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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点差七分 “贴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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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的盛夏
A大的画室永远飘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暮楚扶着画架往角落挪,帆布鞋踩过散落的炭笔,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她刚从图书馆抱来一摞画册,想趁着下午没课,把色彩构成的作业参考图摆好,可刚站稳,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男生们的笑闹声。
“稚与,你这画的也太敷衍了,老师不得骂你?”
“滚蛋,我这叫艺术留白,懂不懂?”
熟悉的声音撞进耳朵里的瞬间,暮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往画架后缩了缩,指尖攥着画册的边缘,指节泛白。不是刻意躲,是下意识的反应——就像撞见了不该看的光,怕被灼伤,又怕被发现。
稚与。
这个名字在她的日记本里藏了快一个月,从盛夏图书馆那本被撞翻的书开始,从他白衬衫上沾着的汗渍和爽朗的笑声开始,就悄悄扎了根。
她抬眼,透过画架的缝隙望过去。
稚与走在最前面,艺术系的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里面是件黑色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头发微湿,应该是刚从外面的画室过来。
身边围着两个男生,正凑在一起看他手里的速写本。稚与侧头听着,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透着股少年人独有的散漫与张扬。
暮楚的目光像被粘住了,移不开。她见过很多好看的男生,可没人像稚与这样,带着种天生的矜贵和不羁,像盛夏里烈阳晒出来的野蔷薇,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看得太入神,连脚下的画架都忘了扶稳。
就在稚与走过她身边的刹那,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怀里的画册哗啦啦散了一地,最上面的一本还砸在了稚与的脚边。
“嘶——”
暮楚惊呼一声,下意识想去捡,却没注意到旁边立着的画架。那画架本就没放稳,被她一撞,直接朝她倒了过来。
“小心!”
有人喊了一声,暮楚只觉得胳膊一沉,尖锐的木头边缘擦过她的手肘,紧接着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踉跄着站稳,低头看去。
手肘处破了一大块皮,鲜红的血珠渗出来,混着灰尘,疼得她眼眶瞬间红了。
周围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稚与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暮楚的手肘上。
暮楚的脸唰地红了,不是羞的,是疼的,更是窘迫的。她手忙脚乱地想按住伤口,可越按血渗得越多,指尖沾了血,显得格外狼狈。
“你没事吧?”
稚与走了过来,声音比在图书馆那次沉了些。
暮楚摇摇头,又赶紧点点头,语无伦次:“我……我没事,就是不小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埋得低低的,盯着自己沾了血的帆布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A大,稚与是个绕不开的名字。艺术系的系草,家境优渥,画画得好,身边永远围着一群女生。
可现在,她却以这么狼狈的方式,和他撞在了一起。
稚与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画册。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翻看着散落的画册,动作很轻,没有一点不耐烦。
暮楚偷偷抬眼,瞥见他指尖划过画册封面的就是那天他撞翻的那本。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
“画架没放稳?”稚与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肘上,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东西。
暮楚看清那是一包卡通创可贴,印着小熊的图案,粉粉嫩嫩的,和他张扬的样子一点都不搭。
她愣了一下。
稚与把创可贴扔给她,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贴一下,别挡路。”
话很冲,可暮楚却觉得心里暖了一下。
她接过创可贴,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稚与已经转身要走,身边的男生催他:“走了走了,老师催着交作业呢。”
“等下。”稚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捡画册的暮楚,补充了一句,“伤口别碰水,不然发炎了别喊疼。”
暮楚的动作一顿,抬头时,他已经转身走了。
阳光从画室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背影上,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周围的人又开始议论起来,只是这次的声音小了些,大多是对着稚与的背影感慨。
“那是稚与吧?也太帅了……”
“听说他家里超有钱,艺术系的女神都追不到他呢。”
“他刚才居然关心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暮楚没听进去,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创可贴,又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肘。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画室的洗手台,拧开水龙头,小心翼翼地用清水冲洗伤口。冷水冲过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冲洗干净后,她拆开创可贴。
小熊的图案很可爱,胶带是粉色的,带着淡淡的草莓香。
她把创可贴贴在伤口上,胶带边缘贴得整整齐齐,刚好盖住了伤口。
暮楚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手肘的创可贴格外显眼。她抬手摸了摸创可贴,指尖的温度透过胶带传过来,暖融融的。
刚才稚与的声音,他的眼神,他扔过来的创可贴,还有那句带着不耐烦的关心,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平静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画册,重新抱在怀里,慢慢走回角落的位置。
画架已经被人扶了起来,炭笔也被捡回了笔筒。
暮楚把画册摆好,坐在画架前,却迟迟没有动笔。
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画室门口,好像下一秒,那个穿着黑背心的少年就会走回来。
手肘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拿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落在纸上,写下:
“X月X日,在画室摔倒,稚与给了我创可贴。是草莓味的创可贴,他说别碰水,不然发炎了别喊疼。他的手指很暖,他的背影,我看了好久。”
笔尖顿了顿,她又添了一句:
“原来,他不是只对热闹的人群笑,也会对狼狈的我,说一句话。”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抬头看向窗外。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画纸上,落在那片未完成的色彩上。
暮楚拿起炭笔,在画纸上轻轻勾勒出一个轮廓。
是一个少年的背影,穿着黑色背心,肩线流畅,正朝阳光走去。
她盯着画纸上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画室门口,稚与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角落的那个身影,女生坐在画架前,手肘上的粉色创可贴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身边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看什么呢?走了。”
稚与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没什么。”
他转身,脚步却慢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