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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歌声破茧,微光初现 第一次唱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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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教室里的灯亮着,明亮的白炽灯下,教室的众人有的兴奋,有的紧张。
朱玉芳站在讲台上,翻了翻手里的花名册。
“班长的建议很好。”。
“大家在表演前先自我介绍一下。不会的,讲个冷笑话也行。”她笑了一下,“谁先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没人举手,大家都下意识的把目光看向陈阳或者谢莉。
“陈阳,你提议的,你先说谁第一个?”朱玉芳点了他的名字。
陈阳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我提议让谢莉先来。”他顿了顿,“大家都想看她跳舞。”
教室里炸了锅。“谢莉!谢莉!谢莉!”有人开始起哄,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
谢莉坐在前排,没回头,也没说话。她只是站起来,走上讲台。她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像走在水面上。粉笔灰在灯光里飞,落在她肩上,她没拍。
教室里安静了。
她没有音乐。没有伴奏。她只是站在讲台上,把头发扎起来,手指穿过黑发,扎成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然后她动了。
是古典舞。她的手臂抬起来,像水波,像风,像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流出来。她的身体跟着转,很慢,裙摆轻轻飘起来。教室里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跳了很短的一段,可能只有一分钟。但那一分钟里,整个教室都是她的。她的脚尖点地,旋转,停下来。头发落下来,垂在肩头。她站在那儿,微微喘着气,脸颊有一层薄薄的红。然后她也没有自我介绍,也许她不需要。她安静的走下来,坐回座位,翻开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掌声炸开。有人在喊“太牛了”,有人在鼓掌,在吹口哨。谢莉没回头,没笑,只是低头翻书。但她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荷葉坐在后排,看着她的背影。她真好看。不是那种让人想靠近的好看,是那种让人知道——她和你不一样。她的世界,你进不去。
她低下头,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她把手缩进口袋里。
“接下来谁来?”朱玉芳敲了敲桌子。
王浩第一个冲上去。他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叫王浩,我给大家讲个笑话!”
“从前有个包子,走着走着觉得饿了,就把自己吃了。”
冷场。三秒。他自己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台下有人跟着笑,不是笑笑话,是笑他。
“下去吧!”有人喊。
“还没讲完呢!”他不服气,“还有一个!从前有个馒头,走着走着……”
“下去!”朱玉芳敲了敲桌子。他嘟囔着走下台,路过荷葉座位的时候,冲她挤了挤眼睛。
大个的节目更短。他站在台上,挠了挠头:“我叫王金舰,不会唱歌跳舞,我给大家表演一个……倒立。”
他真的倒立了。手掌撑在地上,脚往上一蹬,歪歪斜斜地立了三秒,然后“咚”一声摔下来。全班大笑。他爬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没事人一样走下去了。
黄维维走上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一幅简笔画。画的是窗外的操场,树,跑道,远处的山。画得很快,线条很简单,但一看就知道是哪儿。她在角落写下自己的名字
“送给大家。”她把画贴在黑板边上,走下来的时候,冲王浩那边看了一眼。王浩在抠手指,没看见。她撇了撇嘴。
接下来是几个一闪而过的节目。有人唱了一首跑调的歌,唱到一半忘词了,挠着头下去。有人讲了一个冷笑话,没人笑,他自己笑了。有人站在台上发了十秒的呆,说“我忘了”,然后下去了。教室里笑声不断,没有人真的在意谁演得好、谁演得差。气氛热起来,连朱玉芳都靠在讲台边,笑着看。
荷葉坐在后排,看着这些人上台、下台,听着他们的笑声、起哄声、掌声。她不知道这些人在笑什么。但她觉得,这个教室好像没那么冷了。
“陈阳。”朱玉芳念到他的名字。
陈阳站起来,走上讲台。他脱了校服外套,搭在讲台边上。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短袖。
“我爷爷是练武术的。小时候跟他学过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右脚往后撤了半步。然后他动了。不是花架子,是一套很朴素的拳。出拳的时候,袖子“啪”地响了一声,踢腿的时候,裤脚带起一阵风。
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人笑,没有人起哄。大家都看着,看着他一拳一拳地打,一脚一脚地踢。
很短。可能只有四十秒。他收势,双手缓缓落下来,站直。然后他拿起外套,穿上,推了推要掉下来的眼镜。气质又变回去了,温和的,安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完了?”有人问。
“完了。”他说,走下来。
掌声响起来。有人喊“班长牛逼”,有人问“你学过几年”。他笑着摆手,坐回座位。
荷葉看着他的手,想起他刚才打拳的样子。出拳的时候,袖子“啪”地响了一声。她不知道他学了多久。但她觉得,他刚才打拳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陈阳,是温和的,安静的,像一杯温水。刚才的陈阳,是认真的,专注的,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林知夏。”
朱玉芳念到她的名字。
她站起来,走上讲台。步子很轻,像怕踩到什么。她站在台上,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念一首诗。顾城《门前》
我多么希望,有一个门口
早晨,阳光照在草上
我们站着
扶着自己的门扇
门很低,但太阳是明亮的
草在结它的种子
风在摇它的叶子”
很短。她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念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最后一句在教室里飘着,像风吹过水面,一圈一圈地荡开。
然后她合上书,走下来。没有掌声,没有起哄。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翻书,有人在发呆。
但荷葉没有发呆。她看着林知夏走下来,看着她的手指松开衣角,看着她坐回座位,把书合上,放好。
她不知道为什么记住了这首诗。或许是感觉到林知夏内心深处未被言说的渴望,或许她只是记得。
一个接一个。荷葉坐在座位上,手心开始出汗。
“叶何。”
朱玉芳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荷葉浑身一僵。她站起来,腿有点软。走到讲台上的几步路,像走了一个世纪。
她站在台上,低着头。台下几十双眼睛看着她。
“叶何,唱一个呗!”王浩的声音从后排传来,“你以前不是说你会唱歌吗?”
“对啊,唱一个!”有人跟着起哄。
她站在台上,脸烧得厉害。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什么都不会。她只想下去。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不出声音。
“不想唱就算了。”一个声音,很轻,从教室中间传来。
是林知夏。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翻着书,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但荷葉听见了。她深吸一口气。
“我唱。”
她想起一首歌。想起远在东京的妈妈。
她开口了。是日语。
いつだって会いたいよ かあちゃんに会いたい
(无时无刻都想与你相见,好想见你啊,妈妈)
?????で手が痛むかい? やせてないかい?
(您风湿的手还疼吗?是否又消瘦了几分?)
はらへった ぺこぺこさ あたたかい??をくれ
(当我肚子饿得咕咕叫,是你给我热腾腾的饭)
胸に抱かれゆらゆら眠るまで ??を見ていて
(把我抱在怀里轻摇入眠,一直静静注视着我)
大バカもので なんのとりえも なくても おまえが宝物
(“就算你是大笨蛋,就算你一无是处,你也永远是我的宝贝”)
その言葉だけ投げ出さずいた
(唯有那句话,我永远深藏心底)
??のお守り くしゃくしゃの純情
(这朴素无华、满是褶皱的纯情,就是我的护身符 )
かあちゃん おっかちゃん おかあさん かあちゃん
(妈妈啊,我的妈妈,我的母亲啊,妈妈…)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不是因为她唱得多好,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叶何会唱日语歌。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深夜的电台,像风吹过风铃,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她唱的是《純情》。
唱到“ひとりにならず(让我不是孤单一人)”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教室——扫过陈阳,扫过王浩,最后落在林知夏的后脑勺上。只落了一瞬。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唱。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唱完了。
教室里很安静。没人鼓掌,没人说话。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有人鼓掌。一下,两下。
是陈阳。他坐在座位上,轻轻地拍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在笑。
掌声跟着响起来。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多。
荷葉站在台上,不知道该看哪里。她低下头,耳朵红透了。
“兄弟,深藏不露啊。”陈阳在她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声音很低,只有她听见。
她没回答,快步走回座位,趴在桌上。
王浩从后排探过头来:“叶何,你刚才唱的是日语吧?牛逼啊!”
大个也跟着说:“就是,以前没听你唱过。”
她没抬头。她把脸埋在臂弯里,心跳还是很快。
但她知道,她刚才唱的,不是叶何的歌。是她自己的。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在那个叫“叶何”的少年身体里,她第一次,让别人看见了她自己。哪怕没有人知道。
她趴在桌上,摸到那张小小的SIM卡,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妈妈,你听到了吗?这是给你的歌。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