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双桃花眼》自谦

2、烈焱寒山 他终于有机

　　他打听到了，她在第四食堂勤工俭学。

　　第四食堂算是学校里的贵族食堂，条件好的学生喜欢到这里吃饭。他们不洗碗，吃完就走。因此食堂需要一个收盘的，一个洗碗的。

　　她和丁柱是同班同学，丁柱也是她在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他们一起搭档，在第四食堂干活，和另外两组搭档轮班早、中、晚。

　　他发现，丁柱这个人比较愣。在他说明来意，并提出极具诱惑的交换条件后，丁柱就变成了“为什么”。

　　丁柱：“为什么要跟我换？”

　　“因为我喜欢她。”

　　丁柱：“为什么喜欢她？”

　　“因为她长得好看。”

　　丁柱：“为什么不用别的办法？”

　　“有别的办法，我还用找你帮忙？”

　　……

　　几个回合下来，在他的含情眼和微笑的双重攻势下，丁柱招架不住了。

　　最后，丁柱说，“我跟你换没问题，但这事得焱焱同意才行。”

　　他叫她焱焱，这也，太亲密了吧？

　　好在他们之间并没什么。她也没有男朋友，这些，好友吴森然都帮他打听清楚了。

　　她模样好，身材好，同样长着一双桃花眼，跟他一样，除追求者众多之外，她头上也顶着一顶“风流”的帽子。

　　她会同意吗？

　　第二天一早，丁柱跑来宿舍找他。

　　她竟然同意了！

　　他爽快地把家门钥匙递给丁柱，“阿柱，我家你随便打扫，意思一下得了，打扫完就在家里喝茶看书，想呆多久呆多久。”

　　见他把自己当熟人和兄弟，丁柱很高兴，临走还不忘交待，“焱焱不喜欢抛头露面，所以你负责收盘子。”

　　他点头说好。

　　那天中午刚好轮到他们这一组值班。

　　他出现的时候，她没有丝毫意外，但她既不笑，也不说话。他也是。

　　他在前厅里“抛头露面”收盘子时，引发了不小的骚动。

　　“是寒山耶。”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天啊，好帅……”

　　尴尬吗？有点。

　　后厨烧着煤球，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气味。她坐在一只兑了洗洁精的大盆前，快速地清洗着他抬来的，堆在一旁的餐盘。

　　食堂的员工把她洗好的餐盘拿到水龙头下冲洗，在烧开的水里烫过，垒成一摞，他便又抬到前厅去。

　　午饭高峰，时间紧迫。厨房里的每个人都像机器一样运转。

　　等到不那么忙了，她面前的那盆水变得浑浊，很脏，很恶心，她似是浑然不觉。

　　之前她的手一直埋在泡沫里，现在泡沫在极度的污浊中衰败下去，他这才看清她的手。

　　他千想万想，没想到跟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冲口而出的，“你，不戴手套？”

　　这今天收进来的，少说也有五百个餐盘，她一周这样高强度地洗五次。

　　他吃惊极了。

　　他画画的，手很重要。女孩子的手不是更应该爱护吗？

　　她双手泡在脏水里，看了他一眼，闲话家常一般，“戴手套洗得慢，不方便。”

　　她第一次跟他说话，音质柔和中带了一些清冷。他听着，却是很舒服。

　　他听过她的声音，学校的各种大小演出，她都做主持，那些主持腔听起来比现在的音质激越、昂扬不少。

　　食堂大姐招呼他们打饭。

　　他们各自抬着餐盘，坐在后厨门外的椅子上，有风从轻绽的桂花树间吹过，比煤球燃烧的气味好闻多了，他忍不住吸了几口。

　　他们能打到的都是残羹剩饭。他看着餐盘中的食物，一点食欲都没有。

　　她低头吃饭，过了一会，才发现他根本没动膝盖上的餐盘。她轻声问，“你不饿吗？”

　　他不饿。但他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他应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寒山，姑苏城外寒山寺，远上寒山石径斜，那里面的寒山。”

　　她看着他，笑着说道，“我知道啊！”

　　他们有一双相似的眼睛。但她的笑容，应该比他的好看，很有杀伤力。

　　她又说道，“跟你的名字相比，我的名字就没什么特别的，更不会动不动就出现在古诗词里。”

　　他心里想，对，一点都不特别，但你可以一把火烧了那座寒冷寂寞的山。当然，你也可以，温暖我。

　　他终于，有机会靠近她了。

　　在食堂的时候，他们有时说话，有时不说。

　　他每天少吃一顿也不会饿。头几天，他就真的不吃，把饭菜倒到一株桂花树下的空碗里，寄居在学校暗处的猫会来吃。

　　到了第五天，她看他还是不肯动手吃饭，对他说道，“小山，其实我有其他勤工俭学的机会，之所以到这里来，是因为食堂会提供一顿饭。”

　　他弃之不食的，正是她梦寐以求的。

　　从那天起，他和她一起吃工作餐，花香隐隐，食能下咽。

　　食物是必需品，看她这么努力地活，他也不能辜负眼前的好光景。

　　他仍旧会到图书馆看书等她，他们之间还像之前那样，各干各的，只是偶尔四目相对，他看到她眼中多了一份柔情。

　　她的手细长，粗糙。期间，他一直在想，是送她一副戴着跟不戴手感差不多的胶皮手套，还是直接送她一套护手霜。

　　她明明说了，不喜欢戴手套做事。

　　至于护手霜，他对气味非常敏感，人造香精总会让他头晕恶心。她会不会也闻不惯？

　　唉，他好为难。

　　结果，她不仅自己买了胶皮手套，还涂了护手霜。

　　他，他才犹豫两个月而已。

　　女孩子的手果然等不得。

　　没过多久，吃午饭时，他发现她的双手跟他一样白嫩。

　　现在，他们连手也变得相似了。

　　他试着开口邀请她到家里去玩，这样他就可以给她做好吃的。

　　见她沉默不答，心想她可能怕见他妈妈，他连忙解释，“我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的说法是不是容易造成歧义？

　　貌似越描越黑？

　　他不得不补充，“你若肯来，到时阿柱会在，我朋友森然也在，不是只有我们俩。”

　　跟他换工作环境和内容的阿柱，在他的地盘上好吃好喝地呆了几个月，现在已经很好说话了。请他帮忙在现场充人头，他不会不肯。

　　森然就更不用说了，从来都是，他的事就是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