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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几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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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樱见安奈坐上了前往火之国国都的马车。
最糟糕的是——她晕车。
马车在国都城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樱见安奈几乎是被人扶着下车的。
她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然后弯下腰,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干呕起来。
"安奈大人,您还好吗?"加州清光站在她身侧,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另一边的压切长谷部已经递上了水壶。
"安奈大人,先喝口水吧。"
樱见安奈接过水壶,漱了漱口,又喝了两口,才直起身来。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
眼睛也因为干呕而泛起了生理性的红,眼角还挂着一点泪水。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一直用一种微妙表情看着她的千手扉间。
"扉间——"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下次见到板间和瓦间,一定要帮我好好谢谢他们。"
千手扉间挑了挑眉。
"兵粮丸真的太好用了。"樱见安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要不然我这几天在路上估计得交代在半道上。"
这一路她吃了就吐,要不是兵粮丸,还没到都城就能把她饿死。
千手扉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到——兵粮丸居然还能缓解晕车症状。
那些药材的配比本来是为了快速补充体力、维持战斗状态而设计的,谁知道落在她手里,居然被用来缓解晕车症状。
要是让族里的药师知道了,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
他觉得自己暂时还是不要说的好。
"你还记得给你准备的贵族身份的具体信息吗?"千手扉间明智地选择换了个话题。
樱见安奈摆了摆手。
"记得记得。"
她清了清嗓子,像是在背书一样开口道:
"森之国松下家家主的女儿,今年七岁,国家破灭之后来火之国投奔嫁入三叶家的姨妈。"
说完,她看向千手扉间,一脸"怎么样,我背得不错吧"的表情。
千手扉间看着她。
看着对方因为晕车而惨白的脸色、微红的眼眶,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和平日截然不同的憔悴。
他忽然觉得——自己暂时不用担心她的演技了。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遭了大难的可怜孩子。
***
三叶家今天格外热闹。
老夫人的侄女——森之国破灭后逃出来的松下家遗孤,带着护卫投奔三叶家来了。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家族上上下下。
下人们交头接耳,旁系的亲戚们伸长了脖子想打听消息,就连本家的几个年轻人都好奇地往主院方向张望。
但老夫人将那位小姐直接接到了自己的院落里。
大家就算再好奇,也不敢顶着老夫人的压力去探听消息。
三叶裕子今年五十三岁。
她嫁入三叶家已经快四十年了,早年丧夫,好在还有年幼的儿子,凭着儿子和自己的能力,也算是守住了家产。在儿子能撑起门楣的时候洒脱地放权,现在的日子倒也过得清净自在。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一个孩子了。
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她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当年离家时的妹妹。
竹千代那个时候也是七岁。
一双绿色的眼睛含着泪,像两汪春水一样,哭得脸色惨白,拉着她的袖子不让她走。
她那个时候十四岁,嫁人离家,以为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回去看看。谁知道嫁入三叶家后,战乱四起,国与国之间的路断了,她再也没有能回去过。
三叶裕子拉着樱见安奈的手,将她安排在了自己院落里东厢房,亲自给她铺好了被褥,又吩咐下人烧了热水送来。
"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她柔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身体最重要,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樱见安奈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的脸色确实很差,这一点倒不需要演。
三叶裕子看着她躺下,又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接下来的几天,三叶裕子经常和樱见安奈说起竹千代。
说竹千代小时候有多调皮——捉迷藏的时候藏到客人的马车上,马车发动了她也不知道出声,就这样跟着客人走了。家里上上下下都以为竹千代是被绑架了,母亲哭得差点断气,父亲发动了所有家丁去找人。直到傍晚的时候客人把竹千代送回来了,说是在车上发现了这个小姑娘,才知道是一场乌龙。
竹千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家里人一脸惊慌,她还笑嘻嘻地说"我藏得好吧"。
"你外婆气得三天没跟她说话。"三叶裕子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但你外公倒是高兴得很,说这孩子胆子大,以后有出息。"
竹千代的功课总是做不好,父亲觉得是因为竹千代不够认真,拿着戒尺打她,竹千代被吓坏了,一动都不敢动。要不是她和母亲上去打圆场,怕是竹千代要成为森之国第一个被打得下不了地的贵女了。
又说竹千代喜欢拿着毛笔在墙上乱涂乱画——画得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是猫是狗还是妖怪。她和母亲可生气了,追着竹千代满院子跑。但父亲倒是站在竹千代那边,夸她很有创造力,还让人把那面被画花的墙专门保留下来了。
"我走的时候那面墙都还在。"三叶裕子的目光有些悠远,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不知道现在褪色了没有……"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也不要求樱见安奈回话。
好像只是想说说话。
想把那些记在心里很多年的事情说出来。
说给一个人听。
樱见安奈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她说话,感受着她提起妹妹时那种混合着思念和温暖的感情,心里忽然有些尴尬。
她不是竹千代的女儿,她只是借用镜花水月,误导了这个老人,让看到了一个和她记忆中妹妹相似的影像。
而这个老人,正在把自己对妹妹的全部思念,倾注在一个根本不相关的人身上。
樱见安奈深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姨妈——"
三叶裕子停下话头,转过头看向她。
樱见安奈的手指在袖子里绞紧了一下,"其实我来火之国,不只是为了避难。"
三叶裕子温和的注视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樱见安奈说,"我想要拿回我的封地。"
“那你想怎么做呢?”三叶裕子有些担心地望着樱见安奈——拿回失去的封地,远比这个孩子想象的要难得多。
“我想向火之国大名献上我的半幅身家和家传宝物,获得火之国的支援,拿回我的封地。”
三叶裕子笑着摇摇头,“万一大名只拿钱不办事,你要怎么办呢?他甚至可能黑吃黑哦。”
三叶裕子看着眼前这个单纯的小姑娘,只觉得好像看到那个会相信万物有灵的妹妹。
“但是森之国土地富饶,大名不会放过这个师出有名的机会,对他来说,能有正当理由出兵是很有利的。”
所以不可能黑吃黑,我就是最好的“仁义”牌坊,招揽各地贵族为火之国提供发动战争的理由。
三叶裕子的笑容顿了一下,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大名也可以打下原来的那块土地,封给自己家臣,为什么要还给你呢?”
“那他起码还是会给我一块封地,好彰显他的仁义,不是吗?”这个不行,自己就换下一个身份再来一次。
三叶裕子没有急着接话。她看着面前这个孩子——这个自称松下家遗孤、来投奔她的孩子。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要封地做什么?"
"有了封地才有立身的资本。"樱见安奈回答得很干脆。
三叶裕子却没有再问了。
她往后靠了靠,揉了揉额角,“我累了,你明天再来吧。”
看着樱见安奈告退的背影,三叶裕子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
第二天,
三叶裕子对着樱见安奈端详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樱见安奈有些不明所以。
"父亲母亲总是很忙,竹千代是我一手带大的。她的事情基本都是我在打理,她的性格、心事、小动作,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竹千代是一个天真、莽撞到愚蠢的人,喜欢意气用事,但是又很胆小,总是需要我替她善后,她生不出你这样的女儿。"
三叶裕子无奈地笑了笑。
樱见安奈的呼吸一滞。
她想反驳,但看到三叶裕子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睛,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是——"三叶裕子的声音很轻,"我希望你能是她的女儿。"
樱见安奈愣住了。
"我的年纪不小了,离死也不远了,我不希望我死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人记得她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但落在樱见安奈的耳朵里,却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三叶裕子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一样,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
"樱见安奈。"
"安奈啊……"三叶裕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你的家人也一定很爱你。"
樱见安奈没有回答。
她的家人们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确实是怀着祈愿平安的心意。
"那以后就继续叫这个名字吧。"三叶裕子语气轻快地说,"剩下的我会解决。"
樱见安奈愣住了。
"诶?"
"诶什么诶。"
"可、可是——"樱见安奈有些慌了,"这样真的可以吗?族谱那边……"
"我说可以就可以。"三叶裕子的语气不容反驳。
然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难道你想继续和我那个晦气的妹夫姓吗?"
樱见安奈张了张嘴。
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反驳这句话。
三叶裕子看着她这副吃瘪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樱见安奈。"
这样,起码有人祭祀,我也不用再担心我走了以后,你在那边过得不好怎么办?
竹千代,你还真是惯会给姐姐找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