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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无量天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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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万魔渊底终年不见天日，腐肉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我叫晏九渊，是这里最微末的一只煞鬼。
半个时辰前，一只高阶骨魔踩断了我的左腿，抢走了我刚猎杀的怨魂。
我趴在泥泞里，咬着牙，将错位的骨头硬生生掰正。
骨魔正背对着我大快朵颐。
我抓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悄无声息爬过去，对准它的后脑狠狠砸下。
骨魔嚎叫着转头，我直接扑上去，张嘴咬住它的咽喉，死死不松口。
黑血喷溅进我的喉咙，腥臭无比。
直到骨魔彻底咽气，我才脱力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无量天尊。善哉。”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我猛地睁眼。
一个穿着素白道袍的少年站在不远处。
他眼覆白绫，身形单薄，手里握着一把破旧的箜篌。
万魔渊这种极恶之地，怎么会有活人？
我警惕地盯着他，握紧了手里带血的石头。
少年循着血腥气转过头，苍白的面朝向我。
“你受伤了。”他轻声开口。
我冷笑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逼近他。
活人的血肉，是万魔渊里无上的补品。
只要吃了他，我的伤不仅能痊愈，实力更能大增，甚至有望突破至高阶魔物。
我猛地扑过去，锋利的指甲直逼他的心口。
少年没有躲。
白绫下的脸庞平静无波，他只抬起手，将箜篌挡在身前。
我的指甲划在箜篌的琴弦上，发出刺耳的铮鸣。
一股纯正的灵力顺着琴弦震荡开来，直接将我掀飞出去。
我重重摔在石壁上，吐出一大口黑血。
这瞎子不仅是个活人，还是个修为不低的修士。
我咬牙切齿瞪着他。
他却摸索着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丹药。
“吃下它，你的伤会好。”
我一巴掌打飞他手里的丹药。
“滚远点，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脸。”
万魔渊里没有善意，只有弱肉强食。
他给我丹药，肯定是想在药里下毒，好控制我。
丹药滚落在泥水里。
少年也不恼，蹲下身摸索着将丹药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泥水。
“我叫洛辞雪。你若是不信我，这药我先吃一半。”
他当着我的面，将丹药咬下一半吞了进去。
剩下的一半递到我面前。
我盯着他苍白的脸，一把夺过半颗丹药吞下。
药力化开，我断裂的腿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复原。
我盯着他：“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洛辞雪摇摇头：“我迷路了。”
一个瞎子，在万魔渊迷路，简直是蠢到自寻死路。
2.
我没有理他，转身去拖那具骨魔的尸体。
这是我拼死所得的猎物，我必须尽快吃掉它，否则会引来其他魔物。
我张开嘴，对准骨魔残骸咬下去。
“别吃。”
洛辞雪似有所觉，突然走过来，伸手拦住我。
我怒视他：“你找死？”
他将那把箜篌抱在怀里，盘腿坐在地上。
“吞噬同类会增加你的戾气，长此以往，你会彻底失去理智。”
我嗤笑：“在万魔渊，没有理智才能活下去。你这种娇生惯养的修士，懂什么？”
我推开他，继续撕咬骨魔的血肉。
洛辞雪没有再阻拦，手指微动，拨动起了箜篌的琴弦。
清脆的琴音在阴暗渊底回荡。
他竟然在念经。
“往生咒？”我嘴里嚼着腐肉，含糊不清地嘲讽，“你给魔物念往生咒？真是愚不可及。”
他没有理会我的嘲讽，自顾自弹奏着，琴音化作点点金光，落在骨魔残骸上。
原本散发着恶臭的尸体，竟然在金光中渐渐消散。
我到嘴的食物没了。
我大怒，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你找死是不是？！”
洛辞雪被我掐得脸色涨红，却依然没有挣扎。
“我……可以给你别的东西吃。”他艰难地开口。
我手上的力道松了松：“什么东西？”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几个灵果。
“这是我师尊给我的辟谷果。”
我一把抢过灵果，三两口吞了下去。
灵果蕴含的灵气极其纯净，比腐肉好上百倍。
我松开他，冷冷道：“就这点东西，不够赔我的骨魔。”
洛辞雪咳嗽了几声，摸索着重新抱起箜篌。
“以后你每天听我弹琴，我就每天给你灵果。”
我盯着他覆着白绫的眼睛。
“成交。”
接下来的日子，洛辞雪果然没有食言，每日都会为我送来灵果。
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那棵枯死的菩提树下弹琴。
我躺在树枝上，一边啃着灵果，一边听他弹奏。
琴音确实有清心去障的作用，我体内暴躁的戾气竟然被渐渐压制了下去，但我依然觉得他蠢。
万魔渊里危机四伏，他不仅不设防，还到处发善心。
前几天，他为了一只断腿的魔蛛，把自己的护体罡气分了出去。
结果那只魔蛛反咬他一口，差点咬断他的胳膊。
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捏碎了魔蛛的脑袋，他早就成了其他魔物的口粮。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一边粗暴地给他包扎伤口，一边骂道，“这里是万魔渊，不是你的仙门！”
洛辞雪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笑。
“万物皆有灵，它只是害怕。”
我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石头。
“下次你再找死，我绝对不管你！”
他点点头：“好。”
可第二天，他又干了一件蠢事。
3.
一只残破的灵雀从渊顶掉了下来。
灵雀的翅膀被魔气腐蚀，奄奄一息。
洛辞雪摸索着将灵雀捧在手心。
“它快死了。”
我冷眼旁观：“万魔渊每天死成千上万的生灵，你救得过来吗？”
洛辞雪没有说话，突然并拢双指，点在自己的眉心。
一道刺目白光亮起。
他竟然硬生生逼出一滴血，那是他的心头血！
心头血凝聚而出，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将心头血化作纯净的灵力，注入灵雀体内。
灵雀的伤口迅速愈合，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
洛辞雪却脱力地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我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疯了？！本命心头血都敢逼，你不要命了？！”
洛辞雪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修养几天就好了。”
“放屁！”我怒不可遏，“没了心头血，你的修为会大跌，随便一只低阶魔物都能吃了你！”
“九渊。”他反手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冷，没有一点温度。
“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我愣住了。
看着他覆着白绫的双眼，我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我甩开他的手。
“谁要保护你这个蠢货！”
我转身就走，却在走出几步后，又烦躁地折返回来。
我一把将他扛在肩上，大步朝我的洞穴走去。
“老实待着，伤好之前敢乱跑，我打断你的腿！”
洛辞雪趴在我的肩头，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
他的伤养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我每日都为他寻来食物。
洛辞雪不食怨魂魔物，连妖兽血肉也碰不得，我便去渊顶边缘采摘灵果野味给他。
至于我，虽然猎杀了妖兽，却也渐渐不再吞噬那些血腥之物。
洛辞雪每天坐在洞口等我。
只要我一回来，他就会拨响箜篌。
“只要你每天弹给我听，我就决不在你眼前吞噬生灵。”我靠在石壁上，咬着一颗野果说道。
洛辞雪停下抚琴的手，面向我。
“一言为定。”
我以为这便是我与他一生一世的承诺，以为我终能守住这份约定，与他共赴余生。
直到那群穿着云纹道袍的修士闯入万魔渊。
4.
那天我刚猎杀了一头赤焰虎，正拖着尸体往回走。
远远地，我听到洞穴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哟，这不是洛师兄吗？怎么躲在万魔渊这种腌臜地方？”
我扔下赤焰虎，顾不得一切地冲回去。
洞穴前，几个修士将洛辞雪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青年，我听到他身后的修士唤他林师兄，是云霄宗云澈仙尊门下的大弟子林风。这个人嚣张跋扈，我在万魔渊也有所耳闻。
洛辞雪的箜篌被摔在地上，琴弦断了几根。
林风一脚踩在箜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洛辞雪。
“师尊让你在思过崖面壁，你竟敢私自逃到万魔渊，还跟这里的魔物厮混！”
洛辞雪摸索着去捡箜篌。
“林师弟，把琴还我。”
林风冷笑一声，脚下用力，将箜篌踩得粉碎。
“一个瞎子，弹什么琴！”
他一把揪住洛辞雪的头发，将他拖了起来。
“师尊的生辰快到了，你这身仙髓正好用来给师尊炼制延寿丹。跟我回去！”
洛辞雪挣扎着：“师尊答应过我，只要我交出灵根，就会放我离开……”
“放你离开？”林风大笑，“你不过是师尊养的一个药人罢了！你的眼睛，你的灵根，你的仙髓，全都是师尊的！”
我如遭雷击。
洛辞雪从未向我提及这些。
我只以为他是个养尊处优的修士，却原来，他竟是仙门中一个地位低下的药人。
而他失去的眼睛和满身的伤痕，恐怕就是拜那个所谓的云澈仙尊所赐！
我再也控制不住体内暴戾，怒吼一声扑了上去。
“放开他！”
我一拳砸在林风脸上，直接将他打飞出去。
林风撞断了一棵大树，吐出一口血。
“哪来的低贱魔物，敢管我云霄宗的闲事！”
他拔出长剑，带着几个弟子朝我围攻过来。
我赤手空拳，与他们厮杀在一起。
这些人的修为不低，剑阵更是凌厉。
我的身上很快添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我感觉不到痛。
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杀光他们，保护洛辞雪！
我拼着被一剑穿肩的代价，一把扭断了一个弟子的脖子。
夺过他的剑，我反手一剑刺穿了另一个弟子的胸膛。
林风见势不妙，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的符箓。
“天雷符，去！”
符箓化作一道紫色雷霆，直直朝我劈来。
我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我面前。
是洛辞雪。
天雷狠狠劈在他的背上。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辞雪！”
我接住他，双手被他的血染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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