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山涧溪

71、要不要跟我回家？ 霍林萧

　　霍林萧松了松手环，黝黑的瞳孔出现一抹绿色，他轻笑一声，“算是吧，就是在想怎么样才能做一个合格的恋人。”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除夕要值班，嫂子不高兴了？”

　　“其实我也不高兴，妈妈看起来有点失望，爸爸有点失落……”霍林芝抠着手指，她望向霍林萧，“哥，你已经三年没在家过除夕了……”

　　今年是第四年，阳台角落里的夜光灯恰好照进霍林芝眼里，眼里有光，是泪光，但听不出哽咽。

　　霍林芝更多的是不理解，以前在R市上级工作安排在所难免都能理解，可今年已经是第四个年了，升了职，可以自己做主，稍微改动调整，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你总是找各种理由不回家，我不明白……为什么？”

　　霍林萧不敢看她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仅是一丝，很快便消散了。

　　他半靠在沙发上，仰头直面藏蓝色的天空，零碎的几颗星闪烁，偶然有风吹过，猛吸了一口，才说：“明天会放晴，可以让爸爸妈妈带你多出去转转，他们会答应的。”

　　说着，他起身要回房间拿个毯子，霍林芝看他要走，明显失落，却也知道，霍林萧一直都这样固执。

　　于是自顾自的起身朝门外走去。

　　她握紧了拳，走到门口停下：“哥，你永远都是我哥，我和爸爸妈妈也永远都是你最亲的人，无论你怎么想。”

　　霍林萧愣在原地，毯子刚挂在胳膊上又放下，没过一会儿，手机上收来消息。

　　芝芝：以你越是节日越要加班的性格

　　芝芝：我们做家人的可以包容

　　芝芝：嫂子就不好说了

　　芝芝：他要是找你麻烦

　　芝芝：我可是帮理不帮亲的！

　　字里行间全是小发雷霆的稚气，霍林萧无奈的笑着，见手环的绿灯还在亮，紧接着拨通祁珩的语音电话。

　　“林主任，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想我了？”

　　“刚好想到你。”

　　霍林萧被阳台的冷风刺得浑身哆嗦，他要走到阳台关上玻璃门，见对方许久没说话，才问：“怎么不说话？”

　　“林主任，明年要不要跟我回家？”

　　他顿住，哪有人见家长提前一年预约的，“这么早？伯父伯母知道吗？”

　　祁珩可不管那么多，“我要先征得你的同意。”

　　霍林萧手指抠着被擦的一丝不苟的玻璃，轻笑一声，“要是他们不同意，那我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别墅的每个房间都带有阳台，霍林芝的是露台，就在隔壁，要是坐在阳台的沙发上，能直接看到露台。

　　霍林萧走到床头，掀开被子，半躺下去窗帘自动关闭，白色灯光变暗转为暖色，氛围安逸到恨不得即刻睡去。

　　“他们会同意的，反倒是你，什么时候把我带回家？”

　　电话这头祁珩同样背靠床头，房子是当初为了上学方便草率买的，楼层不高，暗灰色的窗帘紧闭眼，就算是再暖的灯光也救不回来。

　　他听着门外老两口刚回来的动静，又说：“我看小姑子催的辛苦，你却充耳不闻。”

　　霍林萧犹豫了一会，“那就……也定在明年。”

　　……

　　年后，大年初一，近些年的年味越来越淡，在城里更是不讲究这些，所以不用早起。

　　祁宏盛白手起家在R市也没什么亲戚，唯一同沈家约好，两家人在沈家宅院里吃火锅烧烤唠家常。

　　祁烻说是跟人约好一同去庙里祈福，就不去了，祁宏盛直接说了他一顿，结果人家也是个拧不回来的犟种。

　　谁知沈家那个小的也不在家，说是特意起了个大早火急火燎出的门，一谈到这个，四个长辈可有话说了。

　　沈珏坐在旁边嗑瓜子，看到祁珩，忍不住小声问：“看样子你还没跟家里说。”

　　祁珩不停的划着昨天群里的消息，轻笑一声，“我又不急。”

　　她拿着两颗瓜子，打量着摇头，“啧啧啧，一门双至尊，绝了。”

　　“彼此彼此。”

　　“我又不用跟家里出柜，就是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入赘……”沈珏放下那包吃剩的瓜子，拍了拍手上的残留，耸耸肩，“挺难的。”

　　祁珩一想到她那了不得的癖好，又看了一眼还在激情讨论的四位，忍住笑，“确实挺难的。”

　　他把聊天记录看完，看像还在调电视节目的沈珏，皱了皱眉，问：“简烨不回来了？”

　　“嗯，你说他都三十的人了，拍个电影把自己困山里，山体滑坡还发洪水，也不知道现在出来了没。”

　　没过一会儿，麻将桌上，林秋楠一边理牌，一边拍了拍沈母的背：“不气不气，儿孙自有儿孙福。”

　　祁宏盛随后应和：“老沈啊，想开点，这都改革开放多少年了？什么同性恋啊，双性恋啊什么的一抓一大把，社会都挺包容的……”

　　“哼，小孩子气性，宏盛你别劝了！我看他能维持多久……”

　　受上一代影响，沈父的思维方式早已固化，在子女的教育上较为传统，可越是传统，就越是叛逆，偏偏生出这么两个不传统的人。

　　沈母倒还好，不过也被气的不轻，沈忱从小到大就没让人省心过，三天两头叫家长，每次开家长会，怕丢了面子，只能打发沈珏去。

　　自从沈忱在家里出柜之后，没一刻消停的，那些话一直重复，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沈珏只恨不能搬出去。

　　她扶着额头：“爸，你就听祁叔的吧，他都高三了，你还管他那么多干嘛？”

　　“哼，你们姐弟俩没一个省心的。”她不插嘴还好，这一插嘴，话题立马转移，沈母更是开团秒跟。

　　她低下头，凑到林秋楠面前，低声说：“前段时间我问她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你们猜她说什么？”

　　林秋楠祁宏盛：“说什么？”

　　“她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入赘，还要年纪比她小。”沈母一脸愁容，“你们说说，这跟土匪强盗有什么区别？”

　　沈珏悄无声息的走到麻将桌旁，俯身凑近：“怎么就土匪强盗了？”

　　她站在那，信誓旦旦，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哪点要求过分，“我堂堂沈市集团CEO，沈氏集团老总千金，找个门当户对的，怎么就不行了？”

　　沈珏无论是从身份资源地位，还是从样貌品行家庭，都无可挑剔，哪怕要求再过分点，她也承担得起。

　　沈父甩了她一眼：“重点是门当户对吗？九筒。”

　　沈母打出一张牌，跟着劝说：“窑鸡，人家跟你门当户对，跟你一样大把的资源，试问哪家父母肯把儿子入赘给你？”

　　“那我这么好的条件凭什么是我嫁？”沈珏甩了甩手，“反正我要求已经告诉你们了，这婚可不是我不想结。”

　　林秋楠笑出声，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摆弄手机的祁珩，说着：“杠，要是阿珩愿意，我们倒不介意，可惜年纪大了些。”

　　祁珩比沈珏大几岁，早些年家里撮合过几次，当时两人站一起还能看，可放到现在，不仅属性对不上，性别也对不上，站一起更是四不像五不合。

　　他从进门在沙发上坐到现在，才缓缓起身，看了一眼林秋楠和祁宏盛面前的牌，暗笑一声。

　　沈珏看了他一眼，林秋楠的话倒是提醒她，紧接着眼珠子一转，嘴角微微上扬，“林姨，要是长成他那样，大几岁也没事的。”

　　她迫不及待的要看祁珩的表情，就差把恶俗趣味写在脸上。

　　祁珩早知道她的德行，不为别的，纯恶心人，他懒得理她，眼底闪过一丝幽光：“我有对象。”

　　短短四个字，彻底让沈珏的那番话掉在地上，可没人在意这，自动麻将机还在洗牌，桌上的人包括站在不远处的沈珏都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沈珏大概觉得他疯了，难不成要当众出柜！？

　　沈母重新按下启动按钮，忍不住打趣道：“看来公布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小珏是故意那样说的？”

　　“冤枉，我也才知道。”

　　难得看女儿吃瘪，沈父刚才还一脸严肃，现在反倒笑出声来，他打趣着昔日好友，“老祁家，也终于要开枝散叶了。”

　　“算了吧，从小烻那天跟我说他喜欢男的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指望他们兄弟俩能开枝散叶了。”

　　在那之前，祁宏盛始终认为，只要把大的教的足够优秀，小的有样学样，差不到哪里去。

　　祁烻出柜之前，他一直是这么想的，因为祁烻确实足够优秀。

　　林秋楠刚想八卦，听了祁宏盛的一番话突然收起期待，随声附和：“小的都那样了，大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好鸟。”

　　她犹豫再三，还是抵不住好奇，摸完牌又问：“男的女的？”

　　来自老母亲最后的挣扎。

　　巧了不是，祁珩等的就是这句话，“男的。”

　　这下另外两位是真的没话说了。

　　祁宏盛攥着手里的牌，像是在酝酿什么，嘴上却是无奈好言相劝的话：“唉，世事无常，哪怕生了两个儿子，还是绝后，八萬。”

　　林秋楠看了一眼打出来的牌，接着说：“所以不是我说，老沈啊，想开点，这不还有个女儿吗？以小珏的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

　　“林姨说的对，我才25，还能再玩几年呢……”

　　祁珩靠在玻璃门上只站了一会，事情比他想的还要简单，沈家后院是一块巨大的草坪，草坪上是用来打门球的三个铁框，小时候经常来，所以很熟悉。

　　无意识转动手腕，虽然已经将其做到无形，但还是有些束缚感，准时准点的语音播报提醒让他多看了一眼。

　　竟多了一抹许久不曾闪过的绿光，祁珩呆了一会，即刻拨通霍林萧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