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冒险太冒险》节礼

6、【Amāvit】青草和萝卜 “狐同学！

　　第二天上学饶清不正常地起了个大早，暴力违背生物钟的结果就是只能瘫软在后座，完全无法保持人形。

　　主驾的闻瓷伸出指节分明的手在黑耀色的操作盘上按了按，调高了车内温度，腾出的这只手从副驾上提起塑料口袋，灵活地放在了正蜷缩的饶清面前。

　　闻瓷在心里默默数了三声，后座那人果然抽了抽鼻子，眯眼吃起了热腾腾的早饭。饶清用尽全力终于提起来几分眼皮，从那道不明显的细缝里，他看见中控镜里映出了一抹不明显的笑，饶清瘪瘪嘴，立马不正经起来：“闻瓷，你做我老公好不好啊。”

　　闻瓷转了个弯，单手抿了口咖啡，嘴角裂了个笑：“好啊。”

　　“哇，”饶清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些视线，挠在睫毛上痒痒的，他干脆又把眼睛闭上，继续躺着进食，嘴里塞着红糖馒头，口齿不清且语气平静地说，“我有老公了。”

　　“那记得让你的狐立靠边。”

　　听到这两个字，饶清终于见到了今天世界的第一面。他揉了揉眼睛，一张纯白的脸上露出个邪气的笑：“那你就不能等等我吗……”

　　“哇，”闻瓷面无表情地调侃道，“你这就要把老公抛下啦？花心。”
　　他本来想说这人破天荒地没有睡到自然醒就来上学，但话到嘴边，想起昨晚饶清长达一个小时的分析，睡觉前都还静悄悄地跑到他床边念叨，甚至翻出来不知丢到哪里去的班级合照，又觉得有些可爱，也就不吐槽了。
　　某人这回遇见的人可能还真和往常的不太一样。

　　闻瓷刚好想到这，就看见人行道上一个出众的身影。他努努嘴，开口示意饶清：“抓到小三了。”

　　听到这话饶清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随手抓了抓乱成鸟窝的头，立马撑起身子，就着闻瓷的手喝了口咖啡，又眨眨发涩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看。
　　“老公，你说他为什么要走路上学啊？我记得咱家到学校差不多开车都要20分钟吧。”

　　闻瓷摇摇头：“老公不知。”

　　——

　　几分钟后。

　　早春的嫩叶如宝石般晶莹剔透，凛冽的空气在软叶间盘旋，叶尖颤颤，从上吹下的风让低下埋头走路的行人连连打哈欠。
　　狐立单肩背着书包，带着有线耳机，跟着人流朝一个方向走着，这是他除了节假日外每天都要做的事情，一成不变，毫无乐趣。

　　也就是这过马路后的几分钟，层层树叶合动，浅得几乎看不清的阴影下，忽地又多了一道人影。这道人影比较特别，别人都埋头走路，要么行色匆匆，要么睡眼朦胧，只有他抬着头、视线没有被任何事物吸引，稳稳地看着前方。

　　“狐同学！早上好啊！”饶清终于跟上了狐立的脚步。

　　在饶清出声的这一瞬间，狐立耳机里的音乐刚好切换，新一首歌曲是Robin Thicke的《Morning Sun》。
　　饶清热烈的声音混在了这首歌的前奏中，狐立的瞳孔不由得闪了闪，心底乍然浮现出某种禁闭被打破的感觉，然后，他就看见声音的主人出现在了眼前。

　　饶清笑起来会露出一颗右侧的小虎牙，眼睛也亮晶晶的，偏暖橘色的发丝这时恰到好处地融在了温柔晨光里，将皮肤也透出几分柔粉色。这幅画面让狐立愣了许久才缓缓回了句“早上好”。

　　“狐同学好像很意外见到我？”饶清侧行在狐立身边，将步子和狐立的调成一致，然后扬起头盯着狐立。他看着狐立的侧脸，第一次产生了对造物主的偏见，也第一次对于简单的一句描述失语了。
　　这人怎么能把水色制服穿成这幅样子！好那个……

　　“呃……”狐立清了清嗓子，将耳机摘下了一只，随意地挂在胸前，“是有点。”
　　毕竟他平常一般都是在下午才能看见饶清。

　　饶清转了转蒙了些水汽的圆眼：“因为睡醒了才有精力！”

　　狐立轻轻哼了一声，视线落在饶清的脚上，默默放慢了步调，接话道：“饶清同学前段时间也不常见。”他补充说，“很不常见。”

　　那是当然，他压根没来。
　　“前段时间和一个朋友出去旅游了。”饶清从容道，“学校里没啥好玩的。”

　　狐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隔着树叶萦绕在饶清脸颊上的阴翳瞄他，漫不经心地回过头说：“现在有好玩的了？”

　　饶清哼了一声，拿出手机说要和狐立加个联系方式。饶清的壁纸是系统自带的银白色月球，而狐立的手机壁纸则是一只灰色的英短，是很热闹活泼的画面：各种毛绒玩具杂乱了一地的背景下，宛如煤气罐的大肥猫瞳孔睁圆，伸起肥大的爪子，正张牙舞爪地和空气较劲。
　　饶清震惊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么胖啊……”

　　狐立细碎的笑声从头顶飘来，叮的一声，好友添加成功，饶清昂起头，发现狐立还在笑，他也就跟着笑。

　　“它叫青草。从早睡到晚，一般情况下，除了进食就是睡，偶尔去院子里抓蝴蝶，”狐立推了推黑框眼镜，继续道，“小时候偶尔能够捕到一只，现在只有被蝴蝶逗的份，时间一长，它连门也懒得出了。”

　　狐立家居然有这么一只懒惰、肥胖、屡战屡退的猫，这属实让饶清感到意外。毕竟闻瓷家的机械狗就不这样，在没邂逅青草前，他还以为宠物会随主人呢。

　　饶清发现狐立在说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话会稍微多一些，而对于他自顾自开启的话题，狐立也会耐心地听着并接话，总体来说，是个很有礼貌的人。

　　——

　　十几分钟后，两人顶着一众视线进了教室。此时距离第一堂课开始还有几分钟，学校的玻璃窗被擦拭得很干净，窗外的绿叶清晰可见，亦有微风浮动，缓缓穿入，前排的几个同学趴在桌上，试图重回梦乡，靠窗的几人睡得天昏地暗，路意儿就在其中，还有几位同学手撑在桌上和周围的人聊着八卦。

　　步连正侧身斜坐在路星课桌上，一只手揣进兜里，另一只手撑在课桌中央，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路星被逗得哈哈大笑。
　　此时有人进教室，路星无意识侧头朝饶清的方向扫了一眼，而后兴致很好地回头继续和步连聊天，他挠挠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然回头：“我去。”

　　步连敛了敛笑意，顺着路星的视线看去，并不意外，昂着下巴同两人打了个招呼：“小情侣，早上好啊～”

　　经步连这么一调侃，路星彻底清醒了些，但还是觉得隐隐不对。

　　饶清余光看着狐立的反应，后者似乎并没有觉得步连的调侃算一种冒犯，以至于饶清很善解人意地说：“男朋友，我可不会和他们解释哦。”

　　狐立愣了愣，思考片刻，回答说：“我不介意。”饶清闻声挑了挑眉，仰头看见狐立推了推眼镜，深邃的眉骨刚好架着眼镜框，“如果饶清同学介意，我可以和他们解释。”

　　饶清笑了笑，不说话，放下书包后径直去找路星他们聊天了。

　　“今天上什么课啊？”饶清抽了把椅子，将椅子反着放置，身前抵在了椅背上。

　　也就是这时，路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说：“我去呢，来来来，你看看窗外。”
　　饶清听话地看着窗外：“怎么了？”
　　步连噗嗤一笑，路星扒着饶清的肩，继续道：“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
　　饶清举手：“早上八点二十三分！”
　　路星咂咂嘴，难以置信地说：“我去，饶清，你的脑子不正常了。”
　　饶清：嗯？
　　路星一拍桌：“你今天咋来这么早？”

　　饶清若无其事地朝狐立的方向瞥了一眼，意味不言而喻。
　　路星：“呵呵。”

　　狐立此时看起了课本，嘴唇微微张合，推了推并不会滑落的眼镜。

　　步连笑着回答饶清的问题：“上午文化课，下午体育课。”他被路星那副无语的表情逗笑，“你球拍带没？”
　　“哈？你还不放心我啊。”路星叩了叩桌，“你这话对饶清说准没问题。”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一齐盯着饶清。饶清笑了笑，很认真地说：“我选的啥课来着？”

　　“哈哈哈哈！”路星拉着步连笑了几分钟都没缓过来，饶清又很认真地问了一遍，这下路星完全就停不下来了。

　　人笑到这种程度其实肚子应该很疼了，所以路星下意识捧腹，脑袋费力地垂着，手试图去扯步连的手，以便有个支撑。步连却轻轻拍开路星凑过来的脸，但实在是拍不开，最后只好单手捧着路星的脸，又侧着脑袋对饶清说：“去问你男朋友，他绝对知道。”

　　步连话语刚落，八点半的铃声敲响，饶清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体育课提供给学生的选择很多，学生按照需求选课。但饶清仔细想了想，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应该是缺了段记忆，要么就是他根本没选课。
　　他摸出手机，给同桌狐立发消息。

　　饶清：【狐同学。有人说你一定知道我下午选的是什么课。】

　　饶清等了会，没见狐立回消息，偏头看去，狐立的手机塞在课桌里，课桌之上简简单单地放着笔袋、教材，以及一本草稿纸，他垂着头，认真算题，饶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露出一截细长的脖子吸引，又看见他眼镜架稍微滑落了些，以及眉骨之下一双专注的眼睛。

　　好认真啊。

　　饶清想着，然后瞥开了头，可脑子里还是挥之不去的那张好看的侧脸。

　　为什么有人能长成这样？

　　他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认真？

　　他为什么要拒绝我？

　　啧。饶清点开手机，继续给狐立发消息。

　　饶清：【狐同学。我给你讲个秘密吧。】

　　狐立没看消息，饶清就一直发，手机一直震动的声音总会打扰到他，好让他理会自己。

　　饶清：【你想要听秘密吗？】

　　饶清：【萝卜小狗睡觉表情包】

　　饶清：【狐同学泥嚎。】

　　饶清：【hi（招手】

　　狐同学：【抱歉，刚刚没看到消息。】

　　狐同学：【你选的是网球。】

　　狐同学：【什么秘密？】

　　狐同学：【青草猫咪睡觉表情包】

　　饶清：【你也选的网球？】

　　狐同学：【嗯。】

　　几秒后。

　　狐同学：【是的。】

　　饶清：【步连让我问男朋友借拍子。】

　　几秒后。

　　狐同学：【好的。】

　　狐同学：【萝卜小狗睡觉表情包】

　　几秒后。

　　【狐同学撤回了一条消息】

　　饶清笑了笑，最后回了条：【青草猫咪睡觉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