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山涧溪

32、我会去查 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手环亮起的红灯环绕手腕一圈，霍林萧像是被警醒，难以相信刚才的念头会是大脑潜意识里的思想。

　　祁珩垂眸一眼锁定光源，继续撩拨：“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哥哥为什么不敢看我？”

　　霍林萧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可被挑起的下巴，临近的呼吸，还有祁珩身上淡淡的花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又无时无刻不在期待。

　　祁珩系虐式的故意放慢动作，细细观察着霍林萧的反应，他睫毛长，伴有细细颤动，是在紧张，又像是在期待。

　　而就在仅有分毫之差的距离时，快要贴近的嘴唇扬起弧度，他停住了，他停止靠近，停止一切动作。

　　他默默掀开霍林萧旁边的被子，迅速钻进去，霍林萧在感到失去阴影笼罩时瞬间睁开眼，侧头，只见祁珩已经美美躺在另一个枕头上闭眼睡觉了。

　　霍林萧愣了一会儿，很快又仿佛认命一般叹气。

　　他关掉手机，起身将房外房内的灯全部关掉，窗外透过纱帘能隐约看到一点光亮，光照不到祁珩的脸，却能清晰的看到轮廓。

　　他不知道祁珩是真的睡着了，还是装的，也没功夫细究，只知道现在真的要睡了。

　　霍林萧躺下，结果立马就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拉入怀中，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锁死。

　　无意碰到祁珩那双冰凉的腿，下意识的躲避，换来进一步的得寸进尺。

　　只见祁珩把腿搭在霍林萧的腿上，像一条巨型蟒蛇死死缠住。

　　霍林萧实在忍不了，大声训斥：“祁珩，把腿放下去！”

　　这不说还好，一说缠的更紧。

　　祁珩在他后颈蹭了蹭：“不要。”

　　霍林萧实在拿他没办法，索性就不管了。同时，这也再一次让他刷新了对祁珩这个人的认知。

　　这月月底赶上周末，又是冬至又是元旦，月初的那场雪终于要衔接上，开始大片大片掉落。

　　霍林萧让祁珩查的车，第二天就有了眉目，当时张睿乘坐的那辆车的确是从栖心湾驶出。

　　可距离事发地点还有段距离，况且监控显示，那辆车并没有参与追尾，而是直接撞在护栏上。

　　说明可能是因为某些因素导致车失控撞在护栏上……

　　“那会是什么呢？”霍林萧在草稿纸上大概画出轮廓分析道。

　　祁珩将录到的监控画面投屏在电视上反复播放。

　　画面很糊，因为是雷雨天，再加上电线杆被劈断导致电路短路，这个画面还是附近唯一幸存的监控拍到的。

　　监控离得较远，大概也只能看到轮廓。

　　他们看了很久。

　　“或许有可疑的车，或者可疑的人……”霍林萧起身站在屏幕前，拖着下巴眯眼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不放过任何细节。

　　视频播完暂停，他一脸没看够。然而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遍，“再放一遍。”

　　车撞歪的护栏离连环追尾的最后一辆车还有些距离，霍林萧死死盯着那一处，就在车突然失控的瞬间喊道：“暂停！”

　　他指着车前头突然冒出来的的黑色竖条，“这是不是一个人？”

　　祁珩往他指的地方凑近，一条黑色，一点黄色，能隐约看出是个人形。

　　他将画面放大，能百分百肯定，那就是个人，一身黑，戴着帽子，看不清面部，但身形至少是成年男性。

　　这下可以肯定张睿经历的车祸是人为。

　　“要不要报警？”祁珩问。

　　“还没到时候，人已经死无对证，这段视频并不能证明什么，我也只是推测，还要继续查。”

　　那条公路很宽，中间有花坛隔断区分来往车辆，车祸地点没划分人行道，所以排除那人要通过马路去对面的可能，并且在达到目的之后，又往回走，直到走出监控范围。

　　很明显是故意的，故意冒出头让司机打方向盘导致车辆失控。霍林萧不知道那人是什么目的，现在要紧的，是找到那个人。

　　霍林萧眼皮耷拉下来，抢救室里的画面再次浮现，如果一个人长期遭受电击，不仅会损伤五脏六腑，连骨头也会跟着脆化，这就是为什么车只是撞在护栏上，张睿却有多处骨折。

　　“如果那辆车还在的话，可以查看行车记录仪，一般的车都会配备，或许能拍到那个人的脸。”

　　祁珩说着，关掉手机的投屏功能，时刻观察霍林萧的反应。

　　霍林萧眼神呆滞，像是在发呆，电视的黑色屏幕能映出他的脸，有些落寞，有些憔悴。

　　祁珩这些天下班去医院接他，不是手术中，就是准备手术，相比之前，科室的其他人也变得很忙。

　　就说赵信，刚加上微信的那几天还总问要不要一起上分，现在也不见踪影，问，就是在手术。

　　冬天下雪容易打滑，也是事故高发的时候，祁珩原本还想着组局，顺便介绍霍林萧给简烨等人认识。

　　现在看来，估计要等到明年开春。

　　本来就忙，霍林萧还执着于要在张睿事件中查出个所以然来，祁珩能做的也只有帮他。

　　霍林萧抬头看着他，刚要开口就被祁珩堵住了嘴：“我会去查。”

　　他抱住霍林萧引他在沙发上坐下，给他捶肩揉腰，嘴也不闲着，苦口婆心道：“你最近很累，每天都让手底下的人好好休息，那你呢？还在关心别的，作为领导不应该以身作则？”

　　祁珩说的很慢，动作轻柔总能找准穴位，霍林萧很久没有这样放松的感觉，顺势半躺在祁珩身上。

　　他头靠在祁珩的锁骨上，眼睛快睁不开，说：“我担心以后还会有第二个张睿，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都才十七八岁，他们的人生不应该就这样草草结束。

　　“祁珩，不知道你看没看过一个电影？里面的主角是同性恋，他的家人因无法接受，觉得那是病，所以把他送到矫正机构……”

　　那样的机构或许真的存在，把人折磨得体无完肤，不断洗脑，不断控制，最后死在里面，他们都是不大的年纪，曾经也有过烂漫的笑容……

　　霍林萧的声音越说越小，直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没把故事讲完，可祁珩还在等待后续。

　　“然后呢？”他问。

　　然而，随之传来的却是霍林萧轻且规律的呼吸声，祁珩低头一看，停下手里的动作，缓慢地将他的眼镜摘下。

　　他小心翼翼侧过身把人抱起送到卧室，霍林萧太累了，明天正好周末，祁珩不会希望再有突发电话把他叫去。

　　周六早上，祁珩像往常一样起早买早点，回来的时候霍林萧已经站在洗漱台前刷牙。

　　他关上门，把东西放在餐桌上，问：“起这么早是要去医院？”

　　霍林萧吐掉最后一口水，说：“今天有刘主任值班，如果没有突发状况的话，今天可以休息。”

　　祁珩不解：“那怎么不多睡会？”

　　“习惯早起了，”霍林萧抽过一张纸，擦了擦手，拉开椅子坐下，手掌撑着脸，看着他继续说，“祁大总裁不也起这么早？”

　　祁珩挽起袖子系上围裙，“早上的东西新鲜，不起早点，怎么挣的过那群退休的老头老太太？”

　　霍林萧看得入迷，“祁总真是居家会过日子的好男人，要是哪个姑娘嫁给你，怕是要享福。”

　　“别，姑娘嫁给我也是耽误人家，不如霍主任考虑考虑，既不耽误也能享福。”

　　祁珩嘴上说着玩笑话，但更多是发自内心的期待与试探，他始终背对着霍林萧，手里的动作如机械在运转。

　　刀切在案板上发出声响，啪嗒啪嗒，小番茄的汁水沾了一手，他在等霍林萧的回答。

　　“嗯……那我考虑考虑。”霍林萧把玩着牙签盒，抽出一根，两根，三根，然后再放回去，循环往复。

　　显然这句话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而这个答案对祁珩来说，太重要了，导致他想把时间找回，再听一遍。

　　案板上的刀还在机械运转，所有的力，都来自于祁珩本人，找回时间的同时，他也忘了，东西已经切完，再切就是……

　　“嘶……”祁珩完全靠条件反射缩回手放进嘴里。

　　霍林萧看到不对劲立马上前查看：“切到手了？切菜发什么愣？”

　　他抓住祁珩的手腕掰到跟前，手指从嘴里抽出来，霍林萧轻轻掰开伤口，口子很深，就差把那块肉切下来。

　　血很快填满伤口溢出，祁珩就这样随意让他摆弄，仿佛手指快要掉的那块肉，跟他没关系：“那你打算考虑多久？”

　　霍林萧把伤口合上，抽纸擦掉多余的血，抬眼看他一脸痴相，故意把话说笼统：“看情况。”

　　“看情况是多久？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祁珩要的答案，除了具体时间其他一概听不懂。他没好气地抽回手指，像是在赌气。

　　霍林萧没反应过来，生怕伤口再次撕裂，望着被藏在身后的手，于心不忍：“好歹包扎一下……”

　　“你要是不能正面回答我的问题，那你还是回去坐着吧，早餐马上就能吃了，劳烦再等一下。”

　　只见他看都没看霍林萧一眼，受伤的手依旧背在身后，血很快溢出来染红整个指关节，往下流，最后滴在地板上。

　　虽然只是切到毛细血管，一个人在凝血功能没有障碍的情况下，血液很快就会凝固，然后伤口愈合，但自然愈合的指定会留疤。

　　祁珩那双手不用多说，留疤影响美感，以霍林萧对这双手的痴迷程度，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