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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七月中旬的天气闷热,在霞州这经济发展偏低的小县城,炎炎夏日苦了一群学生,不过今日特殊,校门大开,送走迎来暑假的学生。
      “人都下去了,你还不走吗?”
      一个身形高瘦的女生屈指敲了一下同桌的桌面。
      “还没写完呢?半个学期了。”
      坐在位子上的女生体态偏胖,闻言缓缓抬头,笑着说:“快了。”
      “行吧,我先走了,大作家~”
      瘦一点的女生拍拍同桌的肩膀,哼着轻快的调子出了班级。
      留下来的女生看她出门的背影笑了声,开始收拾东西。
      我姓夏,叫桑林,刚刚出去的那位是我的同桌俞悦,俞悦愉悦,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个乐呵呵的小太阳。
      我和俞悦来自霞州不同的地方,她在市里,我在村子,若不是上了同一所高中,或许我们一生都不会有交集,我们的爱好相同,交谈起来甚是投机。
      桑林将桌洞里的小说塞进书包。
      哦对,严格来说,学校不让带小说,但是我偷偷带了,她也一样,这是我们相同的兴趣之一,我们有一个共同喜欢的作者叫西里。
      这是高二的最后一个假期了,也不知道高三的我们还能不能成功把小说带进班级。
      桑林下着楼梯,校园内处处是熟人,风吹过道路旁的梧桐,吹得翠绿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树下是一群少年们的欢声笑语。
      高三生高考完就离了校,眼下校园内都是些十六七岁的少年。
      正是青春肆意,无忧无虑的年纪。
      他们的谈笑纯真,笑声爽朗轻松,最能带起氛围。
      “桑林!”
      桑林循声望去,平时玩的好的几个朋友,身边站着各自来接的家长,她们站成一排向后挥手:“开学见!”
      桑林垂下眸子,唇角微扬,抬起手对着他们摆了摆:“再见。”
      桑林握着肩挎包的带子,望着她们和父母一起远去的身影,再听周围的笑声,牵了牵嘴角。
      出了校门,周遭仿佛在一瞬间安静了,桑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熟练的开机打车。
      她站在校门口不远处等车,身旁的大门走出一个又一个待在家长身边的学生。
      桑林心底叹了声,又向旁边挪了几步让出位置。
      司机到的很快,桑林坐上副驾,望着窗外。
      司机是位30多岁的大叔,这大叔性子乐呵,发车就开始找话题。
      “姑娘这是放假回家,坐几路车啊?”
      “叔,你把我送到□□桥对面的公交站点就好”,桑林礼貌笑笑,答道:“我坐38路车。”
      “好嘞,38路,哟,往庙镇那边去啊,离霞州市里一个小时的车程,姑娘你带着行李一个人坐车回去?”
      桑林笑笑,偏过头继续看向后倒退的街道:“家里人工作忙,我自己回去就好。”
      到了地方,桑林下车,关门之际,对着司机说了声谢谢,便抬脚向斑马线走去。
      她看了眼时间,离38路发车还有5分钟,她要去斜对面桥下的公交站,离得不远就不劳烦司机掉头了。
      桑林走过去,公交站上人不多,只坐着一对老夫妻在闲聊。
      老人家上了年纪,但大爷说到趣事时,大娘还是会跟着笑上几句,笑容和蔼,说到点儿闹事,大娘又嗔怪的反驳上几嘴,仿佛两人仍在热恋期那般恩爱。
      桑林等了一会不见车来,她坐9点的车,公交从总局过来需要10分钟,但是现在已经9:15了。
      她垂着眸子晃了两下腿,又很快抬起头向远方看去,依旧没有公交驶来。
      她习惯性叹了口气,老大爷偏过头:“孩子,你往哪里去?”
      桑林熟练的扬起笑容:“庙镇。”
      “庙镇,38路车对吧?”
      大娘接上话:“还要等上20分钟勒,公交改时间了,到庙镇的,现在一个半小时一班。”
      桑林愣了下,以浅笑回应:“我知道了,谢谢。”
      “哎哟”,大娘面露笑颜,对自家老伴说道:“这小姑娘好啊!”
      大爷握住大娘的手:“庙镇是个民风淳朴的好地方,就是人口少了,年轻人出去闯荡,小地方剩了些上了年纪的,也没人出来。”
      桑林看向来往的车流。
      是啊,庙镇是个小地方,小到公交跑这一趟线,一天下来可能油费都不够,以前的客车1小时一班,后来改成上午一小时,下午一个半小时,现在上午一个半小时,下午应该增到了两小时了,班次不断减少,公交公司也为了盈利,谁会喜欢亏本呢?
      桑林低下身子,一手张开搭在包上,一只胳膊屈起撑在膝盖,掌心向上托着下颚,腿边放着一个有些脱色的行李箱。
      她眼帘低垂,民风淳朴吗?
      好像也没有。
      桑林心道:不是地方养人的问题,我只是礼貌惯了。
      C1路来了,它通往比霞州繁华些的临烟市,再往北走是南悟、洛舟、程锡、枣丘,然后就出省了,再隔一个省份……安缘、云山,京城,到首都了啊。
      桑林回过神,老夫妻上了车找好座位,那位大娘坐在后排窗边敲了敲窗子,对着桑林挥挥手。
      桑林回以浅笑,跟着挥了挥,直到c1路带着满座的乘客驶出桑林的视野向更远的地方去,桑林才收回目光。
      没过多久,38路车停到站点,桑林上了车,坐到后排,车上没几个人,看着冷清,后排只有桑林一个,她看着窗外,游离于人群之外,静静地看着公交驶出霞州市,开进山林间的公路。
      公交的最后一站,庙镇唯一一个发车站点,桑林家住在庙镇附近的村庄,打车回家10块钱,不贵,但是桑林现在也掏不出,坐公交的9个钢蹦,已经是她身上为数不多的钱财了。
      看着手机里43块7的余额,桑林关了手机放进口袋,闭上眼睛长叹一声,拖着行李箱沿着路边走着。
      半小时后,桑林走在村间小路上,隔着百米就看到了自己的家,或许现在只能称作是房子,因为隔着远距离都能感受到那里少无人息的清冷。
      桑林拖着箱子,手机连上信号才弹出消息提醒。
      [妈]:工作,自己回。
      [妈]:别忘了练习。
      看着那两个句号,桑林自嘲的想:谁家的母亲给自己的孩子发消息,还要这般严谨冷淡呢?
      正想着,桑林家后边的邻居开了门出来倒浑水,见着桑林先是惊了一瞬,随后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对,有些尴尬地笑了声:“桑林放假了?你爸妈不在,上我家来吃午饭吧?”
      邻居那笑容算是温和,眸中却有些怜悯同情。
      桑林想了想,这位她应该称呼为婶。
      脑海中存留的印象不多,桑林笑着拒绝:“不用了婶婶,他们也快回来了,我要做好饭菜等着的。”
      “唉…好…好”,邻居应着,没再说什么挽留的话。
      桑林等了半分钟,对着邻居抿了个笑容,回家去。
      邻居在后摇头轻叹,她声音放得轻,却还是让桑林听见了:“这孩子……太懂事儿了。”
      桑林脚步微顿,摸出口袋里的钥匙开门。
      进了围院,院外的声音仿佛被院墙隔绝殆尽,桑林将行李箱放到客厅。
      虽然在村子里,不过我家这浓重的现代风装修,和城子里的房子也没区别了。
      桑林安慰似的笑了声,五间房,两间卧室,一间厨房,围院墙角搭着另辟的浴洗室,剩下的两间墙壁凿开,连成一间客厅,说是客厅,其实会客并不在这里。
      “两大间”的地板光滑,东西并不多,只有一方茶几和几个沙发。
      有时候,桑林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家。
      她开了房门回到自己房间,明明家中不算富有,却能单独准备一间偌大的房间做舞房。
      桑林将书包挂好,手机充上电,现在11:34了。
      桑林脱下防晒衣进了厨房。
      简单吃了点东西,她把剩下的饭菜放入冰箱,回到房间门落上插锁。
      桑林从包里拿出本子,试卷放到桌边,她手中转着笔,思考接下来的剧情要怎么写 。
      桑林在椅子上这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父母不在家,没有争吵,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这一方小天地成了桑林一个人的世界,她时而低眉沉思,笔在指尖灵活转动,时而眉头舒展,唇边挂起轻松的笑容。笔尖在纸上起舞,留下字迹。
      直到天色昏沉,夕阳落下黄昏,桑林被几声消息提示唤出了独属于她自己的世界。
      是俞悦。
      [小太阳]:“芜湖!看微博了吗?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小太阳]:西里太太时隔半年,新书终于开文了!
      [小太阳]:不过《肆中客》现在仍然在锁文的状态,估计要等个几十章一起放出来吧。
      《肆中客》是西里半年前就公开要写的文,老粉都知道,西里身体不算好,虽然她的人气很高,文笔细腻知趣,深受读者喜爱与推崇,但她的作品其实并不多。
      《肆中客》的主角角色人设是一个在城市中的平庸之辈,庸人自扰,最终打破枷锁的成长型人物,他从阴郁晦暗走向暖阳,在晨光中肆意,做红尘中无羁又张狂的过客。
      桑林打着字。
      [桑树林]:期待到现在,总算有回应了!
      [小太阳]:老样子!出书了,我买正版,你买未删减全文,回头换着看!!
      桑林无奈一笑,俞悦家境不错,可以说两人买的书是她们同桌两个共同支配的共同财产。
      [桑树林]:不急啊,西里写完估计我们就要放七天小长假了。
      桑林打字的手指悠的一顿,唇线抿成一条直线,收了笑容。
      她听到了华伦在地上摩擦的声音,还有她爸爸夏伟朝同她母亲宁婉荣的交谈声。
      “见着孩子别给她压力,刚放假……”
      夏伟朝推着宁婉荣回来了。
      桑林神色一冷,拉开桌旁的柜子,把本子塞进去关好,扯过一张卷子,选填上几个答案,笔斜放到卷面上,手机软件退出清除后台锁屏,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做完这些,桑林深呼吸,压下眉间的烦躁,面色如常。
      轮子的声音从沉闷到顺滑,桑林这才开了房间的门,她爸推着轮椅,轮子磨过地板砖,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格外的响。
      桑林站在门口,声线平静:“爸”。
      她顿了下,舌尖在齿后贴了一下,把原本的一声妈压下:“母亲”。
      宁婉荣神色冷漠,面上没什么表情,桑林占了门框中间的位置,宁婉荣向她身后看去,正对着门口的书桌上放着卷笔,隐有墨迹,她撇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淡淡的一个“嗯”字算是回应。
      气氛有些僵,夏伟朝只好开口打破沉默,对着女儿带有歉意的笑笑。
      夏伟朝在当地教书,人也上了年岁,气质愈发温和,他性子沉稳,独属于中年人的声线,听着像知性的劝诫者和开导的导师。
      “抱歉,没能去接你。”
      “天要黑了,爸换套衣服,桑林”
      “饭菜热一下,吃完饭你也好早些歇息。”
      “或者”,夏伟朝轻轻地笑着:“来陪爸爸聊聊在学校的趣事?”
      宁婉荣不发一言。
      “好”,桑林低着头,经过宁婉荣身侧时,眸光垂下落在地板上,她走向厨房却听一声喝厉:“站住。”
      桑林停住脚,因这一声站住而抖了下肩,瞳眸不可遏制的缩了下。
      “饭让你爸热。”
      “一周不在,你的基本功又落下了吧。”
      宁婉荣的声音冷漠强势,夏伟朝眉头一皱:“干什么,桑林刚考完试,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夏伟朝!”
      宁婉荣声音一下子高了不少:“我是她妈!我管她有什么错?”
      夏伟朝眉心紧蹙,还欲说什么,宁婉荣接着吼,情绪明显不稳。
      “我还能害她不成,夏伟朝你把我当什么?我生她养她,还不能管她吗!”
      桑林转身,夏伟朝一愣,桑林的手拍上她的肩膀,他偏过头,桑林笑了笑,那笑容看着牵强,让夏伟朝心头一疼。
      “爸,热饭菜的事交给你了。”
      两大间的窗帘被拉上,屋内只有隐约透进的黄昏色。
      宁婉荣只在门边坐着,面无表情,房间里没有音响,桑林的手机还在卧室床头充电,唯一可以放音乐的只有宁婉荣的手机。
      可宁婉荣只是双手交叠盖在膝盖上,一丝不苟的看着桑林,像是比赛上的评委,除了打分,没有别的任何提示。
      桑林心下一冷,只能在寂静中起舞。
      她姿势端正,却并不协调,几个舒展动作还算标准,可到踮起脚尖这里,对她偏胖的体型实在为难,她转着圈,芭蕾舞的每一个动作,她从5岁起练过千百遍,尽管逼迫着自己避开,可转身之余,视线还是撞上了宁婉荣皱起的眉头,以及那双冰冷责怪的眼睛。
      这一下让桑林失了神,本就踮不直的脚尖失了重心,让桑林整个人向前扑去,她只得把重心压到膝盖上,稳住上身。
      咚!
      双膝砸地,桑林嘶了口气,疼的眼中盈起水雾,她听到宁婉荣十分不满的一声啧,低着头告诫自己别哭,把仅有的那点雾气压了回去。
      宁婉荣冷声,含着隐隐的怒气:“记着头像什么样子。”
      桑林知道,这是宁婉荣对她失望了。
      桑林眸光晦暗,垂着眼帘抬头,不敢看那双盈满怒气的眼睛。
      及肩的长发前倾,尾端的碎发蹭到脖颈,桑林心想她现在的模样很狼狈吧?
      “头发杂乱,额头冒痘,鼻尖黑头,眼下乌青,戴着那副厚重的眼镜。”
      “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
      “几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好,对你我还有什么指望!”
      “我送你去上学,不是让你蹲在路边乞讨。”
      “怎么不去捡垃圾?美化大街也是为社会做了贡献,你还活着干嘛?”
      宁婉荣的职责劈头盖脸,桑林心境沉了几分,在一声高过一声的咒骂中,眸光逐渐暗沉。
      夏伟朝开了门,主卧开了灯,灯光溢进房间里,桑林才抬起了头。
      “吃饭。”
      夏伟朝对宁婉荣的态度已经不满到临界点,但他作为一个合格的丈夫,明白他先是宁婉荣的倚靠,然后才是桑林的父亲,宁婉荣的腿是她散不去的痛,他可以维护桑林,却无法职责宁婉荣。
      桑林起身,膝盖阵阵发痛,她依旧低着头,闭了闭眼睛,再抬头时,那似低糜的情绪深压到眼底,“中午吃多了,晚上不吃了。”
      桑林撑起无奈地笑容,向那点光亮走去,走到夏伟朝面前时,那笑容大了些:“和母亲多吃些。”
      夏伟朝眸色沉了些许。
      从出事儿后,饭桌上永远不会出现平静,不欢而散,饭菜浪费,碎几个碗都是常事。
      夏伟朝明白,桑林这是让他别和宁婉荣吵。
      “说了几句就受不了了?”
      宁婉荣不见好脸色。
      桑林抿了下唇:“我去拿婉。”
      夏伟朝面上也不带好,他走到宁婉荣身后,手快碰到把手时被宁婉荣一把拍开,宁婉荣冷哼了声,自己转着车轮走。
      饭桌上,夏伟朝同桑林聊上几句,气氛不至于尴尬。
      桑林闷头吃着,食之乏味,偶尔回应两句。
      还算融洽。
      啪,宁婉荣放下筷子,纸巾擦干净唇边的污渍,女人如今四十岁,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痕,但那张脸仍是精致,她生了双偏圆的杏眼,眉线微弯细如柳叶,唇珠略翘,是副笑起来动人的长相。
      只是如今的宁婉荣,眉间深陷出了明显的沟痕,板着张脸冷到极致,眉线描的深,也宽了些,给人一种愁苦不满的冷面相。
      “成绩出了多少。”
      “没出”,桑林放下筷子,碗里的米饭只少了一小块缺角。
      宁婉荣眸色深,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卷子拿来。”
      桑林没吭声,起身到自己房间拿了考试的卷子。
      夏伟朝抬手欲阻止,受了宁婉荣一记冷眼,手在半空顿了顿收了回去。
      宁婉荣扯过卷子,声音中又带上了压抑的怒气:“为什么不答题?”
      卷子是空白。
      “我没有答题卡和草稿纸,卷子不收……”
      桑林回答,眼前白了一瞬,宁婉荣将卷子甩了过来,砸到了她的眼镜上飘落。
      桑林垂在身侧的手握拳又无力的散开。
      “我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个态度对待的?”
      “舞跳不好,学习跟不上,要你还能做什么?”
      眼中的泪再也收不回去,桑林猛地将主卧的门拉开,砰的一声,连着天花板也震了一震。
      桑林反锁上门,趴在书桌上不再压抑,眼泪淌湿了衣襟。
      主卧传来两人的争吵,黑夜中,灯光的温润暖色包不住尖锐的争吵声,除了桑林家这栋房子,方圆十里内,寂静无声。
      邻居们的心照不宣,不知是看戏的心思多,还是怜惜的心思更多一点。
      桑林的情绪渐渐收住,手指蹭掉眼尾的泪滴,桌子上的圆镜映着她的脸。
      桑林脸型偏圆,有些肉肉,但并不肥胖,额头冒了两颗青春痘,整体无伤大雅,她生了双灵动的眼睛,瞳眸大,眼白细,鼻梁微挺,唇珠丰满,是副讨喜的长相。
      只是那双眼睛在宁婉荣的贬低中失了高光,她的刘海留的长,抬头时分在两端,衬着脸型,让人一看便觉得好相处,可她低下头时,两缕额发遮盖到下巴,让她整个人都显得阴郁孤僻,那太长了,长到让人看不清神色,抿成线的唇线不会扬起,那是极致的自卑。
      叮——
      桑林做了一组深呼吸,这些事情她早该习惯了。
      心底的罐子,再积累一份吧……
      至少现在不能倒掉。
      桑林苦笑了声,积攒委屈的罐子,这是她自己找的比喻,也是她给她自己的劝慰,告诫自己忍耐,但其是她自己清楚,只是没地方倒掉这些苦水而已。
      家中不是她的避风港,没人是她的树洞。
      至于俞悦这位朋友。
      [小太阳]:啊啊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小太阳]:这些喷子盐吃多了,闲死了是吧?
      [小太阳]:自己不如意就动动手指,让别人不如意是吧?
      [小太阳]:西里太太招惹他们哪里了,文笔不是他们喜欢的,就别看了!!!
      [小太阳]:他们还把另一位太太拉过来做对比,这不给两家粉丝引战的吗?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家伙!不行,气死我了!!!
      [小太阳]:我要和这些黑子喷子血战300回合!姐妹,我去也!!!
      桑林笑了声,挑了个小猫挥手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桑树林]:好,我在背后支持你。
      这位愉悦发光的小太阳,就让她继续发着光吧。
      桑林趴回桌子上,脸埋进臂弯,逼迫着自己走出情绪,强制性的将思绪转向白天没有写完的剧情中。
      嘀嗒,嘀嗒,墙上挂着的钟表成了这房间里唯一的声源,时针走了一圈,多了道声音。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扰,又好似裹挟着担忧。
      桑林眼睫抖了抖,她抬起头,知道是夏伟朝来了。
      两人的争吵早就停了,现在这个时间,宁婉荣应该睡了。
      桑林起身开门,夏伟朝一脸疲色,却还是挂起一抹笑意,父女俩眼底是如出一辙的无奈。
      房间里两个凳子,父女俩并排坐着。
      夏伟朝温和的嗓音低顺,听着沉闷:“你也看到了,你母亲的精神状态愈发严重,那双腿不能跳舞了是她的心结。”
      “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你多担待担待吧。”
      “桑林,爸妈不能一直陪着你,这几年委屈你了。”
      “是爸没用……”
      桑林牵起一抹笑意,她故作轻松:“我知道,不会同妈计较的。”
      桑林摸了把后脑勺:“情绪上来一会儿,很快就散了,爸。”
      桑林语调随意闲适,落在夏伟朝耳朵里成了另一番苦闷,心尖像被羽毛扫过一般的痒,在那阵痒意结束后,羽毛化为了箭羽,插上了心尖肉。
      满腔愁苦,最终只化为一声长叹。
      夏伟朝起身,关门前只留下一句:“早点睡吧。”
      房间重归于寂,桑林拉开柜子,拿出本子,她盯着上面的字,思绪飘远。
      夏家早些年也居住在大城市,夏伟朝是高等院校的大学教授,而她的母亲,宁婉荣曾是知名芭蕾舞团的领舞。
      宁婉荣对待舞蹈十分珍重,大学时便做到了舞蹈社的社长,并且被舞团看中,到各地演出,名声四起,哪怕后来怀了孩子,产后也不忘将身材练回去,舞蹈功底依然很好。
      她的舞蹈优雅柔美,舞步静时如寒湖凝霜,动时若惊鸿展翅,美得令人屏息,舞姿灵动飘逸,不带半分滞涩,仿佛天生便该在舞台上发光。
      礼堂上座无虚席,皆为她而来。
      宁婉荣曾经很爱她的孩子,夏桑林也曾是溺在宠爱里长大的孩子。
      夏家名声显望,少不了酒宴邀请,桑林自小学习礼仪端庄、克制、礼貌,学会收敛情绪是她的必修课,受宁婉荣的耳濡目染,桑林也曾喜爱过跳舞。
      可惜好景不长,一场演出事故,聚光灯掉落,砸断了宁婉荣的双腿,夏伟朝四处托关系寻医,耗尽千万家产也没有治好。
      那一年,本该带来复苏的春风,传来远方的噩耗。
      桑林的姥爷过世了,姥姥忧思沉痛,没过几天跟着走了。
      宁婉荣风华的人生一朝跌落谷底,精神也跟着出了问题。
      那双腿动过太多次手术,中药西药并用,药坏了身子。
      一家人搬回了老家,这栋房子是桑林的姥爷留下来的遗产。
      宁婉荣对跳舞仍有向往,夏伟朝为她接了份工作,在当地一家舞室做指导。
      她人不甘心,所以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桑林身上。
      日复一日,桑林那身子是被折腾坏的,她体质不好,高强度的练习让她发了场持续不退的高烧,长期的药物使她看起来肥胖了些。
      宁婉荣折磨着桑林,也在折磨着她自己,她越是在意,就越是走不出心结。
      桑林将她的经历编写在故事中,她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埋藏于心底。本子是她唯一可倾诉的地方。
      她试着找人诉说,所以她找了个网站,以小说的形式发表,这是她宣泄的方式,她喜欢西里的小说,因为每一本的主人公都是她向往却无法变成的样子。
      西里的小说影响了很多人,西里人气盛,有喜欢的,就有看不上的。
      桑林有作品,却是不温不火,无人在意,她也不在乎这些就是了。
      桑林翻着本页,回看了一遍她写下的故事,尽管现实不如意,但她仍爱着笔下的角色,没有给他们苦难的结局,这个本子上的故事临近收尾,一本故事能得到完整,也是桑林对生活的盼头。
      接下来几天,桑林的日常如机械般重复,做家务、练舞、写作、打字、做饭、做题,偶尔会回应俞悦的消息,看俞悦给她分享的短视频,听俞悦吐槽网络喷子,也会跟着吐槽两句。
      宁婉荣对她的舞蹈依旧没什么好脸色,至少情绪上也没那般激动了,不再是刺耳的冷嘲热讽。
      桑林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可宁静总是用来打破的。
      这天,桑林做好晚饭,虾仁摆成花盘,她难得来了兴致,煮了西兰花装饰摆盘,她记得,宁婉荣爱吃虾。
      桑林将饭菜端上桌,夜幕降下,饭菜冷了又热,最终只等到了夏伟朝的电话。
      医院内,夏伟朝站在窗边,身后的病床上躺着面色发白,嘴唇干裂的宁婉荣,女人精致的面容此刻紧的发皱,眼尾猩红肿胀,头发散乱的睡着。
      夏伟朝声音沉闷疲惫,心中的苦闷掩藏不住,尽数显在了鬓间冒出的白发上,他像一天之内苍老了5岁一般,眉眼间的温和成了更为明显深沉的皱痕。
      他同桑林交代了情况,安慰桑林不必担心。
      电话挂断后,这个1米8的男人蹲下身子,双手交握抱住后脑,头低下无声地哭泣。
      学校放了假,这座穷苦的小镇,学校值班都是老师轮值,假期期间一次150元。
      为了这点儿钱,夏伟朝值了三天白班,没等到交接的老师,先接到了舞室的电话。
      宁婉荣指导孩子舞步,有个孩子家中有点小钱,来舞室也是玩,几个动作怎么也做不好,宁婉荣出声很厉了些,激起了那孩子的反叛心,本就对宁婉荣的严厉不满的几个孩子抱团,剥开了宁婉荣心中不可磨灭的伤痛。
      “有本事你来啊?做个示范啊?”
      “哈哈哈,可别为难指导老师了,她都站不起来!”
      “阿妤,你还能跳呢,跳的很不错哦~”
      “可惜了,能做教师的,教的都是他们曾经的长处吧。”
      “她在也无法跳舞喽……”
      宁婉荣如今的心理受不得刺激,她失智般怒吼,毫无人性的宣泄着自己的情绪,将舞室搞得一团糟,工作人员出面制止,那孩子嬉皮笑脸:“乱了乱了!疯婆子!疯婆子!”
      争执间,宁婉荣摔下轮椅,她无力的看着自己动不了的双腿,彻底崩溃。
      夏伟朝来到这里攒下的几万块钱,交了赔款,除去医药费,留下一些日常开销和桑林的学费,又所剩无几了。
      夜深人静,夏伟朝站在窗前,手中的烟盒空荡,最后一根被他拿在手中,含在嘴里,没有点燃。
      他并没有烟瘾,宁婉荣不喜欢烟味,也不利于她的身体健康。
      夏季的晚风微凉,夏伟朝关了窗户,那根烟又回到了盒中。
      他左手垂下,右手握着烟盒,拇指摩挲。
      这盒烟还是他回到村中为岳父母办丧时的送灵人给他的。
      这一盒烟他带在身上12年,不是什么好烟,很杂的牌子,烧的快,烟味呛,也没几口,一盒20根。
      他避着宁婉荣,却总能被桑林撞见。
      他那懂事的女儿见到他抽烟,不问缘由转身离开,偶尔也会替他把没关紧的门拉上。
      只有第1次撞见的时候,桑林向他手边萦绕的烟雾吹了口气,看着烟飘到稍远的地方。
      她说:“会散的,就像这些烟气一样。”
      如果有另一个世界,让他有用些吧,他的女儿值得更好的生活。
      握着烟盒的手垂下,窗外是满天繁星和一轮皎白的圆月。
      桑林将那些虾仁收好,对着桌上已经凉了的饭菜叹了声。
      她将饭菜收拾好放进冰箱,拿了包吐司面包回到房间。
      桑林拉开凳子坐下,嘴里叼着全麦吐司,垂着眸子书写。
      本子上落下一个又一个曲线偏柔的字,桑林字迹清秀,白纸黑字排列整齐,看着就令人觉得舒适。
      过了一会,桑林看着她比下写的东西,却是愣了一瞬,唇线抿直,停在纸上不动的笔洇出墨点。
      纸页撕下。一连带着整页的字。
      那张纸对折两下,平整的丢进垃圾桶。
      本子合上,桑林长呼了口气。
      她想的太投入了,脑海中冒出什么,手上顺笔就写了。
      等到回神,已经把她对现实的怨恨写上去了,桑林微微偏头,垃圾袋是新套上去的,此刻只有那张纸待在里面,纯黑色的底,映衬着中心的白纸。
      桑林合上笔帽,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不能再往下写了。
      [杨薇薇看着那孩子溺水,脸上尽是漠然,孩子的母亲大声呼救,却无人上前帮助,过路的人议论纷纷,那位惊慌的母亲面容急切。扑到杨薇薇面前。]
      [“小姑娘,我的手机在孩子手里一块掉下去了!”]
      [“救救他,打个120好吗?拜托了,他才那么小!”]
      [那孩子看着也就四五岁,在池塘中扑着双臂。哭喊中呛了几口水,仍在喊着妈妈,女人奋不顾身跳进水中向她的孩子去,可女人也不是个会水的。]
      [冬日的池水冰冷,杨薇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就收了回去,双手插进兜里,沿着池塘边的小路走了。]
      [14:57,她要回家了,这世间的苦难离别与她何干?]
      [池塘边上站着很多面露怜悯的过路人,为何偏偏要选定她来承担救与不救的抉择?]
      [只是因为她带着礼貌的笑,让人觉得亲近?]
      [杨薇薇疑惑的想:可我并非乐于助人,不好意思。]
      [你找错人了。]
      桑林揉着眉心,抚平蹙起的眉头,把一旁充电的手机拔了,登上网站的手机客户端。
      算了,今晚先把之前的章节发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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