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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139章 营救行动 那红灯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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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红灯像是凝固的血珠,悬在钟楼尖顶,俯瞰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古镇。
陆沉站在客栈二楼窗前,隔着玻璃,目光死死锁住钟楼的方向。超忆症带来的画面在脑海中自动比对:昨天同一时刻,那盒子顶端的红点还是规律的三短一长闪烁,频率与古镇老旧路灯的明暗节奏完全一致。而现在,它常亮了。
房间里的吵嚷声小了些。七八个青壮年围着从墙壁、屋檐各处撬下来的黑色小装置,那些东西堆在桌上,像一堆僵死的甲虫。领头的是客栈老板赵启明的侄子,一个叫赵猛的年轻人,此刻正举着手机:“沉哥,信号全断了!电话打不出去,网络也没了!”
“滋啦滋啦全是杂音!”另一个试图用老式收音机接收外界信号的人喊道。
陆沉闭上眼睛。不是简单的信号屏蔽。常亮的红灯是一种状态切换的标识。从“监视”切换到……“执行”?他脑海里闪过画册中那些被“点睛”后栩栩如生的人像,闪过雾气里移动的、不似活人的影子,闪过地下机房那些嗡嗡作响、承载着不知多少双“眼睛”数据的服务器。
“雾在变浓。”他睁开眼,转向房间里神色开始慌乱的人们,“蓝色,看见了吗?边缘泛蓝的雾。”
几个人挤到窗边。确实,原本只在镇外荒野和河道上弥漫的苍白雾气,正像有生命的潮水般朝着镇子中心漫涌,速度肉眼可见。而且,那雾气的颜色……在傍晚渐暗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其稀薄、却又无法忽视的、病态般的淡蓝荧光。雾气深处,确实有东西在动,轮廓模糊,时隐时现。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赵猛声音发颤。
“不知道。”陆沉实话实说,但他心里有个冰冷的推测——那些或许就是未能完全“点睛”的“原材料”,或是某种更糟的东西。“没时间细究了。周伯他们被关在哪里,有人有线索吗?”
众人面面相觑。老镇长周伯连同另外几个对《第十三双眼睛》画册和古镇旧事知晓较多的老人,是在三天前相继“失踪”的。表面上是各自出了远门或身体不适闭门谢客,但陆沉根据细节拼凑——周伯家茶几上喝了一半、茶叶还未完全沉底的茶,隔壁李木匠家后院晾到一半突然停下的刨花,守祠堂的徐老头屋里忘了掐灭的旱烟……这些细节在他的超忆症大脑中勾勒出一个清晰的画面:他们是在几乎同一时间段,被迅速、安静地带走的,没有激烈反抗的痕迹。
带走他们的人,要么极受信任,要么……力量悬殊到无法反抗。
“我叔提过一句,”赵猛犹豫着说,“周伯以前常念叨,说哑舍镇底下不全是土,老祖宗挖过不少地方。打仗那会儿,镇子下面藏过人和东西。”
地下。又是地下。机房在地下,那些可能关押人的地方,最合理的也在地下。古镇建筑老旧,很多人家有地窖,但能同时关押数人而不引人注目……
陆沉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细节,需要更多的细节。他强迫自己回忆抵达哑舍镇后走过的每一条巷子,看到的每一处异常。水井的轱辘磨损程度、某处墙根青苔的缺损、夜间野猫活动的区域避开的地点……
“祠堂。”他忽然说,“徐老头守的祠堂。后院的井,井口石沿有三处很新的磕碰刮痕,方向一致,是某种硬物反复摩擦拖拽留下的。而且,”他顿了顿,“祠堂地下的回声不对。前天我去探查时,刻意在不同位置跺脚,东南角靠近供桌下方区域,回声空泛,下面有空间,而且不小。”
“祠堂底下有地窖不奇怪吧?很多老祠堂都有,放族谱或者避难。”有人质疑。
“但徐老头‘失踪’后,祠堂从外面锁了,锁是新的。”陆沉看向赵猛,“你昨天想从祠堂侧墙翻进去看看,被什么拦住了?”
赵猛一愣,随即道:“妈的,墙头插了碎玻璃,还有……墙根好像埋了东西,我脚踩上去感觉底下有点空,还隐约有‘嘀嗒’声,像那种很小的电子表走字,但当时太慌,没敢细究。”
电子声?埋在墙根?陆沉的心一沉。那不是简单的防盗措施,更像是……感应或警报装置。结合钟楼上那个常亮的红灯,一个糟糕的联想浮上心头:如果整个古镇的监控网络进入某种“激活”或“执行”状态,那么作为关键节点的祠堂,很可能布设了更严密、甚至具有攻击性的防护。
“我们需要去祠堂。”陆沉斩钉截铁,“周伯他们很可能在下面。而且,那里可能是某个关键节点。”
“可外面这雾……”看着窗外越来越近、蓝汪汪的雾气,有人打起了退堂鼓,“还有雾里那些影子,出去不是送死吗?”
“雾还没完全吞没街道,还有空隙。那些影子……目前看移动速度不快,似乎受雾气浓度影响。”陆沉快速分析着肉眼观察到的信息,“如果我们动作够快,在雾气合围前冲到祠堂,或者能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留在这里,”他指了指桌上那堆拆下来的监视器,“等雾进来,等信号彻底断绝,等那些影子找上门,就是坐以待毙。”
他的话刺中了众人的恐惧。留下是未知的恐惧,冲出去是可见的危险。但后者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沉哥,你说怎么干?”赵猛一咬牙,他是这群年轻人里胆子最大、也最信服陆沉的。
陆沉扫视众人:“愿意去的,跟我一起。不愿意的,锁好门窗,用能找到的东西堵住通风口,尽量别出声。雾气和那些影子可能对声音和活人气息敏感。”他停顿一下,补充道,“这不是怂恿,是实际情况。我们需要敢拼命的人,也需要能躲藏的人。”
最终,包括赵猛在内,有五个人站了出来。另外三人选择留下,加固客栈防御。
陆沉让赵猛找来了客栈里所有能用的东西:几把砍柴刀、铁钎、绳索、两支老式手电筒(电量不明)、几瓶白酒和棉布(制作简易火把备用),还有一包赵猛私藏的鞭炮。“吓唬人用的,没想到……”赵猛尴尬地解释。
“可能有用。”陆沉接过,揣进兜里。他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一支从镇派出所废弃房间里找到的、锈迹斑斑但还能用的警用强光手电(电量较足),一把匕首,以及始终随身携带的那本残破《第十三双眼睛》画册——这可能是关键物品。
推开客栈后门,带着霉味的潮湿空气混着那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腥气扑面而来。雾气已经漫到了巷口,像一堵缓缓推进的、泛着蓝光的墙。能见度急剧下降,原本熟悉的青石板路和两侧斑驳的墙壁,在昏沉天光和诡异雾气的笼罩下,变得陌生而扭曲。
“跟紧,别掉队,别出声。”陆沉压低声音,率先踏入雾气边缘。
视线立刻受到阻碍,大概只能看清前方五六米。手电光柱切开雾气,光线仿佛被吸收了一部分,显得昏黄无力。脚步声在湿滑的石板上变得轻悄,反而放大了呼吸声和心跳。陆沉凭借记忆在前带路,尽量选择狭窄、屋檐能稍挡雾气的巷子。
起初一段路还算顺利,除了心理上沉重的压抑感,并未遭遇实质危险。雾气中的影子似乎还在外围游荡,并未深入街道。
在经过一个十字巷口时,陆沉猛地停下,举手示意身后的人止步。他侧耳倾听。除了己方几人粗重的呼吸,雾气深处,传来一种细微的、黏腻的摩擦声,像是湿布拖过石板,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
“左边巷子。”陆沉用气声说,手电光小心翼翼地扫过去。
光柱尽头,雾气翻涌,一个模糊的轮廓靠墙蠕动着。那轮廓大致是人形,但姿势极其怪异,四肢着地,头颅低垂,以一种不协调的、一瘸一拐的方式向前挪动。它的动作很慢,但方向似乎是朝着他们刚才经过的路径。
“那……那是什么鬼?”赵猛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声音发颤,手里的柴刀抖了起来。
陆沉没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东西的手部位置——那里似乎握着什么,反了一下光。是金属吗?还是……
忽然,那东西停了下来,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以一种非人的关节扭转角度,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雾气遮挡,看不清面目,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道冰冷、空洞的“视线”落在了身上。
“跑!”陆沉当机立断,不再顾忌声响,“往祠堂方向,快!”
五人拔腿狂奔。脚步声在寂静的古镇炸开。身后那黏腻的爬行声骤然加快,而且,雾气中似乎响起了更多的、类似的摩擦声,从不同方向聚拢过来。
“别回头!继续跑!”陆沉冲在最前面,大脑飞速运转,规划着最短路径。转过两个弯,祠堂高大的黑色门墙已然在望。但大门紧闭,那把新锁在雾气中泛着冷光。
更糟的是,祠堂周围的雾气似乎更浓,蓝色荧光也更明显。而且,他们看到了更多的影子——不止一个,在祠堂门前的空地上,在两侧的围墙边,影影绰绰,至少有七八个类似的怪异人形轮廓,或蹲或爬,有的甚至直接贴在墙壁上,仿佛与建筑融为一体。
“怎么办?冲过去?”赵猛喘着粗气,脸色发白。
硬冲过去,必然惊动所有这些影子,他们毫无胜算。陆沉目光急扫。祠堂侧墙……翻墙进去不可能,有碎玻璃和疑似感应装置。正门锁着……锁?
“鞭炮给我!”陆沉伸手。赵猛慌忙掏出那包鞭炮和打火机。
陆沉迅速拆开,将一小挂鞭炮的引线连在一起,做成一个更短的急燃串。他估算着距离,点燃引线,用尽全力朝着祠堂大门右侧、距离那些影子稍远的一处石墩扔去。
刺耳的爆炸声在浓雾笼罩的寂静古镇陡然响起,回荡不休。聚集在祠堂周围的影子们齐齐一僵,然后,几乎同时转向鞭炮炸响的方向,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喉咙漏气般的嘶嘶声,朝着声源处蠕动着聚集过去。
“就是现在!大门!”陆沉低喝,率先冲向祠堂大门。赵猛抡起带来的铁钎,狠狠砸向门锁。哐!哐!两声巨响,锁头崩飞。几人合力,猛地撞开沉重的大门,冲了进去,反身立刻将门关上,用铁钎和身体死死顶住。
几乎在门合拢的瞬间,外面就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和抓挠声,嘶嘶声近在门外。
“顶住!”陆沉喝道,手电光迅速扫过祠堂内部。香烛冷清,牌位森然,一切都笼罩在灰尘和阴影中。他直奔记忆中有问题的东南角供桌。
供桌沉重,几人合力才勉强挪开。地面是老旧的大方砖。陆沉蹲下,仔细敲击。果然,其中几块砖的回声空洞明显。他用匕首插入砖缝,用力撬动。砖块松动,下面露出了黑洞洞的入口,一股阴冷、带着陈腐气息和一丝隐约血腥味的空气涌出。
“我下去,你们留两个顶门,赵猛,再带一个人跟我下。”陆沉快速分配。时间紧迫,门外的撞击越来越猛烈,不知道能顶多久。
赵猛和另一个叫阿亮的年轻人点头,举起手电和柴刀。陆沉率先踏上向下延伸的砖石台阶。台阶陡峭,潮湿滑腻,空气中那股甜腥味越来越重,混合着尘土和某种……药物?消毒水?的味道。
下了大概二十几级台阶,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地下空间。手电光划过,几人倒抽一口凉气。
这里像是一个简陋的地下囚室兼……手术室?墙角堆着一些蒙尘的旧家具和箱子,但中央区域,几张破旧的木床上,赫然躺着几个人!正是失踪的周伯、李木匠、徐老头,还有另外两位老人。他们双眼紧闭,面色灰败,仿佛陷入深度昏迷,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但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额头——每个人的眉心位置,都被涂抹了某种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颜料,画着一个极其细微、却让人看一眼就心生寒意的“眼睛”图案!那图案与《第十三双眼睛》画册中那些被“点睛”人像额头的纹路,惊人地相似,只是颜色和状态不同。
而在房间的另一头,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散落着一些颜料、细毛笔、还有几个小瓷瓶。桌子后面,竟然坐着一个人。
一个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早已是“受害者”的人——之前失踪案中最早失踪、据说已遇害的镇小学退休美术老师,秦文远。
秦文远穿着一件沾满各色颜料的旧罩衫,手里还捏着一支极细的画笔。他抬起头,看向闯进来的陆沉几人,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平静,以及深重的疲惫。他的眼睛在昏黄手电光下,亮得异常。
“你们来了。”秦文远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和,“比预计的快一点。不过,也好。”
他的目光落在陆沉脸上,尤其是陆沉的眼睛,露出了一个复杂难明的笑容。
“陆老师,你的眼睛,我一直觉得,是最适合‘第十三双眼睛’的……完美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