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梦-雁门救驾 我变成李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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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暖洋洋的。秦济安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铜扣被体温捂得温热。窗外的云层像一片白色的草原，一望无际，和一千三百年前雁门关外的突厥骑兵一样多。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然后，他又到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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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
风很大。是裹着沙土和血腥味的、能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的狂风。他站在城墙上，手握横刀，刀柄上的缠绳被汗水和血水浸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隋军的铠甲，腰带上缀着一副铜扣。腰间挂着一柄横刀，刀鞘上的黑绳磨损得厉害，看得出来被握过无数次。
他现在是李世民。十六岁，太原公子，李渊的儿子。
关外，是十万突厥骑兵。
始毕可汗的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黑色的旗面上绣着金色的狼头，连绵不绝，像是从地平线尽头涌来的黑色潮水。骑兵的马蹄声混在一起，像闷雷，从远处滚过来，震得城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空气里弥漫着马粪味、皮革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雁门关坐落在两山之间，东面是山，西面是山，只有南面和北面可以通行。突厥人从北面来，堵住了关城的大门。南面是通往内地的路，但也被突厥的游骑切断了。
关内，是当今陛下杨广。关外，是十万铁骑。而他手里，只有三千人。
“公子，我们被围了。”
说话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老兵，姓张，是他从太原带来的亲卫。张老头的左臂用布条吊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关内有天子，关外有突厥。援军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张老头压低声音，“公子，您先走吧。我带人护着您从东面突围。山里有小路，绕出去就能往南走。”
城墙上的人都在看他。
李世民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很快。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轰隆隆地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
雁门关的风灌进肺里，冷的，带着沙土的味道。风灌进铠甲，冷得像刀。但他的血是热的。
“不能走。”
张老头急了：“公子！”
“天子在关内。天子若死于此，天下大乱。”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想了一路。从太原出发的那天起，他就在想。睡不着觉的时候在想，骑马赶路的时候在想，吃饭的时候也在想。他把雁门关的地形在脑子里过了几百遍，把每一种可能都推演过了。
现在是时候用上那些想了无数个夜晚的东西了。
他蹲下来，用刀鞘在城墙的砖石上画。
“张叔，你看。”
刀鞘的尖端在灰尘里划出一条线——那是雁门关的城墙。他在城墙北面画了一个大圈，代表突厥人的大营。又在城墙南面画了一条线，代表通往内地的路。
“突厥人从北面来，堵住了关门。南面的退路也被他们的游骑切断了。看起来是死局。”
张老头点头。
“但你注意到一件事没有？”李世民的刀鞘点了点突厥大营的位置，“突厥人的大营扎在滹沱河边。背靠河。”
“草原的人怕后路被断。，突厥人是来打劫的，不是来攻城的。始毕可汗带着十万人，每天的粮草要吃多少？他的马要吃多少草料？他比我们更急。”
他的刀鞘在沙土上划出一条线，从关城南面绕了一个大圈，绕过关城东面的山，指向关北突厥大营的后方，滹沱河对岸。
“东面的山里有猎人的小路，可以绕到关北。不用很多人，两千人足矣。”
张老头倒吸了一口凉气：“公子要打始毕可汗的屁股？”
“不打。”李世民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只是让他看到。”
他站起来，走到城墙的垛口前，指着关外的突厥大营。
“今晚，两千人从南门出去，绕道东山的小路，天亮之前到滹沱河边。天亮的时候，他们在对岸点起火把，擂起战鼓，大喊大叫。不用渡河，就在对岸站着｛1｝。”
张老头的眼睛亮了。
“始毕可汗看到对岸突然多出两千人，他会怎么想？”
“援军到了！”
“不只是援军。”李世民的刀鞘点在滹沱河上，“他会以为，有人要断他的后路。滹沱河是他唯一的退路。如果对岸被人占了，他的十万人就成了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他转过身，面对着城墙上的士兵。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十六岁的面容还带着少年的稚气。
“突厥人不怕打仗。但他们怕被包围，我们不需要打赢十万人。我们只需要让始毕可汗以为，我们要打赢他。”
他走回城墙边，继续用刀鞘画。
“城墙上，再分出五百人，换上最好的铠甲，来回走动。让突厥人看到，我们的人很多。”
“再分出五百人，多竖旗帜。每三步一面旗。风一吹，远远看去，像是千军万马。”
“剩下的一千人，跟着我。”
张老头愣住了：“公子要做什么？”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关外连绵不绝的突厥营地。十万骑兵。十万。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但他的声音没有抖。
“突围。去求援。”
城墙上一片寂静。
张老头的嘴唇在抖：“公子一个人去？那是送死！”
李世民转过头看着他。十六岁的少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个月牙。
他拍了拍张老头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
“张叔，城墙上交给你。记住让他们看到我们的人很多。越多越好。不要省旗子，不要省火把，不要省力气。天亮之前，城墙上不能断人。”
李世民走下城墙。他的背影很直，铠甲在肩上沉甸甸的，但他没有缩肩膀。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这座他要用命去守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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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没有月亮。天上有云，厚厚的，压得很低，像是要把雁门关压塌。风停了，空气冷得像冰，吸进肺里都是疼的。
两千人从南门悄悄出去。没有火把，没有说话，只有马蹄裹着布踩在泥土上的闷响。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夜色里。
城墙上，五百人在来回走动。铠甲擦着铠甲，发出细碎的金属声。每隔三步一面旗，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李世民站在城门前。他身后，是一千个最精锐的士兵。他们的马打着响鼻，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一千把横刀，一千面盾牌，一千条命。
他翻身上马。马鞍是凉的，缰绳是凉的，但他的血是热的。
“开门。”
城门缓缓打开。关外的黑暗中，有突厥游骑的火把在远处晃动，像是星星掉在了地上。
他握紧横刀。
“跟我来。”
一千人，跟着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冲进了十万突厥骑兵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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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灌进铠甲，冷得像刀。箭矢从耳边飞过，嗖嗖的，像雁门关秋天的雁。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他听到马匹的惨嘶，听到铁器撞进□□的闷响，听到人的惨叫声。
他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他伏在马背上，横刀握在手里，刀刃上已经沾了血。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突厥大营的缝隙，火光与火光之间的那一条黑线。只要穿过那条缝隙，就是开阔地，就是通往南方的路。
马在狂奔，蹄声如雷。他的心跳和马蹄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一支箭擦过他的头盔，噹的一声，震得耳朵嗡嗡响。又一箭，扎在马鞍上，离他的腿只有一寸。
他没有躲。
因为他知道，一旦慢下来，就再也冲不出去了。
这是他想了一千遍的事。雁门关外的地形，突厥大营的布局，骑兵巡逻的间隙，突围的最佳路线，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想过了，就不怕了。
想过了，就知道该往哪里冲。
前方出现了一道缝隙。两个突厥营帐之间，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他的马像一支箭，射进了那道缝隙。
身后，有战友跟上来。也有战友永远留在了那片火光里。
他没有回头。
冲出大营的那一刻，风突然变大了。新鲜的、没有血腥味的风灌进肺里，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回头看了一眼。
雁门关的城墙上，火光通明。旗帜在火光中飘动，远远看去，像是千军万马。
突厥大营里响起了号角声。不是进攻的号角，是集结的号角。他们发现了——城墙上的守军比预期的多，而有人从他们的缝隙里冲了出去。
天亮的时候，滹沱河北岸突然亮起了两千支火把｛2｝。
战鼓声震天动地。两千人在对岸齐声呐喊，声音顺着河面传过来，像是千军万马。
始毕可汗站在大营中央，看着北岸突然出现的火把，看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旗帜，看着那个从自己十万大军中冲出去的少年骑兵。
他犹豫了。
草原上的人不怕打仗。但他们怕被包围。后路如果被断，十万人就是十万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然后，他下令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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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的城墙上，张老头看着突厥大营开始移动，看着狼旗一杆一杆倒下，看着黑色的潮水缓缓退去。
城墙上的士兵们跪了下来。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战友的尸体不说话。
李世民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骑在马上，铠甲上全是血——有他自己的，有突厥人的，也有战友的。左肩的披甲被箭射穿，露出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翻身下马，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张老头冲上去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站稳了。
“公子！公子回来了！”张老头的声音在发抖。
李世民走了几步，在城墙根下坐下来。横刀插在身旁的泥土里，刀刃上还沾着没有擦干净的血。他看着面前的战场——死人，死人，还是死人。有突厥人，也有隋军。有一个隋军士兵的脸朝上，眼睛还睁着，很年轻，大概和他差不多大。
十六岁的李世民开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流泪。泪水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铠甲上，和血迹混在一起。他的肩膀在抖，但嘴唇紧咬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因为那些死去的人。因为他还活着。因为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人生里会一直有死人。他会杀人，会看着身边的人死去，会在尸山血海中站起来，一次又一次。
他哭了很久。
然后他擦干眼泪，站起来，拔出横刀，在鞋底上蹭干净血迹，插回刀鞘。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不哭了，而是把哭藏到了更深的、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
“我要变得更强。”他对空气说，声音沙哑但坚定，“强到可以保护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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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乘客，飞机即将降落，请系好安全带。”
秦济安猛地睁开眼睛。
泪水糊了一脸，枕头湿了一大片。他的手死死攥着座椅扶手，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仿佛那十万突厥骑兵还在身后追赶。
他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舷窗外，日本的陆地正在下方展开。海岸线蜿蜒，城镇像棋盘一样铺开。阳光照在窗玻璃上，暖的，和雁门关的风完全不同。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铜扣安静地躺在卫衣上，“贞观”二字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他把它握紧，贴在胸口。
“李世民……雁门救驾……”他的嗓子哑得厉害，像在梦里喊了太久，“为什么我会梦到这个？”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和梦里那个少年一模一样的眉峰、鼻梁、下颌线。他对着舷窗的反光看了很久，那张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
他擦干眼泪，把铜扣小心地放回布包里，系好死结，揣进贴身的口袋。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跳——不是心跳，是别的什么。像是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在喊他的名字。
不是“秦济安”。
是“李世民”。
飞机触地，微微震动了一下。舷窗外，冬木市的午后安静得像一幅画。远处的山丘上，有寺庙的屋顶在树林间若隐若现。街道整齐，电车从车站缓缓驶出，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秦济安背起双肩包，跟着人流走向出口。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一座新的城。
“李世民。”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个约定。
“我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降落的那一刻，冬木市有三个人同时有了反应。
远坂宅的地下工房里｛3｝，远坂凛睁开了眼睛。她手里的宝石微微发亮，魔力在其中流转，像是一盏被风吹动的灯。
“有魔术师来了。”她放下宝石，走到窗前。远处暮色中的天空安静如常，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简单。“不是时钟塔的人……是中国协会的？”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魔术师特有的、审视猎物的表情。
“又一个Master。今年的圣杯战争，倒是热闹。”
城市另一头的穗群原学园，卫宫士郎正在仓库里收拾东西。他的令咒在右手手背上，此刻正微微发烫。他停下手中的活，看着那道红色的纹路，眉头皱了起来。
Saber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像是从空气里凝结出来的。
“你感觉到了？”她问。
“嗯。”士郎点头，把手背上的令咒挡住，像是怕它被谁看见，“和上次不一样……这次的，更强。”
Saber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暮色中某个她无法辨认的方向。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次的圣杯战争会比上一次更加混乱。不是因为她感知到了什么具体的威胁，而是因为——那个正在降落的人，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城西的教堂里，言峰绮礼站在祭坛前，手里捻着一串十字架。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容，那笑容很深，深到让人看不透底。
“来了。”他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他抬起头，看着十字架上的耶稣。耶稣在受苦，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张，像是在问一个没有人能回答的问题。
言峰的笑容更深了。
“这场圣杯战争，越来越有趣了。”
秦济安走出机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出口，深深吸了一口冬木市的空气——海水的咸味，草木的清香，还有一点点城市特有的、说不清的味道。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布包。铜扣还在，安静地躺着，像是一千三百年前就被安排好要在这里等他。
“冬木市。”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翘起来，“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他迈开步子，走进了暮色里。
第二章完
彩蛋是参考文献，以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梦-雁门救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