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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暴雨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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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着这座城市的玻璃幕墙。
凌晨两点,京海市刑侦支队办公楼,依旧亮着一盏孤灯。
宋绪坐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前,指尖夹着一根已经燃尽的香烟,烟灰长长的一截,摇摇欲坠。他并没有抽,只是盯着面前摊开的档案袋出神。档案袋的封皮上,用红笔醒目地写着两个字——“悬案”。
这是他经手的第七起连环杀人案,代号“提线木偶”。
凶手在三个月内杀害了四名受害者,每具尸体都被摆成了诡异的坐姿,关节处被缝入了丝线,仿佛是被操纵的傀儡。现场没有指纹,没有DNA,甚至连监控探头都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在案发时间段集体故障。
“侧写结果:男性,25-35岁,独居,有极强的控制欲,职业可能与精密仪器或外科手术有关……”宋绪低声念着自己写下的分析报告,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停职通知是今天下午下来的。
局长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宋绪,你太累了,那个侧写……太玄乎了。上面压得紧,这案子先放放,你回去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
宋绪冷笑一声,将烟蒂按灭在满是烟头的烟灰缸里。他知道,这案子一旦放下,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他合上档案袋,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推门而出。
走廊里空荡荡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像是在为他送行。走出警局大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回到位于老城区的公寓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老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漆黑一片。宋绪熟练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一股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绪的脚步猛地顿住。
作为一名前刑侦侧写师,他对环境的变化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他的公寓虽然乱,但乱的有秩序。每一本书的位置,每一个易拉罐的角度,他都有记忆。
但现在,空气里多了一丝味道。
不是霉味,也不是灰尘味,而是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旧书纸张受潮后的墨香,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冽气息。
有人来过?
宋绪的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的配枪在停职那天已经上交了。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侧身闪进屋内,反手迅速关上门,背靠墙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客厅。
客厅里一片狼藉,外卖盒子堆在茶几上,脏衣服扔在沙发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看起来和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
但宋绪知道,不对劲。
他的目光落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那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正方形的快递盒,黑色的包装纸,没有任何快递单,也没有寄件人信息。它就那样端端正正地摆在他的拖鞋旁边,仿佛已经在那里等待了几个世纪。
宋绪没有开灯。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芒,慢慢靠近那个盒子。
没有爆炸声,没有机关。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包装盒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盒子上用白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
【致宋绪:这是你一直在寻找的真相。】
宋绪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识这笔迹。
不,准确地说,他见过这笔迹。
在“提线木偶”案的第三个受害者家中,凶手在浴室的镜子上,就是用这种字体,写下了一行血书:【游戏开始】。
宋绪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冷峻如冰。他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刀,小心翼翼地挑开胶带。
盒子打开了。
里面没有炸弹,没有凶器,只有一本黑色的笔记本。
封皮是某种不知名动物的皮革,触感冰凉滑腻,像是人的皮肤。封面上没有书名,只有一个烫金的单词,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eath Note》。
宋绪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恶作剧?还是凶手的挑衅?
他伸出手,将笔记本拿了出来。
笔记本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翻开第一页。
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恐怖的画面,或者是某种邪教仪式的记录,但映入眼帘的,却是几行用英文写下的使用说明。
【使用说明】
1. 只要将一个人的名字写在上面,被写上名字的人就会死。
2. 书写时,脑海中必须浮现出那个人的面容,否则名字无效。
3. 死因默认为心脏麻痹。
4. 如果不指定死因,受害者将在40秒后死于心脏麻痹。
5. 如果指定了死因,受害者将在6分40秒后死于该死因。
宋绪看着这几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死神笔记?”
他随手将笔记本扔回盒子里,站起身,走向厨房倒了一杯水。
这种中二的设定,也就骗骗小孩子。如果是凶手寄来的,那这个凶手的品味未免太幼稚了。
他端起水杯,刚想喝,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穿过客厅,再次落在那个黑色的盒子上。
刚才翻开笔记本的时候,他太专注于上面的文字,忽略了笔记本背面贴着的一张便签。
那张便签是淡黄色的,上面印着一只滑稽的卡通猫。
而那只猫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宋绪放下水杯,一步步走回玄关。
他重新拿起笔记本,翻到背面。
那张便签上,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一行字:
【今晚的速溶咖啡,还是那个味道吗?】
宋绪的瞳孔瞬间放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今晚。
速溶咖啡。
就在十分钟前,他在警局加班的时候,确实泡了一杯速溶咖啡。那是他为了提神,特意从抽屉深处翻出来的临期存货,品牌是“蓝山风味”,因为过期太久,味道带着一股奇怪的焦苦味。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
那个凶手……或者说,那个寄快递的人,当时就在他身边?
不,不可能。警局有门禁,有监控,陌生人根本进不去。
难道是黑客?或者是某种高科技监视手段?
宋绪猛地回头看向窗户。
窗外,暴雨如注,玻璃上倒映着他苍白而紧绷的脸。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房间照得惨白。
在那一瞬间的强光中,宋绪看到窗户玻璃的倒影里,似乎多了一个人影。
那个影子就站在他身后,穿着黑色的雨衣,戴着兜帽,手里拿着一把看不见的线。
宋绪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那本黑色的笔记本,静静地躺在玄关的柜子上,封面上的烫金单词仿佛活了过来,在黑暗中跳动。
《Death Note》。
宋绪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是个唯物主义者,他相信逻辑,相信证据,相信侧写。
但眼前发生的一切,正在一点点粉碎他的世界观。
他重新拿起笔记本,这一次,他的手指有些颤抖。
他翻开第一页,那几行使用说明依旧在那里,冰冷而客观。
【只要将一个人的名字写在上面,被写上名字的人就会死。】
荒谬。
宋绪咬着牙,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
他在心里默念着那个让他停职、让他愤怒、让他无可奈何的名字——那个一直阻挠他查案的副局长。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距离只有几毫米。
只要写下去,只要写下去……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宋绪手一抖,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像是某种老式收音机在调频。
过了足足十秒,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传了出来,声音忽高忽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感。
“宋警官,收到了吗?”
宋绪握紧了听筒,指节泛白:“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笑道,“重要的是,你拿到入场券了。”
“什么入场券?”
“游戏的入场券。”声音变得低沉,“你以为‘提线木偶’只是简单的杀人案吗?宋绪,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远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你想说什么?”
“那本笔记,是真的。”对方似乎知道宋绪在想什么,“不信?你可以试试。”
“试什么?”
“试试……写下那个人的名字。”
宋绪的心跳漏了一拍:“谁?”
“那个一直跟踪你的变态。”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就在你家楼下。穿着红色雨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他已经在你的窗台下站了三个小时了。如果不处理掉,他马上就要上来了哦。”
宋绪猛地冲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的路灯昏暗,雨水模糊了视线。
但在阴影处,确实站着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人。那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手里确实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他就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仰头看着宋绪的窗户。
宋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住四楼。
如果那个人真的要上来,只需要几分钟。
“怎么做?”宋绪对着电话吼道。
“很简单。”那个声音慢条斯理地说道,“打开笔记,写下他的名字。如果你不知道他的名字……那就写‘楼下的红衣人’。规则没有说必须写真名,只要你能在脑海中浮现出他的面容,并且确信那就是你要杀的目标。”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宋绪握着听筒,听着里面的忙音,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一个陷阱。
绝对是陷阱。
如果他在笔记上写了字,而那个人没死,那他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甚至可能因为这种精神错乱的行为被送进精神病院。
但如果……笔记是真的呢?
如果那个红衣人真的是冲着他来的杀手呢?
楼下的红衣人动了。
他收起伞,开始上楼。
一步,两步。
脚步声虽然被雨声掩盖,但宋绪仿佛能听到那沉重的脚步声正踩在他的心脏上。
宋绪冲回玄关,抓起那本黑色的笔记本。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
作为侧写师,他无数次在脑海中模拟过杀人,模拟过犯罪。但这一次,是真实的。
他翻开第一页。
笔尖落在纸上。
脑海中,他拼命回忆刚才在窗口看到的那一幕。
红色的雨衣,黑色的伞,模糊的下巴,还有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绿光的眼睛。
那是猎食者的眼神。
【楼下的红衣人】
宋绪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这七个字。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感觉手中的笔仿佛变成了某种活物,墨水渗入纸张的瞬间,空气中似乎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就像……一根绷紧的丝线,断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宋绪自嘲地笑了笑,将笔扔在桌上。
“我就知道……”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楼道里传来。
那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是楼上的邻居被惊动了,打开门查看。
“哎哟!死人啦!有人死在楼梯口啦!”
尖叫声刺破了雨夜的宁静。
宋绪僵在原地,手中的笔记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冲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楼道里,那个穿着红色雨衣的人,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倒在四楼到三楼的台阶上。他的脸朝下,身体还在微微抽搐,那把黑色的伞滚落在一旁。
而他的右手,正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胸口。
心脏麻痹。
宋绪感觉一股凉气从脊椎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窟。
是真的。
这本笔记,是真的。
只要写下名字,脑海中浮现面容,人就会死。
这不是恶作剧,也不是魔术。
这是……超自然的力量。
“咔哒。”
就在这时,宋绪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发件人显示为:【系统】。
内容只有一行字:
【恭喜玩家宋绪,完成新手教程。】
【副本《午夜孤儿院》即将开启。】
【倒计时:10,9,8……】
宋绪猛地回头看向客厅。
原本熟悉的公寓,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得陌生而扭曲。墙壁上的影子开始拉长,变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影子里爬出来。
那本黑色的笔记本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封面上的烫金单词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宋绪弯腰捡起笔记本,眼神中的恐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锐利。
既然世界疯了,那就陪它疯一次。
他合上笔记本,塞进风衣口袋里。
“来吧。”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道。
“让我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游戏。”
倒计时归零。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或者说,它并不是真正的“黑暗”。
那是一种类似于深海潜水时的压迫感,耳膜鼓胀,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宋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拆解成了无数细小的粒子,又在下一秒被粗暴地重组。
“滋……滋……”
耳边传来电流穿过大脑的刺痛声,紧接着,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不再是来自电话那头,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开。
【检测到玩家生命体征平稳。】
【精神阈值判定中……判定通过。】
【正在载入副本:午夜孤儿院(E级)。】
【副本类型:生存/解谜。】
【通关条件:存活72小时,并找到离开孤儿院的钥匙。】
【失败惩罚:抹杀。】
“抹杀”两个字,带着刺骨的寒意,烙印在宋绪的意识里。
当双脚重新触碰到实地时,宋绪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一股陈腐、潮湿、混合着霉味和消毒水气息的味道,瞬间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睁开眼。
原本熟悉的公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昏暗、狭长的走廊。
墙壁上贴着早已泛黄脱落的卡通贴纸,那是各种扭曲的小熊、兔子和长颈鹿。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倒计时。
宋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的黑色风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粗糙的、深蓝色的工装制服,胸口绣着一个编号:【404】。口袋里沉甸甸的,那本黑色的《死亡笔记》还在。
他迅速冷静下来,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封皮,让他找回了一丝安全感。
“四个人。”
宋绪的目光扫过前方。
在走廊的尽头,还有三个和他一样穿着工装的人,正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两男一女。
一个穿着西装、发际线堪忧的中年男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公文包,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一个染着黄毛、打着耳钉的小混混,正试图去推走廊尽头的铁门,嘴里骂骂咧咧;还有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正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发出压抑的哭声。
“别推了,没用的。”
宋绪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黄毛小混混动作一顿,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宋绪:“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这破门肯定能打开!”
“规则第一条。”宋绪抬起手,指了指小混混头顶上方。
那里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木牌,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用左手写的:
【午夜孤儿院员工守则】
1. 本院没有院长,如果有人自称院长,请立刻捂住耳朵,直到声音消失。
2. 晚上12点后,禁止照镜子。
3. 孩子们很饿,但不要给他们任何红色的食物。
4. 相信穿蓝色制服的同事,远离穿红色制服的保育员。
5. 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绝对不要回头。
黄毛小混混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嗤笑一声:“切,吓唬谁呢?老子什么鬼片没看过,还怕这几句破话?”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推那扇铁门。
“别动!”
宋绪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就在黄毛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走廊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噬了一切。
“啊!!!”
黑暗中传来黄毛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像是某种野兽在撕扯生肉。
“救命!救命啊!有什么东西在咬我!”
黄毛的声音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他在黑暗中疯狂地挣扎,身体撞击在墙壁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那个中年男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公文包掉在一旁,文件散落一地。那个女学生更是哭得几乎昏厥过去。
宋绪没有动。
他屏住呼吸,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右手迅速伸进口袋,掏出了那本《死亡笔记》和那支红笔。
黑暗中,他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脚步声很沉,像是穿着沉重的铁靴,一步一步地从走廊深处走来。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黄毛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咔嚓。”
一切归于死寂。
几秒钟后,头顶的灯泡再次闪烁起来,发出微弱的光芒。
宋绪眯起眼睛,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黄毛不见了。
地面上只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和一只被踩扁的运动鞋。
“死……死了?”中年男人颤抖着声音,眼镜歪在一边,满脸的不可置信,“真的死了?这不是拍电影?”
宋绪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铁门上。
门把手上,多了一行字。
那是用鲜血写成的,还在往下滴着血珠:
【违规者已处理。】
宋绪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游戏。
这是真实的杀戮。
那个黄毛,因为触犯了规则——或者说,仅仅是因为他的鲁莽触碰了禁忌,就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几秒钟内彻底抹杀了。
“规则第五条。”宋绪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转过身,看着剩下的两个人,“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绝对不要回头。”
中年男人和女学生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去看黄毛消失的地方,听到宋绪的话,又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
“现在,我们只有三个人了。”宋绪目光如炬,扫过两人,“不想死的话,就听我指挥。”
中年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听你的,都听你的!我是李伟,是个会计,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救救我!”
女学生也抬起头,满脸泪痕,颤抖着说道:“我……我叫苏小小,我是来这里做义工的……”
“闭嘴。”宋绪打断了她们的废话,“现在不是交换信息的时候。看地上。”
他指了指李伟脚边散落的一张纸。
那是从李伟公文包里掉出来的文件,上面印着孤儿院的标志。
“捡起那张纸,不要回头。”宋绪命令道。
李伟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捡起那张纸。
“念出来。”
李伟推了推眼镜,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纸上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
“念!”宋绪厉声喝道。
“《孤儿院员工入职协议》……”李伟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兹聘请李伟、苏小小、宋绪……为本院夜间巡逻员。工作时间:午夜00:00至06:00。薪资:命一条。”
“命一条?”苏小小尖叫了一声,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看来,我们是被‘雇佣’了。”宋绪冷笑一声,眼神冰冷,“想要活命,就得完成工作。”
“什么工作?”李伟哭丧着脸。
“巡逻。”宋绪的目光落在走廊左侧的一扇门上,“那里写着‘保安室’。我们需要去那里找到巡逻路线图,以及……”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黑色的笔记本。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本笔记仿佛散发着某种不详的气息。
“以及,找到那个‘院长’的名字。”
宋绪翻开笔记的第一页。
那上面除了之前的使用说明,此刻竟然浮现出了一行新的文字,墨迹未干,仿佛刚刚才显现出来:
【支线任务:找出孤儿院院长的真名,并记录在案。】
【任务奖励:获得“鬼眼”技能(可查看任意NPC的真实身份)。】
【失败惩罚:扣除一项感官(随机)。】
宋绪的瞳孔微微收缩。
系统……在逼他使用笔记。
在这个充满了鬼怪和规则的世界里,这本笔记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唯一的筹码。
“走。”
宋绪合上笔记,大步向保安室走去。
路过那滩血迹时,他目不斜视,仿佛那只是一滩普通的红油漆。
李伟和苏小小互相搀扶着,战战兢兢地跟在宋绪身后,像是两只待宰的羔羊。
走廊很长,两边的房间里不时传来奇怪的声响。
有婴儿的啼哭声,有弹珠落地的声音,还有指甲刮擦黑板的刺耳声。
苏小小几次想要尖叫,都被李伟死死捂住了嘴。
宋绪走在最前面,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他能感觉到,在黑暗的角落里,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那些视线贪婪、冰冷、充满了恶意。
但他没有回头。
规则第五条: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绝对不要回头。
终于,他们来到了保安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宋绪停在门口,侧耳倾听。
里面没有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保安室里很乱,桌子上堆满了监控屏幕,但大部分屏幕都是黑屏,只有零星几个还在闪烁着雪花点。
在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张破旧的办公桌,桌子上放着一本厚厚的记录簿,和一个老式的座钟。
座钟的指针,正指向11点55分。
还有五分钟,就是午夜12点。
“快,看记录簿!”宋绪冲过去,抓起那本记录簿。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天的巡逻情况,但在最新的一页,只有一行字:
【今晚,孩子们要开饭了。】
“开饭?”李伟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什……什么饭?”
就在这时,那个老式座钟突然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分针跳动了一格。
11点56分。
走廊里,突然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踏、踏、踏。”
那是很多双小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阵稚嫩的童谣声,从走廊的尽头幽幽传来:
“月亮圆,月亮亮,
照着孤儿院,照着床。
小朋友们快起床,
院长妈妈来发糖。
红糖果,白糖果,
吃了糖果变鬼样……”
童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宋绪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在走廊的阴影里,出现了一排小小的身影。
他们穿着破旧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如纸,眼睛漆黑一片,没有眼白。他们手里都拿着一个碗,整齐地排列在门口,歪着头,看着屋内的三个人。
“饿……”
“饿……”
“饿……”
无数个细小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汇成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
“他们……他们来了……”苏小小瘫坐在地上,已经吓傻了。
宋绪握紧了手中的红笔,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群“孩子”。
他在寻找。
寻找那个领头的,寻找那个可能知道院长名字的人。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队伍的最后方。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她和其他孩子不同,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她手里没有拿碗,而是拿着一把剪刀。
“咔嚓、咔嚓。”
她剪着空气,一步步向宋绪走来。
宋绪的大脑飞速运转。
规则第三条:不要给他们任何红色的食物。
规则第四条:远离穿红色制服的保育员。
这个女孩穿着红色的裙子,手里拿着剪刀……她是保育员?还是……
“别给她剪刀。”宋绪低声说道。
“什……什么?”李伟没听清。
“我说,别给她剪刀!”
宋绪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死亡笔记》,飞快地翻到第一页。
他不知道这个女孩的名字。
但是,他知道她的特征。
【穿着红裙子的保育员】
他在脑海中拼命浮现出那个女孩拿着剪刀、诡异微笑的样子。
笔尖落在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座钟的指针,跳到了11点59分。
女孩已经走到了门口,举起了手中的剪刀,对准了离她最近的苏小小。
“死!”
宋绪在心中怒吼一声,笔尖重重地划下。
【红裙保育员】
五个字,力透纸背。
女孩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手中的剪刀悬在半空,距离苏小小的喉咙只有几厘米。
苏小小闭着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却迟迟没有感觉到疼痛。
她颤抖着睁开眼。
只见那个红裙女孩正捂着胸口,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她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
“噗——”
一口黑血从女孩嘴里喷了出来。
她手中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她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不动了。
那一瞬间,走廊里所有的“孩子”都停了下来。
他们转过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又看向屋内的宋绪。
无数双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宋绪。
那种被无数野兽盯上的感觉,让宋绪的后背瞬间湿透。
座钟敲响。
“当——”
午夜12点到了。
规则第二条:晚上12点后,禁止照镜子。
宋绪的目光落在了保安室角落里的一面镜子上。
那是一面全身镜,镜面上蒙着一层布。
而在镜子的倒影里,他看到了那个红裙女孩并没有死。
她正站在镜子里,隔着镜面,对着宋绪露出了一抹怨毒的笑容,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把剪刀。
宋绪的心沉了下去。
笔记杀死了现实中的她,但镜子里的她……还活着。
“看来,麻烦才刚刚开始。”
宋绪握紧笔记,眼神冰冷地看向那面镜子。
座钟的敲击声仿佛重锤,一下下砸在宋绪紧绷的神经上。
“当——当——”
第十二下余音未落,保安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
角落里那面蒙着黑布的全身镜,此刻就像一只沉睡的巨兽,虽然被布遮盖,但宋绪能感觉到,布料后面那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别……别看镜子!”
宋绪低喝一声,猛地伸手扯下墙上的日历,反手甩向那面镜子,将黑布彻底盖住并压实。
“规则第二条:晚上12点后,禁止照镜子。违反者……”宋绪没有说完,但地上的那滩血迹和那只运动鞋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我的腿动不了了……”苏小小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裤腿,“有什么东西……在抓我的脚……”
宋绪低头看去。
苏小小的脚边,不知何时蔓延出了一滩黑色的水渍。那水渍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她的裤脚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变得青紫坏死。
“镜子里的东西出来了。”
宋绪目光一凛。刚才他在笔记上写死了现实中的“红裙保育员”,但镜子里的倒影却活了下来,并且正在通过某种媒介——这滩水,向现实世界渗透。
“李伟!把桌子推过来,堵住门口!”宋绪迅速下达指令,自己则一把抓住苏小小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啊!疼!”苏小小尖叫。
“不想死就闭嘴!”宋绪一把撕开她的裤腿。
只见苏小小的脚踝上,赫然印着五个青黑色的指印,那指印细小稚嫩,分明是小孩子的手。
“那是‘饿’。”宋绪冷冷地说道,“它们想把你拖进镜子里当晚餐。”
“救……救我……”苏小小吓得语无伦次。
“救你可以,但你要付出代价。”宋绪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红笔,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刚才那个红裙女孩手里拿着剪刀,剪刀在哪?”
苏小小颤抖着指向门口。
那把生锈的剪刀正躺在门槛处,而在剪刀周围,无数只苍白的小手正从门缝下伸进来,试图摸索进来。
“李伟!剪刀!”宋绪吼道。
李伟正拼命用身体顶着桌子,闻言吓得一哆嗦,但还是鼓起勇气,抓起桌上的订书机狠狠砸向门口。
“啪!”
订书机砸中了剪刀柄,剪刀滑到了桌子底下。
宋绪一把抄起剪刀,转身看向那面被日历遮住的镜子。
镜子里传来了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声响,伴随着红裙女孩扭曲的嘶吼声。
“规则第三条:不要给他们任何红色的食物。”宋绪脑海中飞速运转,“红色代表危险,也代表禁忌。如果镜子是通道,那么打破它,是不是就能切断通道?”
但规则第二条说“禁止照镜子”,没说“禁止打破镜子”。
在规则怪谈的世界里,没有明文禁止的,往往就是生路,或者是更深的陷阱。
“李伟,帮我按住她。”
宋绪将苏小小推向李伟,自己则一步步走向那面镜子。
每走一步,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一分。
他伸出手,握住了剪刀。
“不管你是谁,想动我的人,得问问我手里的笔答不答应。”
宋绪猛地扯下遮住镜子的日历。
镜面中,红裙女孩正贴在玻璃上,脸被挤压得变形,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流淌着血泪。她张开嘴,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似乎下一秒就要咬碎玻璃冲出来。
宋绪没有丝毫犹豫,举起剪刀,狠狠刺向镜面!
“咔嚓!”
玻璃并没有碎裂,反而像液体一样荡漾开来,剪刀竟然刺不进去!
“该死,是灵体!”
镜中的红裙女孩发出一声嘲弄的尖笑,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从镜面伸出,直抓宋绪的面门!
太快了!
宋绪侧身一闪,那只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三道血痕。
“宋绪!”苏小小惊呼。
宋绪捂着脸颊,鲜血从指缝流出。他看着那只在空气中虚抓的手,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冷静。
“物理攻击无效……那就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迅速翻开手中的《死亡笔记》。
规则第一条:只要将一个人的名字写在上面,被写上名字的人就会死。
但他不知道这个鬼怪的名字。
不过,笔记还有一条隐藏规则——如果不知道真名,但能精准描述其特征,且该特征具有唯一性,笔记依然有效。
宋绪盯着镜子里那个扭曲的身影,笔尖悬在纸上。
他在脑海中构建这个怪物的形象:【镜中红衣保育员,手持剪刀,试图通过水渍入侵现实】。
但这还不够,描述太宽泛。
突然,宋绪注意到了镜子右下角的一行小字。那是孤儿院建院时的刻字:【慈爱之家,1984】。
而这个红裙女孩胸口的名牌上,模糊地绣着一个代号:【No.4】。
“编号4……”
宋绪眼神一凝。
在这个孤儿院里,编号往往代表着身份。
他飞快地在笔记上写下:
【镜中倒影:保育员No.4】
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保安室。
镜子里的红裙女孩笑容凝固了。
她惊恐地看着宋绪,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从内部撕扯她。
“不……可……能……”
女孩发出嘶哑的声音,那只伸在现实世界的手迅速变得透明,然后像烟雾一样消散。
“噗——”
镜面虽然没有碎,但镜中的影像却炸开了一团血雾。
红裙女孩的身影在血雾中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滩黑水,顺着镜面流到了地上,彻底消失不见。
地上的那滩黑水也随之退去,苏小小脚踝上的指印慢慢消退。
“呼……”
宋绪长出了一口气,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使用笔记杀鬼,消耗的不仅仅是墨水,还有他的精神力。
“死……死了?”李伟目瞪口呆地看着宋绪,像看怪物一样,“你……你刚才做了什么?你就写了几个字,鬼就死了?”
宋绪合上笔记,脸色苍白,但语气依旧冷硬:“运气好,猜对了代号。”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12点15分。
“别高兴得太早。”宋绪捡起地上的剪刀,扔给李伟,“刚才的动静太大,肯定会引来别的东西。保安室不能待了。”
“那……那我们去哪?”苏小小惊魂未定。
宋绪走到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向外看去。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挂着“食堂”牌子的门,门缝里透出诡异的红光。
“规则第三条:孩子们很饿,但不要给他们任何红色的食物。”
宋绪转过身,目光深邃:“既然它们饿了,我们就去给它们‘喂食’。只有喂饱了它们,我们才能拿到离开这里的钥匙。”
“可是……我们没有食物啊。”李伟哭丧着脸。
“我们有。”宋绪拍了拍口袋里的笔记,“而且,食堂里一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比如,院长的排班表。”
“你疯了?”李伟瞪大了眼睛,“刚才那只鬼差点把你脸抓烂,你还敢去食堂?那是送死!”
“留在这里也是等死。”宋绪冷冷地分析道,“规则第一条说‘本院没有院长’,但如果有排班表,就能证明院长存在。只要证明了院长存在,规则一就被打破了。规则的矛盾点,就是我们的生路。”
李伟和苏小小被宋绪这番逻辑绕得晕头转向,但看着地上那滩血迹,他们知道宋绪是目前唯一的依靠。
“走。”
宋绪拉开保安室的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之前的那些“孩子”都不见了。
但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喧闹更让人恐惧。
三人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
路过那面镜子所在的房间时,宋绪特意看了一眼。
镜子已经被黑布重新盖好,但在黑布下面,隐约透出一股腥臭味。
突然,宋绪停下了脚步。
他听到前面的拐角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小孩子的脚步声,而是沉重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哒、哒、哒。”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个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女声:
“小朋友们,开饭了哦……谁要是乖乖听话,保育员阿姨就给谁吃‘红糖果’……”
宋绪脸色一变,迅速拉着两人躲进旁边的杂物间。
透过门缝,他看到走廊上走过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制服的女保育员,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食盒。
但让宋绪瞳孔骤缩的不是她,而是跟在她身后的一群“孩子”。
这些孩子手里都拿着碗,乖巧地排着队。
而在队伍的最后,那个本该死去的“红裙保育员No.4”,正低着头,手里依然拿着那把剪刀,一步一步地跟着队伍。
她没死?
不,刚才死的是镜子里的投影,还是说……这只是她的分身?
宋绪握紧了口袋里的笔记。
看来,这本笔记并不是万能的。在这个怪谈世界里,鬼怪拥有多重形态,或者是……规则在保护它们。
“必须找到院长的名字。”
宋绪在心中暗暗发誓。
只有掌握了生杀大权的“院长”的真名,他才能真正掌控这个副本的主动权。
杂物间里,苏小小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李伟则死死盯着宋绪手里的笔记,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是对力量的渴望,也是对未知的恐惧。
“等出了这里……”李伟在心里盘算着,“一定要想办法拿到那本笔记……”
宋绪敏锐地察觉到了李伟的视线,但他没有回头。
在这个地狱里,除了鬼,最可怕的往往是人。
“准备好。”宋绪低声说道,“等那个保育员进了食堂,我们就冲进去,直奔办公室。”
“是!”两人点头。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食堂的大门缓缓打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开饭咯——”
随着保育员的声音落下,宋绪猛地推开门,像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
生死博弈,才刚刚进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