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这不是那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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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ndsight/2026.10.11
[1]
近几年平南镇秋天气温都很高，十月中旬的夜晚，酒馆依然开着空调。
进出客人推开隔热帘，醉醺醺地放大嗓门说话。
室内，乐队键盘手在一方小台上弹着近期网络上流行的钢琴尾奏。
主唱说换季喉咙痛，今晚提前走了。
“常老板呢？”
最靠近舞台的桌子空了一晚上，终于在凌晨一点等来预定它的客人。
弹琴的冲旁边厚木门方向扬了扬下巴，“说是写东西。”
“行。”
说话的人经过吧台随手拿了杯酒，步态闲散，像回了自己家一样。
走到厚木门前透过窗口望进去，敲了下门，没等到回应就已经推开。
“就知道你躺着了。”
她语气不屑，扫过茶几上还在向上冒热气的红汤，“开个酒吧，结果自己天天躲屋里喝茶什么意思？”
“......”
沙发上懒懒躺着个人，毛毯半覆在肚子上。左手屈肘垫在后脑勺下，右手举着手机百无聊赖地滑着。
常静妍看都没看她一眼，语调平淡，“你今天这么闲。”
“嗐，哪能有你闲。”邓晞长叹一声，低头看了眼地毯上以前没见过的各种奇形怪状懒人沙发。挑了个大蘑菇形状的躺进去，随意支起一条腿。
“我每天忙前忙后跑拍摄穷得响叮当，你天天没什么正事儿赚得盆满钵满。”
常静妍哼笑了声，并不否认。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邓晞时不时低头，像在和谁聊天。
“听你邻居阿婆说你今年国庆没出门，干嘛把自己搞得跟个蘑菇一样在家发霉？”
说着，她摁灭手机，掐了掐腰下的蘑菇抱枕。
“要看店啊。”常静妍掀开毛毯坐起来，手压着一边膝盖，洗了个杯子给她倒茶，“现在是餐饮服务业旺季，谁想不开这个时候关门？”
“况且出去玩人又多又折腾，不爱去。”
邓晞听完，感觉自己听了个笑话，顺嘴接话，“你放屁吧。你大学的时候有点什么假就往外跑，逃课去旅游的事你没少干吧？”
常静妍静静听着，手腕缓缓转动，看着茶汤灌进公道杯。
过了很久，常静妍才说：“你也不想想过去多久了。”
“......”
邓晞微微坐正身子，看着动作少到像成为一个冲茶雕塑的人，忽然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是过去很久了。
她和常静妍是大学认识的，一个院不同专业，有几门专业基础课和她们班合上才熟起来。
艺术生里有不少特立独行的人，但邓晞认识的朋友里，风格一贯到底的好像就只有眼前这个。
认识到现在，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
从榆京那样的大城市回来小城镇“养老”这种举动也就她有胆子干。
自由，肆意，不受拘束。
听上去，大学生活应该是她们能聊得最多的话题。
但自从她毕业后，身边朋友都心照不宣不再讲以前。
邓晞吸了吸鼻子，躺地上的姿势更放松了点。
重新拿起手机，无聊地刷新着群里的消息。
来这边旅居的这段时间，她已经成功打入小区内部群，每天和阿姨奶奶们抢便宜鸡蛋。
群里只在早上六点到八点是“战场”，其余时候，谁家有事儿就拿出来讲一讲聊一聊。
本身就是老小区，邻里街坊认识很多年了，各家的事都知道一点，随便什么话题都能轻易聊起来。
手机屏幕的灯光往邓晞脸上打了一道白，瞳孔变成蓝色。
常静妍推了下茶杯，催她喝茶。
只是眼前邓晞动作变得明显僵硬起来。
皱眉抿唇很疑惑，之后低嘶一声。
“？”
常静妍坐在那一动不动，目光挪过去看她反应，不过不开口问。
等她乐意说就说，不乐意常静妍也懒得打听。
半分钟后，邓晞像是说服了自己。
伸手拿茶杯的时候被旁边紫砂壶壁烫到，大叫一声，“靠！”
“......”
常静妍有点被她搞烦了，“没事你到外面去吧，我写东西了。”
“别赶人啊，你等会儿！”邓晞一听，急了。
光在那着急，却怎么都难以启齿。
常静妍感觉她就是有话想说，而且看她这样犹犹豫豫的反应，内容和对象都猜得八九不离十。
微眯了眯眼，语气随意地重复了前面说过的一句话。
“都过去多久了，你至于这么避讳么？”
邓晞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点，“你真这态度？”
“不过......哎，算了！”
多大人了，失恋都跨不过去的话，那也太差劲了。
邓晞指了指自己摁灭的手机，压低语气说：“你猜我刚才看到阿姨们在群里聊什么！”
不是要等答案的语气，她紧接着继续。
“我看到有个叫‘念慈’的阿姨在群里发相亲信息，点进图片一看，这不是那谁吗？”
“......”
那谁？
常静妍被邓晞的描述弄得想笑。
邓晞：“念慈说她女儿就最近在家，准备过段时间去大城市重新换个单位工作，要面聊的赶紧约时间。回来说是因为不满意现状......但我记得施，就她，之前工作的医院不也是个大三甲吗？待遇这么差？”
说完，邓晞偷偷观察了一下常静妍的反应——神色平平，跟以往和她聊别人八卦时一个死样。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对八卦这么不热衷的人类，生活是不是太无趣了？
而且，这可是施诺，她前女友！竟然一点都不关心吗......
邓晞在那深思时，常静妍已经走到书桌前把电脑翻开。
耳机一塞，直接开降噪，双手放键盘上面无表情地敲起来。
“......”
邓晞见怪不怪，看了她一眼，把杯子里茶喝完，咂咂嘴爬起来往外走。
还是酒好喝点。
...
凌晨两点，酒馆打烊。
常静妍等员工收拾完才离开，往车里一坐就是十分钟。
有个喝醉的客人抱着路灯哭得梨花带雨，保安正在等她朋友过来。
3:07，那位客人离开，这一片彻底安静下来。
常静妍缓缓沉下视线，滞后地处理两个小时前得到的信息。
消失这么久，再出现就是相亲。
她真是有够奇怪的。
当初不管不顾去了宛泊，之后就像个疯子一样和过去所有人事物切割。
结果这样做之后，这些年也没什么长进，辞职逃回家搞得这么狼狈。
常静妍想到，禁不住冷笑一声，挂档一脚油开出去。
她住的小区在新月园，在平南镇西边。
以前她妈那个年代，她这一片算是市中心。
不过近几年其他商圈陆续发展，她们这慢慢冷清下来。
楼房老旧密集，但人少了一大半。
常静妍知道的人里，别说住在新区旧区，还愿意留在镇上的都没几个。
原本以为回来发展能避着点人，没想到她也回来了。
分手五年，毫无联络的五年。
常静妍很客观地认为她对这个人的感情已经回到一个冷静的水平。
听邓晞提到她时心里那点波澜，大概只是因为真的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
恍惚而已。
车子停进车库，昏暗的地下不知道什么地方在滴答漏水，踩了密密麻麻一地湿脚印。
常静妍推开车门走出来后，手习惯性摸了下口袋。
——忘带火了。
也不急这一会儿。
高瘦的身影在暗夜行走，离楼栋门还有几步，隔壁栋的声控灯突然亮起。
常静妍没太在意。
小区里有很多流浪猫，有时候它们打架也会把灯吵亮。
只是在她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她感觉旁边站了个人，对方正在看着自己的方向。
她皱了下眉，抬头望过去。
看过去的一瞬间，那边的声控灯暗下来。没过几秒钟，常静妍头顶也黑了。
陷入黑暗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在耳鸣。
那人手里还提着两袋垃圾，看上去塑料袋底部已经在破裂边缘。
常静妍原地跺了下脚，她还站在那。
人没动，眼睛四处看，像在寻找一个不用经过她这边的垃圾桶。
“......”
场面没有继续僵持，施诺选择绕远路去扔垃圾打破僵局。
劣质声控灯亮一段暗一段，常静妍不知道自己站在那干什么，腿就是注铅了没挪。
一直等，一直看。
等到她从远处回来，对面低着头，故作不经意偷看过来的眼神被完全收入眼底。
看她拙劣地揉揉鼻子，吸两下。明明没感冒。
眼睛根本不抬，这么大个人站在那，她好像瞎了一样看不见，就那样垂头走了。
“......”
常静妍感到不可思议，心底发笑，可又没心情真笑出来。
一直在黑暗中站了几分钟，她才转身进门。
上楼，推开家门，扑面而来泥土青草香。
常静妍今晚实在无心伺候门口的花花草草。
一晚上在酒馆里各种躲酒，回来第一件事就开了一瓶，仰头直接往嘴里灌。
好烦。
遇到了让她感到很烦的人。发现自己还是被世界上某一个人轻易牵动情绪这件事也让她觉得失序烦闷。
甚至因为现在有这样烦躁的感觉，恶性循环持续加重她的负面情绪。
常静妍没办法再回避思考有关施诺的问题。这个人已经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些她曾经已经放弃询问的“为什么”，又像汽水里的泡泡一样涌起。
为什么离开？
为什么断联？
为什么把她甩了？
是哪里做得不好、存在什么误会、能不能再给彼此一点时间——
越问越多，越想越烦。
没有答案。
常静妍把家里灯全关了，皱眉提着酒瓶走到阳台席地而坐。
老楼房的阳台上贴的都是光滑的白色长方形瓷砖，瓷砖之间黑线很明显，像装泳池的时候材料剩了拿来给她家用的。
她妈说早年经常有人进屋偷东西，所以才加装了一面铁栏杆防盗。
要不是通电犯法，她家防盗系统应该还有很大升级空间。
常静妍跟家里说过好几次觉得阳台像监狱，让他们拆了，那两位充耳不闻。
这会儿坐在地上仰望着对面楼，心情更加凄凉。
叮一声脆响，常静妍推开打火机，点燃一根烟，夹在指尖任其燃烧。
烟丝缓缓飘荡升起，常静妍顺势抬头，肌肉记忆引导她的视线停在对面六楼房间。
那边开着窗，借着路灯光线能看见窗帘在小幅摆动。
可是今晚根本没风，闷得快要窒息。
常静妍闭眼长叹一口气。
她心真的太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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