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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那些年的答案 林向阳画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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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春天。
台北的春天,总是湿漉漉的。雨水多,雾气重,整个城市像浸在一幅水墨画里。但三月十七号那天,天晴了。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华山文创园的红砖墙上,把那些旧建筑的轮廓勾成金色。
我的画展,就在今天。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时光》。
展期一个月,今天是开幕式。
2
早上七点,我就到了展厅。
工作人员还在做最后的布置,灯光、展板、标签、签到台。我站在展厅中央,看着那些画。
一百二十三幅。
从2002年到2016年,十四年。
从第一幅画到最后那一幅。
从十七岁到三十一岁。
从她,到我们,到青春。
墙上那些画,像一扇扇窗户,通往不同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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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幅,是2002年9月。
苏雨晴站在讲台上发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那是高二分班第一天,我第一次见到她。
那时候,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会成为我十四年画作的主角。不知道她会改变我们六个的人生。
只是觉得,阳光照在她身上的样子,很好看。
4
第二幅,是2002年10月。
六个男生站在篮球场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那是少年联盟成立的那天。陈浩说,我们六个,一起追她,公平竞争。
那时候,我们以为来日方长。以为青春永驻。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追到那个女孩。
后来我们知道了,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但那种努力本身,就是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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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幅到第二十幅,是那两年里的点点滴滴。
早自习前她讲橘猫故事的样子。体育课她跑不动咬牙坚持的样子。图书馆她低头看书的样子。音乐教室她练琴的样子。走廊上她笑着和同学说话的样子。雨里她撑着伞回头看我们的样子。
还有我们。
陈浩在球场上拼命的样子。王志远做题时专注的样子。张磊弹吉他时沉醉的样子。刘洋收集情报时鬼鬼祟祟的样子。赵小虎默默帮忙时害羞的样子。
还有秘密基地的那面墙。
那些画,那些照片,那行字:“谢谢你们,让我成为你们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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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幅到第五十幅,是台风夜,篮球赛,艺术节,高考前的速写本,阳明山的海芋。
还有她画的那本速写本里,我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那时候我不知道,她在看我。她在画我。
她也在看。
也在画。
也在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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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幅到第八十幅,是离别。
陈浩去体校那天,在车站回头的样子。王志远去省城那天,背着巨大书包的背影。张磊去台北市区那天,抱着吉他站在校门口的样子。刘洋去美国那天,在机场红着眼睛和我们挥手的样子。赵小虎留在台北那天,站在修车铺门口笑着的样子。
还有她,去台中那天,在咖啡店里看着窗外的样子。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这一别,可能就是永远。
但后来我们知道,有些人,永远在心里。
8
第八十一幅到第一百幅,是后来的那些年。
陈浩受伤退役那天,在病房里笑着对我们说“没事”的样子。王志远博士毕业那天,穿着学位服推眼镜的样子。张磊发第一张专辑那天,在舞台上弹吉他的样子。刘洋回国创业那天,在机场抱着我们哭的样子。赵小虎修车厂开业那天,剪彩时手都在抖的样子。
还有她,演讲那天,站在台上,自信从容的样子。
还有那天晚上,七个人站在街上,手叠着手的样子。
那一百幅画,是我们。
是我们六个人,和她。
是那些年,和这些年。
9
第一百零一幅到第一百二十三幅,是最近的两年。
陈浩结婚那天,他穿着西装,新娘很漂亮。他说,如果不是当年追过她,他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
王志远相亲那天,回来跟我们分析“成功率”。他说,根据概率,这次应该能成。后来真的成了。
张磊写了新歌,在演唱会上唱。歌词里有一句:“那些年追过的女孩,现在在哪里?在我心里,在风里,在每一首写不完的歌里。”
刘洋公司上市那天,给我们每人送了一点点股份。他说,当年要不是你们,我不会知道朋友是什么。
赵小虎修车厂又扩大了,现在有五十个工人。他说,她要我成为很棒的大人,我做到了。
还有她,偶尔发来的明信片,偶尔的短信,偶尔的“最近好吗”。
还有我,一直在画。
画他们,画她,画我们。
画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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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三幅,是今天才挂上去的。
第一百二十一,是昨天晚上画的。我们六个人,坐在热炒店里,喝酒,聊天,笑。陈浩还是那个嗓门最大的,王志远还是那个会分析的,张磊还是那个抱着吉他的,刘洋还是那个讲美国见闻的,赵小虎还是那个笑着听大家说话的。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第一百二十二,是她。根据记忆画的。她站在演讲台上,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我们。那目光里,有十七岁的影子,有三十岁的从容,有那些年的所有。
第一百二十三,是空白。
只有一行字:
“给未来。给那些还没发生的,但一定会来的日子。”
11
上午十点,开幕式开始。
人陆续来了。有记者,有收藏家,有艺术圈的朋友,有看过我之前画展的观众。他们站在那些画前,看着,议论着,拍照。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忽然听到有人喊我。
“林向阳!”
回头。
陈浩站在那里。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是他的妻子。
“陈浩!”我走过去。
他抱住我。
“恭喜。”
“谢谢。”
松开之后,他看着那些画。
“都在这里了?”
“对。”
他走过去,一幅一幅地看。
看得很慢,很仔细。
看到那些年,他笑了。看到那些事,他沉默了。看到那些人,他眼眶红了。
他的妻子站在旁边,握着他的手。
看完了,他走回来,看着我。
“好。”
就一个字。
但我知道,那是他能给的最高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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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来的是王志远。
他带着他的妻子——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人。走过来的时候,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些画。
“根据我的计算,这些画的排列顺序,是按时间线。”
我笑了。
“对。”
“符合逻辑。”
“谢谢。”
他点点头,开始看画。
看得很认真,像做研究。
看到自己当年的样子,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以前这样?”
“对。”
“真傻。”
“不傻。”他妻子说,“很可爱。”
他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和当年不一样了。但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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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来的是张磊。
他抱着吉他来的,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还是扎成小辫子。
“林向阳!”
“张磊!”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我。
“你的画展,我肯定要来!”
“谢谢。”
他松开之后,看着那些画。
“这么多?”
“一百二十三幅。”
他吹了声口哨。
“牛逼。”
他开始看画,边看边哼歌。
哼的是那些年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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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来的是刘洋。
他瘦了,头发又少了点,但精神很好。西装革履,但领带松着,看起来刚下飞机。
“刘洋!”陈浩喊他。
“陈浩!”
他们抱在一起。
松开之后,刘洋看着我。
“林向阳,你的画展,我从美国飞回来的。”
“谢谢。”
他笑了。
“谢什么,应该的。”
他开始看画。
看到自己当年的样子,他愣了一下。
“我那时候那么傻?”
“对。”
“靠。”
但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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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来的是赵小虎。
他开着他的小货车来的,停在门口,跳下来。穿着干净的工作服,手上干干净净的。
“小虎!”我们都喊他。
他走过来,笑着。
“都到了?”
“就差你了。”
他看着那些画,一幅一幅地看。
看到自己,他笑了。
看到大家,他眼睛亮了。
看到那面墙,他沉默了。
看完了,他走回来,看着我。
“林向阳。”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把这些画下来。”
我看着他。
“不然,我怕自己会忘。”
我笑了。
“不会忘的。”
“为什么?”
“因为,”我说,“有些事,忘不掉。”
16
六个人,又聚齐了。
站在展厅中央,看着那些画。
陈浩忽然说:“她呢?”
我们都沉默了。
她。
她今天会来吗?
她上次说,想见的时候,就见面。想联系的时候,就联系。想对方的时候,就想。
但她没说,一定会来。
“不知道。”我说。
陈浩点点头。
“那等着。”
17
下午两点,人越来越多。
记者来采访,收藏家来问价,观众来参观。我忙着应付,但眼睛一直往门口看。
她在哪里?
她会来吗?
三点,四点,五点。
太阳开始西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展厅染成暖黄色。
人渐渐少了。
她还没来。
陈浩走过来,拍拍我的肩。
“也许有事。”
“也许。”
“别灰心。”
“没灰心。”
他看着我,想说什么,但没说。
只是又拍了拍我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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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最后一批观众走了。
展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六个,和那些画。
陈浩说:“关门了吧?”
“再等一会儿。”我说。
他看着我的眼睛。
然后点点头。
“好,再等一会儿。”
我们坐在展厅中央,看着那些画。
看着那面墙。
看着那些年。
19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那个轮廓,那个步伐,那个——
她走进来。
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勾成金色。
和十七年前一样。
和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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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站起来。
看着她。
她走过来。
一步一步。
走到我们面前。
“对不起,来晚了。”她说。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陈浩第一个开口。
“苏雨晴。”
“陈浩。”
他们看着对方。
她笑了。
“你老了。”
他也笑了。
“你也老了。”
“但还好。”
“对,还好。”
21
然后是王志远。
“苏博士。”
“王志远。”
他推了推眼镜。
“根据概率,你今天来的可能性是87.3%。”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剩下的12.7%呢?”
“是我算错了。”
他们都笑了。
22
然后是张磊。
“苏雨晴,我给你写了首歌。”
“又写了一首?”
“对。叫《今天》。”
“弹给我听?”
“好。”
他坐下,抱起吉他,开始弹。
是一首很轻快的歌。歌词里,有今天,有阳光,有那些年,有这些人。
弹完之后,她看着他。
“很好听。”
“真的?”
“真的。”
他笑了。
23
然后是刘洋。
“苏雨晴。”
“刘洋。”
“我……我从美国回来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她笑了。
“因为你们六个,我一直都在看。”
他愣住了。
“都在看?”
“对。”她说,“你们发的每条消息,每张照片,每件事,我都知道。”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
“那你怎么不联系?”
她想了想。
“因为我知道,你们在变好。我也在变好。等我们都变好了,自然就会见面。”
她看着他。
“现在,不是见面了吗?”
他笑了。
“对。”
24
然后是赵小虎。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苏雨晴。”
“小虎。”
他们看着对方。
他伸出手。
她握住。
“你的修车厂,现在多大了?”她问。
“五十个工人了。”
她笑了。
“真好。”
他也笑了。
“你让我成为很棒的大人。我做到了。”
她看着他。
“我知道。”
25
最后是我。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林向阳。”
“苏雨晴。”
我们看着对方。
十四年。
从十七岁,到三十一岁。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
“你的画展。”她说。
“对。”
“都是这些?”
“都是。”
她点点头,开始看画。
一幅一幅地看。
看得很慢,很仔细。
看到自己,她笑了。
看到我们,她眼睛亮了。
看到那些年,她沉默了。
看到最后那一幅——那幅空白的,只有一行字的画,她停下来。
“给未来。给那些还没发生的,但一定会来的日子。”
她读出来。
然后转过头,看着我。
“林向阳。”
“嗯?”
“你画的,不只是过去。”
“还有什么?”
她看着我。
“还有未来。”
26
那天晚上,我们七个人又去了那家热炒店。
还是那张圆桌,还是那些菜,还是那些酒。
但人不一样了。
我们都老了。
但都变好了。
陈浩举起杯子。
“来,干一杯。”
“干杯。”
七个人,碰杯,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她看着我们。
“你们知道吗,我今天为什么来?”
我们摇头。
她笑了。
“因为最后一幅画。”
“那幅空白的?”
“对。”她说,“那幅画,不是在等我吗?”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
“你在等我来,一起画,对不对?”
我看着她。
然后笑了。
“对。”
27
那天晚上,我们又喝了很多。
聊了很多。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聊到凌晨,餐馆要打烊了,我们才站起来。
走出门,站在街上。
台北的夜,很安静。路灯昏黄,偶尔有车开过。
她忽然说:“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秘密基地。”
28
凌晨一点,秘密基地。
那栋楼还在。那扇门还在。还是破的,还是坏的。
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很暗。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面墙上。
墙上,那些画和照片还在。
十四年了。
我们走过去,站在墙前。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些画。
“都在。”
“对。”陈浩说。
“都还在。”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
“根据观察,这些画的保存状态良好。”
张磊抱着吉他,轻轻拨了一下弦。
刘洋看着那些照片,眼眶红红的。
赵小虎一直笑着。
我看着那面墙。
从第一幅,到最后一幅。
十四年。
29
她忽然说:“你们还记得,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吗?”
“记得。”陈浩说。
“那是高二。”王志远说。
“你看到这面墙,说‘画得很好’。”张磊说。
“我们都吓死了。”刘洋说。
“以为你要生气。”赵小虎说。
她笑了。
“我没生气。”
她转过身,看着我们。
“我很感动。”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成银色。
“因为我知道,那是你们看我的方式。”
她顿了顿。
“也是我喜欢你们的方式。”
30
她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支笔。
“可以吗?”
我们看着她。
“画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走到墙边。
在最中间的位置,在那行“谢谢你们,让我成为你们的青春”下面,画了一幅画。
画的是今天。
七个人,站在那面墙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墙上,有那些画,那些照片,那些年。
画完之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那些年,我们一起走过的青春。现在,我们一起画的未来。——苏雨晴”
她放下笔,退后两步,看着那面墙。
然后转过头,看着我们。
“现在,完整了。”
31
那天晚上,我们在秘密基地待到天亮。
坐在那张破沙发上,挤在一起。
谁都不想走。
聊了很多。
聊到天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面墙上。
墙上,那些画和照片,被阳光染成金色。
她站起来。
“走吧。”
“去哪?”
“回家。”她说,“但随时可以再见。”
我们也站起来。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
墙上,有她,有我们,有那些年。
还有那行新添的字。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那些年,我们一起走过的青春。现在,我们一起画的未来。”
陈浩第一个走出去。
然后是王志远。
然后是张磊。
然后是刘洋。
然后是赵小虎。
然后是她。
最后一个是我。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面墙。
看着那些画。
看着那些年。
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话。
“再见。”
关上门,走进阳光里。
32
走出知行楼,阳光很好。
她站在门口,等我们。
陈浩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苏雨晴。”
“嗯?”
“以后,真的不用约了?”
她笑了。
“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她说,“我们都在心里。”
陈浩看着她。
然后笑了。
“好。”
33
然后是王志远。
“苏博士。”
“王志远。”
“以后,还能收到你的分析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想要什么分析?”
“什么都行。”
她想了想。
“好。我每个月给你分析一次。”
他推了推眼镜。
“从概率学角度,这个约定成立的概率是100%。”
他们都笑了。
34
然后是张磊。
“苏雨晴,以后我写新歌,还发给你听。”
“好。”
“你要回我。”
“回什么?”
“回什么都行。一个字也行。”
她看着他。
“好。我回你两个字。”
“哪两个字?”
“好听。”
他笑了。
35
然后是刘洋。
“苏雨晴,以后我回国,第一个告诉你。”
“好。”
“你来找我?”
“你请我吃饭?”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请你吃最好的。”
36
然后是赵小虎。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苏雨晴。”
“小虎。”
“以后,你的车坏了,来找我。”
她笑了。
“好。免费修?”
他想了想。
“免费。永远免费。”
37
最后是我。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林向阳。”
“苏雨晴。”
我们看着对方。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
“以后,还画我吗?”她问。
“画。”
“画多久?”
我想了想。
“一直画。”
她看着我。
“直到画不动为止?”
“直到画不动为止。”
她笑了。
那笑容,和十七岁时一样。
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
38
那天上午,我们各自散去。
站在路口,互相看着。
陈浩说:“走了。”
“嗯。”王志远说。
“走了。”张磊说。
“走了。”刘洋说。
“走了。”赵小虎说。
“走了。”我说。
最后是她。
“走了。”她说。
然后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
“对了——”
她站在路口,阳光照在她身上。
“林向阳。”
“嗯?”
“那幅空白的画,你打算什么时候画完?”
我看着她。
“等下次见面的时候。”
她笑了。
“好。我等着。”
她转身走了。
这次,真的走了。
39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在人海里。
然后转身,走向我的方向。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口袋里掏出速写本,翻开最后一页。
那是我今天早上画的。
画的是昨天晚上。
七个人,站在那面墙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墙上,有那些画,那些照片,那行新添的字。
画完之后,我在角落写下一行字:
“2016年3月17日。画展。她来了。她说,那幅空白的画,是在等她。她说,下次见面的时候画完。我说,好。她说,我等着。”
合上速写本,看着前面的路。
阳光很好。
台北的春天,很暖。
40
后来,那幅空白的画,一直没有画完。
不是不想画,是不知道画什么。
画未来?
未来是什么样?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管未来是什么样,她都会在。
我们都会在。
那些年,会在。
41
又过了很多年。
某一天,我又去了秘密基地。
那栋楼还在。那扇门还在。还是破的,还是坏的。
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很暗。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面墙上。
墙上,那些画和照片还在。
但多了很多东西。
新的画,新的照片,新的留言。
从2002年,到2026年。
二十四年。
我看着那面墙。
从第一幅,到最后一幅。
从她,到我们,到他们。
一茬一茬的青春,一茬一茬的人。
都在这面墙上。
都在这间教室里。
都在那些年里。
42
我在墙边站了很久。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幅空白的画。
我看着它,想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开始画。
画的是今天。
一个男人,站在一面墙前。墙上,有无数幅画,无数张照片,无数行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那些画染成金色。
画完之后,我在角落写下一行字:
“2026年3月17日。十年后,我又来了。那幅空白的画,终于画完了。画的是今天。画的是这面墙。画的是那些年。”
然后,我把这一页撕下来,钉在墙上。
钉在最中间的位置。
退后两步,看着那面墙。
从2002年,到2026年。
二十四年。
够了。
43
走出秘密基地的时候,天快黑了。
站在知行楼门口,回头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
里面,有那面墙。
有我们。
有她。
有青春。
还有无数个后来的他们。
“再见。”我说。
然后转身,走进暮色里。
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
她站在那里。
还是那个样子。短发,微笑,眼睛亮亮的。
和十七岁时一样。
和每一次见面时一样。
“林向阳。”
“苏雨晴。”
我们看着对方。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来了。”我说。
“你也是。”她说。
我们笑了。
然后一起转身,走进夜色里。
44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
那些年,我们一起走过的青春。
那些年,我们一起画的未来。
现在,未来来了。
而我们,还在。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