壁上挂满了泛黄的试卷，每一张试卷上都写满了鲜红的叉号，那些叉号像是一道道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水。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味和福尔马林的气息。
　　走了大约五分钟，视野豁然开朗。
　　地下室并非普通的储藏室，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地下考场。
　　数百张课桌呈同心圆排列，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上方悬挂着一口古老的铜钟。
　　而在那些课桌前，坐满了“人”。
　　他们穿着几十年前的旧式校服，低着头，正在疯狂地答题。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汇聚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
　　“那是……上一届的学生？”林小雅惊恐地捂住了嘴。
　　宋绪眯起眼睛，发动【鬼眼】。
　　在他的视野中，这些“学生”并没有实体。他们是由无数张写满零分的试卷堆砌而成的纸人。
　　“他们不是学生。”宋绪冷冷地说道，“他们是‘题库’。”
　　就在这时，考场中央的铜钟响了。
　　“当——”
　　钟声没有回音，却让所有正在答题的“纸人”同时停下了笔。
　　它们整齐划一地转过头，数百张没有五官的白纸脸，死死地盯着宋绪这群闯入者。
　　“考试……开始……”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深坑中传来。
　　紧接着，一张巨大的试卷从深坑中缓缓升起，像是一面白色的旗帜。
　　试卷上只有一道题：
　　【请写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名字。写对，通过。写错，或者不写，成为试卷的一部分。】
　　“这……这是什么题？”
　　一个男生崩溃地大喊，“我写我妈妈！这肯定对！”
　　他抓起地上的一支笔，在试卷上疯狂地写下“王淑芬”三个字。
　　然而，字迹刚刚落下，试卷突然翻起一股巨浪，将那个男生卷入其中。
　　“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秒。
　　当试卷重新平铺时，男生的身影消失了，试卷上多了一行鲜红的字：【王淑芬：错误。得分：0】
　　全场死寂。
　　“写谁都是错？”林小雅绝望地看着宋绪，“这根本无解！”
　　宋绪看着那道题，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一道逻辑陷阱。
　　在这个怪谈世界里，所有的关系都是扭曲的。父母可能变成怪物，朋友可能变成厉鬼。写出名字，就是赋予了对方“定义”，而在深渊考场，任何被定义的“爱”都是软肋，都是零分。
　　“不能写名字。”宋绪沉声道。
　　“那写什么？”
　　“写‘无’。”
　　宋绪的目光变得锐利。
　　“在这个该死的地方，只有无情，才能生存。”
　　他大步走向那张巨大的试卷。
　　周围的“纸人学生”开始骚动，它们似乎察觉到了宋绪的意图，纷纷站了起来，手中的笔变成了尖锐的骨刺，向宋绪冲来。
　　“拦住他！他是作弊者！”
　　“零分！统统零分！”
　　无数只纸手向宋绪抓来。
　　“林小雅，带人守住门口！”宋绪吼道。
　　“是！”林小雅虽然害怕，但看到宋绪那坚定的背影，她咬了咬牙，举起圆规冲向最近的纸人，“大家别怕！跟他拼了！”
　　混乱爆发了。
　　宋绪没有理会身后的战斗，他的眼中只有那张试卷。
　　他在口袋里握住了《死亡笔记》。
　　既然规则是“写对名字”，那他就改写规则。
　　他不需要写出重要的人，他只需要让这张试卷“承认”他的答案。
　　宋绪冲到试卷前，提笔。
　　但他没有写“无”。
　　他在试卷的背面，那个只有监考官能看到的角落，写下了一个名字。
　　【监考官：深渊守望者】
　　这是他在进入地下室时，通过【鬼眼】观察到的，深坑底部那个存在的一丝气息。
　　写完名字后，他在死因栏写下：
　　【因试题过于简单，被考生羞辱致死】
　　“咔嚓。”
　　深坑底部的铜钟突然炸裂。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地底升起，瞬间席卷了整个考场。
　　那些冲向宋绪的“纸人学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然后纷纷瘫软在地，化作了一堆堆废纸。
　　试卷上那行【请写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名字】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
　　【恭喜考生宋绪，通过测试。得分：100】
　　“这……这就结束了？”
　　幸存的几个学生目瞪口呆。
　　宋绪收起笔，脸色苍白。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神力。
　　“还没完。”
　　宋绪看着那张试卷缓缓沉入地底，露出了下面的一条密道。
　　“这才是真正的路。”
　　他转过身，看着满地狼藉。
　　十九个学生，只剩下十二个。
　　林小雅的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但她依然站在最前面。
　　“走。”宋绪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的圆规用得不错。”
　　林小雅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十二个人，跟着宋绪走进了密道。
　　密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教师休息室】。
　　宋绪推开门。
　　里面坐着一个穿着红色风衣的男人。他背对着门口，正在看一份文件。
　　听到开门声，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英俊却苍白的脸，他的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右眼则是深邃的紫色。
　　“守夜人，代号‘K’。”
　　男人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枪口对准了宋绪。
　　“你迟到了，007号代行者。”
　　宋绪看着那把枪，没有丝毫紧张。
　　“你也迟到了，守夜人。”宋绪冷笑，“如果我不自己破局，现在已经被做成试卷了。”
　　K放下了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点意思。议长说你很狂，没想到是真的很狂。”
　　K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看看吧，这才是这次任务的真相。”
　　宋绪走过去，拿起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写着：【京海三中怪谈调查报告】。
　　翻开第一页，宋绪的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上，是那个死去的校长。
　　而在照片的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
　　【目标人物已死亡。死因：心脏麻痹。凶手：宋绪。】
　　“你们在监视我？”宋绪猛地抬头，眼神冰冷。
　　“我们是来救你的。”K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根烟，“那个校长是S级污染源‘教导主任’的宿主。你杀了他，释放了污染源。现在，整个京海市都在它的笼罩之下。”
　　“所以呢？”
　　“所以，你需要和我们合作。”K吐出一口烟圈，“去杀了‘教导主任’，彻底终结这个怪谈。”
　　宋绪看着K，沉默了片刻。
　　“合作可以。”
　　宋绪从口袋里掏出《死亡笔记》，在K的面前晃了晃。
　　“但指挥权，归我。”
　　K看着那本黑色的笔记，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成交。”
　　铁门被猛地推开，原本属于“教师休息室”的空间此刻已经扭曲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铁锈味的走廊。
　　K甩了甩手中的银色□□，那把枪在他的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枪身上流淌着淡蓝色的符文光芒。
　　“这就是‘里世界’的构造。”K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接触到走廊阴冷空气的瞬间，竟然凝结成了骷髅的形状，然后消散，“教导主任的巢穴，通常都在行政楼的顶层。但在这里，路是活的。”
　　宋绪站在K身侧，目光扫过走廊两侧。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违纪学生的检讨书，密密麻麻的字迹像是一群蠕动的蚂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粉笔灰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怪诞气息。
　　“路是活的？”宋绪冷笑一声，“那就让它死。”
　　他翻开《死亡笔记》，撕下一页空白纸。
　　“你想干什么？”K挑眉。
　　“给路起个名字。”
　　宋绪提笔在纸上写下：【死路一条】。
　　随后，他将这张纸贴在了前方的地面上。
　　轰隆——！
　　原本延伸向前的走廊突然剧烈震动，前方的路面瞬间塌陷，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无数只苍白的手从深渊中伸出，试图抓住什么，但随即又被某种力量强行拽了下去。
　　“暴力美学。”K吹了声口哨，“我喜欢。但这样我们也过不去了。”
　　“不需要过去。”
　　宋绪看向头顶。
　　在塌陷的深渊上方，一根粗大的通风管道横亘在那里。
　　“爬上去。”
　　……
　　通风管道狭窄而逼仄，充满了机油味。
　　宋绪和K像两只壁虎，在管道中快速穿行。
　　“说说你的计划。”K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到宋绪耳中，“议长说你是‘侧写师’，能看透怪谈的本质。那你看出那个‘教导主任’是什么东西了吗？”
　　“它不是东西。”宋绪冷冷地回答，“它是一个‘概念’。”
　　“概念？”
　　“在第三中学，‘教导主任’代表着绝对的权威、惩罚和恐惧。只要学校里还有‘违纪’这个概念存在，它就是无敌的。”
　　宋绪停下脚步，透过管道的缝隙向下看去。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类似体育馆的空间。
　　数百名学生穿着灰色的校服，整齐地排列在操场上。而在操场的高台上，坐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由无数张“违纪通知单”堆砌而成的巨人。它没有脸，只有一张巨大的、用红笔写成的嘴。
　　它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教鞭，每挥动一次，就有一个学生从队伍中消失，被吸入它的嘴里。
　　“那是‘吞噬’。”宋绪低声道，“它在通过吞噬学生的‘违规值’来维持自己的存在。”
　　“听起来像个无底洞。”K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悦耳，“我的子弹能打断它的手，但打断不了它的概念。”
　　“所以我们需要制造一个‘悖论’。”
　　宋绪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如果有一个学生，既‘违规’又‘没违规’，它吃，就会撑死；不吃，就会违背它的本能。”
　　“你是说……”K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是说，我们要给它送一份‘特制的外卖’。”
　　宋绪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
　　那是他在进入副本前，从守夜人资料库里调取的一份“完美学生”档案，但他稍微修改了一下。
　　他在那份档案的“违纪记录”一栏，写下了一行字：
　　【该生从未违纪，但因呼吸空气造成噪音污染，被判零分】
　　“走吧。”
　　宋绪收起笔记，“带它去见它的造物主。”
　　……
　　体育馆的入口被一道铁栅栏门封锁。
　　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锁，锁孔里塞满了干涸的血块。
　　“让我来。”
　　K走上前，从腰间摸出一枚造型奇特的炸弹。那炸弹上刻着“破魔”两个字。
　　“这是炼金术产物，专门炸这种规则锁。”
　　K将炸弹贴在锁上，按下倒计时。
　　“三、二、一……趴下！”
　　轰！
　　一声闷响，铁栅栏门被炸得粉碎。
　　硝烟散去，宋绪和K大步踏入体育馆。
　　巨大的脚步声立刻引起了高台上那个怪物的注意。
　　“谁……在……喧哗……”
　　教导主任的声音像是无数张纸摩擦发出的噪音，刺耳得让人耳膜生疼。
　　它缓缓转过头，那张由红笔写成的巨嘴张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那是无数支断掉的笔尖。
　　“两个……校外人员……”
　　教导主任举起手中的教鞭，指向宋绪和K。
　　“记过！大过！开除！！！”
　　随着它的怒吼，无数张白色的试卷从四面八方飞来，像是一群白色的蝙蝠，向两人扑杀而来。
　　“掩护我！”
　　宋绪大喊一声，向左侧冲刺。
　　“收到！”
　　K单手举枪，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狂热。
　　“爆裂吧，现实！”
　　砰！砰！砰！
　　□□喷吐出火舌。
　　每一颗子弹在击中试卷的瞬间，都会爆发出一团蓝色的火焰。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规则试卷，在火焰中瞬间化为灰烬。
　　K一边射击，一边灵活地在试卷风暴中穿梭。他的动作不像是一个人类，更像是一个被精密程序控制的杀戮机器。
　　“宋！左边！”K大吼。
　　一根巨大的教鞭从阴影中横扫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宋绪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趴在地上，滑行数米，堪堪避过那一击。
　　教鞭砸在地面上，水泥地瞬间崩裂。
　　“它的攻击模式是固定的。”宋绪迅速分析，“先是指责，然后是惩罚。中间有0.5秒的延迟。”
　　“0.5秒？”K冷笑，“对我来说，0.5秒足够把它轰成渣了。”
　　“不，物理攻击无效。”宋绪摇头，“它是概念体。除非我们能证明它的规则是错的，否则它是不死的。”
　　宋绪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好的“特制外卖”——那份修改过的学生档案。
　　“我要接近它，把这张纸塞进它的嘴里。”
　　“你疯了？”K一边换弹夹一边吼道，“那是S级污染源的核心！靠近它三米内，你的SAN值会直接归零！”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制造一个‘绝对安全’的三秒。”
　　宋绪看着K，眼神坚定。
　　K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圆柱体。
　　“这是‘时间冻结手雷’，组织只配发了两颗。用在这里，真是便宜那个怪物了。”
　　K拔掉拉环，用力扔向高台。
　　“宋！三秒！别让我失望！”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教导主任的脚下。
　　“那是……什么……”
　　教导主任刚低下头，手雷爆炸了。
　　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圈透明的波纹扩散开来。
　　时间，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飞舞的试卷停在半空，教导主任挥下的教鞭停在半空，就连空气中飘浮的灰尘都静止了。
　　只有宋绪和K还能动。
　　“上！”
　　K大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他踩着那些静止的试卷，像踩在台阶上一样，飞速向高台冲去。
　　宋绪紧随其后。
　　三秒。
　　一。
　　宋绪冲上了高台。
　　二。
　　宋绪来到了教导主任面前。那张巨大的、由红笔写成的嘴就在眼前，里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三。
　　宋绪猛地将那张“特制外卖”塞进了教导主任的嘴里！
　　“唔——！！！”
　　时间恢复流动。
　　教导主任本能地想要吐出那张纸，但它的规则本能让它无法拒绝任何“档案”。
　　它吞了下去。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K皱眉，“它怎么还没死？”
　　宋绪盯着教导主任，眼神凝重。
　　“它在消化。”
　　突然，教导主任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它的肚子——那堆由试卷堆砌而成的腹部，开始像气球一样膨胀。
　　“痛……好痛……”
　　教导主任发出痛苦的嘶吼。
　　它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行字。
　　【逻辑错误】
　　【规则冲突】
　　【无法判定】
　　“它正在因为逻辑悖论而崩溃。”宋绪冷静地分析，“它吃了‘从未违纪’的学生，却判了‘零分’。这违反了它作为‘教导主任’的基本法典。”
　　“轰！”
　　教导主任的身体炸开了一道口子。
　　无数张试卷从它体内喷涌而出，像是一场白色的暴雪。
　　“还没死透。”
　　宋绪看到，在那些飞舞的试卷中心，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的核心。
　　那是一本黑色的日记本。
　　那是教导主任的“真名”所在。
　　“K！枪！”
　　宋绪大喊。
　　K心领神会，举起□□，瞄准了那个黑色的核心。
　　“再见了，老古董。”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个核心。
　　“不——！！！”
　　教导主任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个黑色的日记本被打穿了一个洞，上面的字迹开始迅速消失。
　　随着日记本的破碎，整个体育馆开始崩塌。
　　天花板上的吊灯砸落，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
　　“撤！”
　　宋绪一把抓住K的衣领，向出口冲去。
　　“等等！我的战利品！”
　　K突然停下，从废墟中抓起一块碎片。那是教导主任的一只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红色的宝石。
　　“疯子。”
　　宋绪骂了一句，拉着他继续狂奔。
　　身后，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教导主任的巢穴彻底坍塌，将所有的恐怖都埋葬在了废墟之中。
　　……
　　当宋绪和K再次出现在现实世界的操场上时，天已经亮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跑道上， dew（露水）打湿了草坪。
　　学校里的广播正在播放早操音乐：“第三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现在开始……”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学生们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脸上带着迷茫的神情。他们似乎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任务完成。”
　　K靠在单杠上，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评价应该是S级。你干得不错，新人。”
　　宋绪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风衣，脸色依旧苍白。
　　“那个核心……”
　　“已经处理了。”K拍了拍口袋，“交给组织研究吧。这种级别的东西，留在手里是个祸害。”
　　宋绪点了点头。
　　但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在口袋里握紧了《死亡笔记》。
　　刚才在战斗中，他感觉到笔记似乎“吃”掉了一部分教导主任的力量。
　　现在的笔记，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冰冷。
　　“走了。”K挥了挥手，“议长在等我们的报告。别让他久等。”
　　K转身向校门口走去。
　　宋绪站在原地，看着初升的太阳。
　　他的影子在阳光下拉得很长，而在影子的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他。
　　“游戏才刚刚开始。”
　　宋绪低声自语，转身跟上了K的脚步。
　　守夜人总部的医疗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有些刺鼻。
　　宋绪坐在病床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他在撤离时被教导主任的教鞭擦伤所致，伤口虽然不深，但上面附着的“规则毒素”却像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神经。
　　“恢复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K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两杯热咖啡。他将一杯扔给宋绪，自己则靠在门框上，那双紫色的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那是‘规则毒素’，普通人沾上一点，手臂就得废掉。”K喝了一口咖啡，似笑非笑地看着宋绪，“但你……你的细胞正在吞噬它。就像你吞噬那个怪谈核心一样。”
　　宋绪没有接话，他的注意力全在放在膝盖上的那本《死亡笔记》上。
　　自从吞噬了教导主任的碎片后，这本笔记就一直在发烫。
　　原本纯黑的封皮上，此刻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道未干的血痕，又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变体。
　　“它变了。”宋绪低声说道。
　　“当然。”K耸了耸肩，“你喂给它吃了一个S级污染源的核心。如果它没变化，那才叫见鬼了。议长说，等你醒了，让你去‘测试室’一趟。”
　　“测试什么？”
　　“看看你是驾驭了它，还是被它驾驭了。”
　　……
　　半小时后，地下三层，测试室。
　　这是一个完全由特殊合金打造的封闭空间，墙壁上刻满了抑制灵能的符文。
　　宋绪站在房间中央，对面是一个被束缚在椅子上的“实验体”。
　　那是一个从怪谈世界中捕获的低级怨灵，外形像是一团扭曲的黑雾。
　　“开始吧。”
　　对讲机里传来议长苍老的声音。
　　宋绪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笔记。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纸页的瞬间，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原本空白的纸页上，自动浮现出了一行新的规则说明，字迹不再是之前的印刷体，而是变成了某种狂草，带着一种暴虐的气息：
　　【规则篡改（Lv.1）】
　　【描述：你可以消耗精神力，强行修改一条针对自身的物理规则或怪谈规则。】
　　【限制：每日一次，持续时间10秒。】
　　“修改规则……”
　　宋绪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这简直是神技。
　　在怪谈世界里，规则就是法律，就是绝对的真理。而现在，他拥有了“立法权”。
　　“动手。”议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宋绪看向对面的怨灵。
　　怨灵发出一声嘶吼，化作一道黑箭向宋绪冲来。它的速度极快，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按照物理规则，宋绪根本来不及躲避。
　　但他没有动。
　　他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新的规则：
　　【在此刻，我的身体是虚无的】
　　“嗡——”
　　空气震动了一下。
　　怨灵穿过了宋绪的身体，狠狠地撞在后面的合金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宋绪完好无损。
　　但他并没有就此罢休。
　　就在怨灵转身的瞬间，宋绪再次发动了能力。
　　这一次，他修改的是怨灵的规则。
　　【你无法攻击我】
　　怨灵的动作猛地僵住。它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它的利爪距离宋绪的喉咙只有几毫米，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向前推进分毫。
　　“噗——”
　　怨灵发出一声悲鸣，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最终崩散成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宋绪捂住额头，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鼻血滴落在地板上。
　　“这就是代价吗……”
　　宋绪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手掌。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他确实体验到了那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快感。
　　“完美。”
　　议长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宋绪，你做到了。现在的你，已经具备了成为‘王牌’的资格。”
　　……
　　离开测试室，回到现实世界已经是傍晚。
　　宋绪拒绝了守夜人安排的专车，选择独自步行回家。
　　他需要冷静一下。
　　刚才在测试室里的那种力量，太诱人了。那种可以随意践踏规则、掌控一切的感觉，就像毒品一样，让人上瘾。
　　他必须警惕自己不要变成另一个“夜神月”。
　　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
　　宋绪路过一家便利店，停下脚步买了一瓶矿泉水。
　　“一共五块。”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女孩，正低头刷着短视频。
　　宋绪递过手机扫码。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滋——”
　　电流声有些刺耳。
　　宋绪的【鬼眼】下意识地开启。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便利店的角落里，那个平时用来放雨伞的桶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小女孩，背对着门口，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她的头顶悬浮着一行血红色的字：
　　【怪谈节点：雨夜屠夫（D级）】
　　【状态：正在寻找猎物】
　　“该死……”
　　宋绪心中暗骂一声。
　　怪谈入侵现实了。
　　而且是在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
　　收银员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抬起头：“咦？怎么突然这么冷？”
　　她看向那个角落，但那里空空如也。
　　“别过去！”
　　宋绪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女孩愣了一下：“啊？什么？”
　　“我说，别过去。”
　　宋绪放下矿泉水，大步向那个角落走去。
　　小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宋绪的靠近，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是一片惨白，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嘴，嘴里长满了细密的尖牙。
　　“大哥哥……你要买伞吗？”
　　女孩的声音像是从下水道里传出来的。
　　周围的顾客似乎都变成了瞎子，对她的存在视而不见，依旧在挑选商品，结账，聊天。
　　只有宋绪能看到她。
　　“规则是‘视而不见’。”宋绪心中迅速分析，“只要我不主动攻击，她就不会主动杀人。但如果她离开了这个角落，进入了人群……”
　　宋绪不敢赌。
　　他必须在众目?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这个麻烦。
　　他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支红笔。
　　但他不能在这里用笔记杀人。
　　笔记杀人会有巨大的动静，而且会留下痕迹。
　　他需要使用【规则篡改】。
　　宋绪看着那个怪物，脑海中迅速构建规则：
　　【你并不存在】
　　“嗡——”
　　空气再次震动。
　　那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小女孩，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不……”
　　怪物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但在普通人耳中，那只是一阵风吹过窗户的声音。
　　“我是……存在的……”
　　怪物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但她的身体正在被规则抹除。
　　宋绪咬着牙，精神力在疯狂消耗。
　　这种在现实世界强行抹除存在的做法，比在副本里难十倍。
　　“给我……消失！”
　　宋绪在心中怒吼。
　　“砰！”
　　一声轻响。
　　怪物彻底炸裂，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便利店里，灯光恢复正常。
　　“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收银员女孩疑惑地挠了挠头。
　　“可能是灯泡坏了吧。”旁边的顾客随口说道。
　　宋绪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感觉大脑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剧痛。
　　【警告：精神力透支。】
　　【警告：现实排斥反应增强。】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疯狂报警。
　　宋绪强撑着身体，拿起那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
　　“结账。”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付完钱，走出便利店。
　　夜风微凉。
　　宋绪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赢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刚才那个怪物，只是D级。
　　如果来的是S级呢？
　　如果来的是像“教导主任”那样的规则集合体呢？
　　他还能撑得住吗？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了K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上车。”
　　K吐出一口烟圈，“议长说，你刚才在便利店的‘表演’很精彩。但他也提醒你，现实世界的‘防火墙’很脆弱，别玩火自焚。”
　　宋绪看了一眼K，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哪？”
　　“去见一个人。”K踩下油门，轿车飞驰而去，“一个能教你如何控制这种力量，而不至于疯掉的人。”
　　“谁？”
　　“你的‘心理医生’。”
　　轿车驶入夜色，向着城市的边缘驶去。
　　而在宋绪的口袋里，那本《死亡笔记》微微震动了一下，封面上的红色纹路变得更加鲜艳，仿佛一只刚刚饱餐一顿的野兽，正在舔舐着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