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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181章 转折出现 雾在消散, ...

  •   雾在消散,却比浓密时更冷,像无数根冰针刺进皮肤里。陆沉站着没动,手里的纸片薄得像蝉翼,却重得让他抬不起手腕。镇民们围着担架,有人在小声啜泣,有人念着含糊的祷词,老陈那张被白布覆盖的脸在人群缝隙里时隐时现,像一场荒诞剧终于落幕的道具。人群开始向镇子西头那间空置的老屋移动——按“规矩”,横死的要暂厝一夜,等明天太阳出来后再做打算。

      陆沉的视线却没有跟着人群走。他的目光钉子一样楔在哑舍主街上,那些错落的屋檐、紧闭的门板、湿漉漉的青石板。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如同生锈的机械。一个角度,又一个角度。超忆症带来的海量信息在脑中无声爆炸,每一帧画面都被调取、比对、分析。

      昨天傍晚,雾气初起时,街东头王记杂货的灯笼是暗红色的,现在,那灯笼的穗子断了一小缕,断口很新。铁匠铺门前的积水洼,之前映出一角灰色的瓦,现在水洼边缘多了半个模糊的鞋印,四十码左右,鞋底花纹是常见的波浪纹,但左脚前掌外侧磨损严重,走路有点外八字。更远处,那座三层高的、废弃已久的“望乡楼”,最高一扇窗户的窗纸,破洞的形状……变了。原本是不规则的三角形,现在,破洞的边缘被稍稍撕开了一点,形成一个更狭长的缝隙。

      陆沉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他没有立刻冲向望乡楼。他反而蹲下身,捡起脚边一块被雾气打湿的小石子,在青石板上划拉起来。线条凌乱,不成图形,但他心里那张网,正在飞快地编织、收紧。

      没有民俗。从来就没有什么流传百年的“活人点睛”。所有的怪谈,所有失踪后出现在画册里的人,所有大雾夜的禁忌……都是剧本。一个写了二十年,或许更久,用整个古镇做舞台,用所有镇民做演员,用恐惧做布景和灯光的剧本。而导演,就坐在观众席上,或者说,坐在监控室里。

      那张纸片被他举到眼前。是从老陈紧握的手心里抠出来的,不是画纸,是某种劣质的、微微泛黄的吸水纸,上面用炭笔潦草地画着一只眼睛。画工拙劣,像是孩童的信笔涂鸦,但眼瞳的位置,却点着一个极小的、针尖般的墨点。墨点晕开了一点点,形成一圈毛刺。

      陆沉的指尖拂过那个墨点。墨早就干了,但纸张的触感……他凑近鼻尖,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霉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气。不是墨的味道。是血。干涸了很久的血。

      老陈为什么握着这个?临死前想传递什么信息?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导演安排好的道具,用来将这场戏推向又一个高潮,或者,用来误导他?

      他站起身,腿有些麻。雾气又淡了些,能看见更远的地方。几个胆大的镇民已经聚在不远处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瞟向他,眼神复杂,有敬畏,有猜疑,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恐惧——不是对鬼神的恐惧,而是对某种他们隐约感知到、却无法言说的操纵力量的恐惧。陆沉认识那种眼神,在很多案发现场,在那些自知被卷入巨大阴谋的普通人脸上见过。

      他朝那几个镇民走去。他们立刻噤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老陈,”陆沉开口,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平时除了打理祠堂,还做什么?”

      镇民们面面相觑。一个瘦高个、脸颊凹陷的中年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声道:“他……他孤老头一个,就守着祠堂,偶尔帮人写写字,刻刻碑文。没啥别的了。”

      “红白事的对联,墓碑上的字,有时候也帮镇上小学抄点东西……他那一手毛笔字,是祖传的,好看。”

      “他最近帮谁写过东西?或者,刻过什么不一样的碑文没有?”

      瘦高个男人皱起眉,努力回想。旁边一个矮胖的妇人插嘴道:“前阵子,就上个月吧,我看见他好像在自个儿屋里裁纸,裁了好多,一摞一摞的。我问他要不要帮忙,他慌里慌张地盖住了,说没什么,练字用的废纸。”

      几个人都摇头。“老陈脾气怪,不让人进他里屋,说是供了祖宗牌位,外人进去冲撞。”

      瘦高个男人有些犹豫:“这……人都没了,不合适吧?镇长说……”

      “带我去。”陆沉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他。那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却让瘦高个男人打了个寒颤,仿佛被某种冰冷的仪器扫描过。

      老陈的家就在祠堂后面,一间低矮的瓦房,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陈年的灰尘混合着劣质墨汁和线香味扑面而来。外间很简单,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灶台。里间的门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锁。

      陆沉打量了一下那把锁,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多年侧写师生涯养成的习惯,一些看似无用的小工具常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他在锁孔里轻轻拨弄了几下,“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身后的镇民发出一声低低的吸气声。

      里间比外间更暗,只有一扇小窗,糊着厚厚的窗纸。靠墙是一张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对面是一个老旧的柜子。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在另一面墙边的长条案,以及案上、地上堆积如山的纸。

      不是普通的宣纸或毛边纸。是那种泛黄的、劣质的吸水纸,和他手里那张一模一样。

      陆沉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叠。纸上用炭笔画满了各种凌乱的线条,有些能看出是人形轮廓,有些则是毫无意义的涂鸦。翻到下面,图案开始变得具体:扭曲的树枝,没有面孔的人影,还有……眼睛。无数双眼睛,有的完整,有的只有轮廓,有的点了瞳仁,有的空着。

      他蹲下身,在案几下方的阴影里,摸到了一个硬皮簿子。抽出来,封面没有任何字迹。打开,里面是一页页的素描,画工明显比散落的纸张上那些要精细得多。画的都是古镇的角落:哑舍的牌坊、雾气笼罩的石桥、某户人家的窗棂、小巷里奔跑的孩子……每一幅画的角落里,都标注着细小的日期,时间跨度长达十几年。

      画的是人。几个他这几天在镇上见过的,据说是多年前“失踪”了的人。卖豆腐的刘婶,挑货郎阿贵,还有……他的呼吸微微一滞。画上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蹲在河边看纸船,侧脸线条模糊,但脖子上那颗小小的黑痣,位置和他记忆深处某个几乎湮灭的影像重合了。

      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笔迹颤抖:“他们没走,他们都在看着。”

      “这是什么?”瘦高个男人凑过来,看到画上的人像,脸色“唰”地白了,“刘婶?阿贵?他们不是……不是被画仙收走了吗?这……这画的是……”

      陆沉没回答,继续往后翻。最后一页,不是画,是几行字,写得又急又乱,有些字被墨团污了:

      “停不下来了……他说的对,开始了就不能停……眼睛太多了,到处都是眼睛……我不是故意的,当年我只是……只是想救小玲……他要我画,一直画,画到所有人都变成画……哑巴了,都哑巴了才好……最后一个……最后一个是谁?”

      小玲?陆沉迅速在记忆中搜索。这几天在镇上,他没听到过这个名字。是更早以前的人?

      他合上簿子,目光再次扫过满地的纸和画。老陈不是导演。他是画师。是被胁迫的,或者因为某种原因参与进来的执行者之一。他负责制造“画中仙”的实物证据——那些粗糙的、带有仪式感的画稿。而真正的导演,那个“他”,隐藏在更深的地方。老陈的恐惧是真的,临死前想传递信息的企图也可能是真的,但他没能逃过“导演”的清理。

      “最后一个……最后一个是谁?”陆沉喃喃重复。是老陈自己?还是……导演计划中,最后需要“入画”的目标?

      他站起身,对那几个面色惨白的镇民说:“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不要对任何人说。包括镇长。”

      “除非你们也想出现在老陈的画册里。”陆沉的声音很低,却像重锤敲在他们心上。

      离开老陈的住处,陆沉没有回临时落脚的小客栈,而是径直走向镇子中心那座最高的建筑——望乡楼。路上,他遇到了镇长。镇长似乎正刻意在等他,搓着手,脸上堆着惯常的、圆滑又带着忧虑的笑容。

      “陆先生,辛苦了。老陈这事……唉,真是没想到。雾气害人啊。您看,这案子是不是……”镇长试探着。

      “镇长,”陆沉打断他,直视着他的眼睛,“镇上第一个失踪的人,是谁?什么时候?”

      镇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这……年头太久啦。我想想啊,好像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一年?记不清了。是个外乡来的姑娘,说是找亲戚,没找着,后来……就不见了。那时候就有雾,大家传是画仙……”

      “叫……叫……你看我这记性。”镇长用力拍着脑门,“好像姓林?不对不对……真记不清了,那时候我还不是镇长呢。”

      镇长猛地一震,瞳孔瞬间收缩,虽然很快恢复常态,但那瞬间的失态没有逃过陆沉的眼睛。“小……小玲?您从哪里听来的这个名字?没有,没有这个人。”他矢口否认,语速快了些。

      “老陈临死前,提到过这个名字。他说‘只是想救小玲’。”陆沉紧盯着他,“镇长,一个二十年前可能失踪的外乡姑娘,老陈为什么要救她?又为什么在二十年后,因为这件事而死?”

      镇长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尽管天气寒冷。“陆先生,老陈他……他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说的胡话怎么能当真?这雾啊,不仅害人,还让人产生幻觉……”

      “是吗?”陆沉不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再去别处问问。”

      他绕过镇长,继续朝望乡楼走去。他能感觉到,镇长的目光像粘在背上一样,久久没有移开。

      望乡楼是旧时富商修建的,曾经是古镇的制高点,后来荒废了。木制的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塌陷。楼里弥漫着木头腐朽和尘土的气味。陆沉一步步往上走,超忆症让他的感官放到最大,捕捉着每一丝异常:二层楼梯转角有几片新鲜的泥屑,三层地板某处灰尘有被蹭过的痕迹。

      他走上三楼。这一层只有一个空旷的大房间,窗户大多破损。他的目光直接投向之前注意到的那扇有破洞的窗户。

      窗纸的破洞,果然是一个狭窄的、人为调整过的观察孔。角度正好对着哑舍主街,对着老陈“死去”的那个位置。

      他走到窗边,蹲下身,仔细查看窗台。灰尘很厚,但有一小块区域被擦拭过,形成一个清晰的肘部支撑的印痕。印痕旁边,还有几个极浅的、圆形的压痕。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微型强光手电,调整角度,侧光打上去。压痕的细节显现出来——是某种三脚支架的脚垫留下的。很轻便的那种。

      摄像头。长久固定的摄像头可能太重,这会留下更深的痕迹。而这种痕迹,更像是便携设备临时架设留下的。

      导演当时就在这里。看着老陈“被杀”,看着镇民的反应,看着他在雾气中沉思。也许,还看着他走向老陈的家,看着他此刻站在这扇窗前。

      陆沉没有感到被窥视的毛骨悚然,相反,一种冰冷的、近乎亢奋的清明感笼罩了他。对手很谨慎,没有留下指纹或其他直接生物证据。但这个位置,这个时机,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导演需要亲眼确认老陈的“退场”,确认这场戏按照剧本进行。同时,他也想看看陆沉的反应。这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试探。

      陆沉转过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墙角堆着一些破烂的杂物,几块旧木板,一个生锈的铁桶。他的视线在铁桶边缘停留了一瞬。那里挂着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丝线取下,对着光看。不是蜘蛛丝,是某种高强度的钓鱼线或者纤维线。丝线的一端,沾着一点点非常微小的、暗红色的碎屑。

      他拿出一个证物袋,将丝线装进去。然后,再次检查地面。在铁桶后方,灰尘有被什么东西拖曳过的痕迹,痕迹很新,一直延伸到另一面墙边一个半开的、通往阁楼的活板门下方。

      陆沉没有立刻上去。他侧耳倾听。楼上没有任何声音。他轻轻拉动拉环,活板门无声地向下打开,一架更陡峭的木梯伸向上方的黑暗。

      阁楼更低矮,充满了更浓郁的霉味。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堆积的杂物和陈年的蛛网。然后,光停在了角落里。

      那里有一张简陋的折叠小桌,一把椅子。桌上空空如也。但桌脚边,扔着几个揉成团的速食包装袋,还有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子。瓶子里的水还剩一点底,生产日期是两周前。

      陆沉检查桌子和椅子,同样没有指纹。但他在椅子腿旁边的灰尘里,发现了一个浅浅的鞋印。和他在铁匠铺门外水洼边看到的那个磨损痕迹吻合,四十码左右,左脚前掌外侧磨损严重。

      导演在这里监视,在这里等待,也可能在这里……作画。

      陆沉想起老陈屋里那些画稿,想起画册上那些精细的古镇素描。有些视角,非常奇特,像是从高处俯瞰,或者从某个刁钻的角度窥视。望乡楼,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取景地点。

      他走到阁楼唯一一扇气窗前。窗玻璃脏污不堪,但透过它,依然能将大半个古镇尽收眼底。这里,才是真正的“监控室”之一。

      导演知道他会来吗?很可能知道。所以提前收拾干净,只留下这些不易察觉的、却又足以指向某个方向的痕迹。磨损的鞋印,临时架设的摄像头,钓鱼线,还有……那暗红色的碎屑。

      陆沉再次拿出证物袋,看着里面的丝线和碎屑。碎屑太微小,肉眼难以分辨。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不是颜料。

      离开望乡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最后一缕雾气也消散殆尽,古镇被笼罩在冬日提早降临的暮色中,灯火次第亮起,却驱不散那弥漫在街巷间的无形寒意。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走向镇子东头唯一的卫生所。卫生所的老医生正准备关门。

      “需要点碘酒还是纱布?”老医生推了推眼镜。

      “我想借用一下显微镜。”陆沉亮出了自己的证件——虽然不是本地警方,但特殊部门的证件在某些时候依然有分量。

      老医生有些惊讶,但还是点点头,带他进了里间的简陋化验室。设备很老旧,但还能用。

      陆沉小心地将那点暗红色碎屑放在载玻片上,滴上生理盐水,盖上盖玻片,凑到目镜前。

      是极其微小的、干燥的血痂碎片。其中夹杂着一点点更细微的、半透明的角质碎屑。

      钓鱼线上怎么会沾着这个?除非……它曾接触过伤口,或者,接触过从伤口上剥离下来的东西。

      陆沉直起身,闭上眼睛。脑海中的画面飞速闪回:老陈被抬上担架时,那只从白布下滑落出来的、苍白僵硬的手。手指的形态,指甲缝……

      老陈的指甲缝里,很干净。一个在水边“意外溺亡”、死前可能有过挣扎的人,指甲缝里太干净了。

      除非,他抓握过的东西,表面光滑,或者,他根本就没来得及挣扎。

      而如果他曾抓挠过什么东西,比如,抓挠过捆绑或限制他的绳索,那么指甲缝里应该留下纤维,或者,对方的皮肤组织。

      那么,这皮肤组织和血痂,是谁的?为什么会沾在望乡楼阁楼里、可能是用来固定或布置什么的钓鱼线上?

      一个模糊的猜想,带着冰棱般的锐利,刺入陆沉的思维。

      他谢过老医生,走出卫生所。夜色彻底吞没了古镇。寒风刮过空荡荡的街道,卷起几片枯叶。远处,暂时停放老陈遗体的老屋方向,还隐约亮着灯火,守夜人的低语随风飘来,断断续续。

      陆沉没有朝那里去。他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镇子南边,那片据说埋着许多无主荒坟、连镇民平时都很少靠近的乱岗子。

      资料显示,二十年来所有“画中仙”失踪者的衣冠冢,或者干脆就是空冢,都在那里。

      如果导演真的需要“确认退场”,如果老陈的死是剧本的一部分,那么,或许其他的“退场”,也并非毫无痕迹。

      乱岗子比想象中更荒凉,枯草没膝,歪斜的墓碑在惨淡的月光下像一个个沉默的鬼影。寒风穿过坟茔间的空隙,发出呜咽般的哨音。陆沉打开手电,光束扫过那些碑文。很多名字他都在这几天搜集资料时见过,都是失踪者。

      他一个个找过去,脚步不停,超忆症让他迅速定位。最后,他在一片相对平整的坡地前停下。这里并排立着三块较新的石碑,没有署名,只刻着年份,正好是最近三年——也是“画中仙”传说再次频繁出现的三年。

      陆沉蹲下身,仔细观察墓碑前的泥土。然后,他从旁边折了一根结实的枯枝,开始挖掘其中一块墓碑前的浅土。

      泥土冰冷坚硬,但他挖得很耐心。大约挖了半尺深,枯枝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石头,发出空洞的轻响。

      是一个深色的、结实的防水袋。尺寸不大,正好能埋下一个骨灰坛的位置。

      陆沉拉出防水袋,拉开拉链。里面没有骨灰。

      是几件叠放整齐的旧衣服,一块老式手表,一张模糊的照片,还有……一个笔记本。

      他翻开笔记本,第一页,贴着一张褪色的身份证复印件。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笑容腼腆。姓名栏:林小玲。签发日期,距今二十一年。

      下面有一行字:“第一步:她必须消失。只有这样,哑巴才会开始。”

      笔记本里记录着一些零散的日期、地点,像是行动日志。笔迹时而工整,时而狂乱。最近的一页,写着:“道具就位。观众入场。最后一场戏,即将开演。他会找到这里吗?找到之后,又会怎样?真期待啊。”

      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只眼睛,眼瞳处点着一个浓黑的点。

      陆沉合上笔记本,将它和防水袋一起抱在怀里。他没有感到震惊,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林小玲,这个二十年前失踪的“起点”,果然不是真正的受害者。或者说,不是纯粹的受害者。

      而“哑巴”……陆沉想起老陈的字迹:“哑巴了,都哑巴了才好。”

      让整个镇子变成哑巴,不敢言说,活在恐惧和虚构的传说里。这就是目的?

      导演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沉默的舞台。他要的,是一场盛大、漫长、真实的恐怖演出。而所有的镇民,包括老陈,包括那些“失踪者”,都是演员。甚至可能……包括他陆沉自己。

      “最后一场戏……”陆沉低声重复。老陈是上一个“退场”的演员。那么,下一个是谁?剧本的最后一幕,究竟是什么?

      他抬起头,望向古镇的方向。灯火点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其中某一扇窗户后面,或许正有另一双眼睛,透过摄像头,看着他此刻站在乱岗坟地前,看着他手中的防水袋和笔记本。

      等着他,按照预设的路线,走向那个最终的“舞台”。

      寒风卷起笔记本的一页,哗啦作响。月光下,墓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要将他吞噬。

      陆沉缓缓站起身,将防水袋重新埋好,覆上土,尽量恢复原状。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在夜色中锐利如刀。

      但要破局,他需要先找到那个理论上已经“消失”,却可能一直在掌控一切的——

      或者说,那个继承了“林小玲”这个名字和身份,操纵了这一切二十年的……

      他转身,离开乱岗子,身影迅速没入更深的黑暗。古镇的灯火在他身后,渐渐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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