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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临近除夕,京城年味渐浓。

      无论平民百姓抑或王公贵族都在忙忙碌碌的为春节筹备着。

      解九辰今日起的格外早,往常她不睡到日上三竿绝对不会离开床半步,今日就显得有些不寻常了。

      侍女推门进屋,一抬眼就被坐在床上,还睡眼惺忪的解九辰吓了一跳。

      “小姐?才卯时呢,您怎么就起了?”

      解九辰迷迷糊糊的睁着眼睛,双脚在地上胡乱踩着试图起身:“唔…今日有事。”

      轻云将解九辰扶下榻,将她引到梳妆镜前。

      “有事?可是什么急事?需要奴婢禀告家主夫人吗?”

      铜镜里解九辰眉眼稚嫩,却也已能从中窥见些英姿飒爽,正如她母亲陆繁霜。纤细的手挑起柔顺的发丝,灵活的在发间编织交错,不多时就梳成一个灵动的流云髻

      “不用不用,我就是想找席休玩。”

      解九辰此刻已经彻底清醒了,她跳下椅子,她不过十岁,到底身形尚小,在盛着清水的铜盆里洗漱干净便出了门。

      席府就在解府隔壁,两家是世交,从解九辰和席休生下来开始就被带着一起玩。为了图方便,两家就在院墙开了道角门,能少走许多路。

      解九辰从花园的角门穿过就到了席府后院。院内还有不少仆役在洒扫,见到解九辰早已见怪不怪,只是低眉顺眼的行了礼便各做各事了。

      解九辰兴冲冲的朝席休房间冲去,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席府的下人这会倒是稀奇看着她远去。解九辰一向脾气好不拘小节,平日里哪怕是对他们这些下人也从不呼来喝去,像今日这般话都不说上一句反而不同寻常。

      席休的房门半掩着没有关上,解九辰毫不客气的推门而入朝里张望,就看见席休坐在床上盯着门口,见她来了脸上是止不住的失望。

      解九辰笑嘻嘻的跨进门跑到他跟前,

      “衣裳呢?你不会赌输了还想耍赖吧?”

      前几日席休与解九辰在箭场切磋,约好一箭定胜负,输者欠对方一个约定。解九辰正中靶心,平日总能赢过她的席休却不知为何失误了,最后这场赌约还是解九辰赢。她冥思苦想半日也没想好让席休做什么,却在偷看话本时受到启发,当即决定下来。

      席休不情不愿的指了指屏风后,“…在后面呢,谁会耍赖啊。”

      屏风后,木架上挂着一件正红色的罗地锦裙。

      其上金线为主,点缀些五彩丝。繁复层叠的裙裾上绣着缠枝宝相花纹,如火般张扬。

      解九辰瞧见了眼前一亮,瞄了瞄衣服又打量了下席休,满意的点点头,“眼光还不错嘛,挺适合你的。”

      席休听见这话下意识轻哼一声,附和道,“我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没两秒又突然反应过,脸色灰败,试图垂死挣扎,

      “…真的,非穿不可吗?换一个要求不行吗…”

      “不!成!”解九辰推着抗拒的席休进了屏风后,自己退出房间,用力合上木门,恶狠狠的吓唬他,

      “愿赌服输!快穿!我在门外等你!”

      席休在门内对着那件漂亮衣裳看了半响,认真思索着要不现在冲出去把解九辰打晕等她醒了就说其实已经穿了是你失忆了。

      …她会信的吧,毕竟那么傻。

      席休一边纠结一遍胡思乱想着,直到解九辰开始叩门催促,他才终于狠下心。

      算了穿就穿了吧,顶多被一笑一笑又不会少块肉。

      解九辰敲了门之后又等了会,等的她都怀疑席休是不是玩不起直接跑了,房门才终于缓缓打开。

      门里的席休穿着一袭红衣走出来,双手有些不自然的抓着裙裾,那双桃花眼轻敛着,眼角晕开一抹艳丽的红。玉白的皮肤与红衣相映衬,无端生出几分风情,却又不流于柔媚。稚嫩的脸庞尚未长开,却已可从中窥见一二日后的殊丽容颜。甚至不需用任何粉黛来修饰,任谁也不会怀疑这人是平日里那个贵气的小少爷。

      解九辰在门外看得目瞪口呆,她绕着席休转几圈,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憋出来句,

      “…不然你以后还是穿女装过吧…”

      然后就被羞愤的席休毫不犹豫的给了一拳。

      解九辰龇牙咧嘴的捂着被打的肩膀,看起来似乎还挺遗憾。不过她没有给席休在发作的机会,而是直接拽着他,熟门熟路的走向后院。

      “快快快,既然都穿好了那就快出去玩!”

      后院里,小厮打着哈欠懒懒的清扫着花园,整个人都倚在扫帚上,昏昏欲睡。在他睡眼朦胧之际,余光扫到一抹红色一闪而过,还伴随着奚奚梭梭的声音,他回头,却也只看见风拂过带着露水的花丛,姹紫嫣红开遍,便不在意的继续昏昏欲睡,来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而院外解九辰跟着席休灰头土脸的从一个隐蔽的洞里爬出来,正呸呸呸的吐掉不小心弄进嘴里的草叶。

      她也换了一身鸦青色文武袖长袍,长发只以一根白玉簪束成顶髻,余发垂落。她原先的轮廓虽较柔和,但眉眼却透着英气凌厉,如今这副装束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和席休站在一起只会让人觉得这是哪家高门贵户溜出来玩的兄妹。

      席休插着腰,不适应的摆弄裙摆,“我们怎么和做贼似的,不能走正门吗?”

      解九辰站起来,一下拍掉他不安分的手,“穿上裙装就有点女孩子的样子好吗,拜托,”她没好气道,“而且你确定要穿着这身让你府里的人都看见?我倒是没意见。”

      席休皱着眉不说话了。

      解九辰看他满脸不情愿,软下声音哄他,席休一向吃软不吃硬,就这么连哄带拽,总算把他拉上了街。

      此时临近除夕,集市热闹得不行,人流如织,闹哄哄的乱成一片。不过在金铁卫的治安下,已勉强算得上乱中有序。

      但对于解九辰和席休这种半大小子来说,想要在人群中不走散还是很困难的。他们此行还特意没带上侍卫和婢女,所以没一会就被挤散在人流中。

      不过他们早料到了这种境地,在出发前就约好如果走散就在市井中最大的书肆会合。

      席休就顺着人流一点点艰难的移动,慢慢挪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抵达书肆。

      此刻他的衣裳在人群中被揉出了皱皱巴巴的痕迹,挽好的发髻也被弄得半散不散,摇摇欲坠。

      席休厌烦的皱了皱眉,理了两下没理利索,反而更乱了,他干脆就停了手,想着等解九辰过来他再弄。

      这家书肆虽为这市集最大的书肆,可平日也没什么人,如今就算是临近春节,也不过多增添了些无聊来看话本的闲客,比起外面的熙熙攘攘到处的叫卖声,这里就显得安静多了,只偶尔一两声书页翻动的声响。

      席休提着裙摆有些别扭的向深处走去。

      比起平常的衣裳这件裙装繁复太多,他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踩了衣摆,只能一直盯着脚下,小心翼翼前进。

      随着往深处走,人也越来越少。

      只零星几个人捧着书看得入迷,没有注意到他。

      席休边走着,一边盯着层叠的裙裾随着走动翻动,像盛开的繁花。

      不知道解九辰什么时候到,要不趁着这回找个话本来看看打发时间?

      他胡思乱想着,也没注意到前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两个人。只是他为了不打扰别人看书,也可以放轻了脚步,以至于那两人似乎也没注意到他。

      等席休一抬头看见他们时,已经刹不住车了。

      他撞进一个温热的怀里,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失去了平衡向下倒去。他下意识紧闭上双眼,等待着预想中的疼痛。

      可疼痛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一阵清幽的草木香,带着谁人冷冽的气息。一只有力的手迅速而稳定稳住他的身形,另一只手虚虚笼在背后,克制的没有碰到他。

      他在怀抱里惊魂未定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月白衣襟,绣着白玉祥云的暗纹。席休看见这暗纹不觉怔住了——他似乎,在哪见过这个纹样。

      “皇…阿兄!”一声稚嫩娇俏的惊呼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惊魂未定的抬头,想看看这人到底长什么样,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澄澈如秋的眼眸,带着不易察觉的失神。

      齐究的脑袋从那人撞上自己就开始一片空白,他看着怀里撞进的那片灼热红色,和那张秾丽到失真的脸庞,近乎冒昧,可却无法控制自己挪开目光。虚搂在背后的手指蜷了蜷,似是被衣料下透出的温热体温烫到了。

      直到齐谙谙小声的惊呼出声,他思绪才猛的回笼,一下撤开自己的手,微微后退一步,拉回了平日的守礼距离。

      席休的心脏还在因刚才发生的意外而狂跳,他垂下眼睫,避开齐究的目光,刻意将声音压低,

      “…多谢公子。”

      齐究平日的沉稳冷静还没完全归位,甚至慢了半拍才开口回应,

      “…举手之劳。”

      席休怕被他看出异常,便不再多言,冲他点点头,就要侧身继续向深处走。

      只是没走两步又被身后的人叫住了,“姑娘留步,您的簪子。”

      席休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头上,才发现自己摇摇欲坠的发髻早在碰撞中就倾泻下来了,此刻正凌乱的披散在背后,头上的金簪也不知所踪。

      他转头,果不其然看见对方手里捏着一支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光的簪子。一股热气一下爬上脸庞,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丢脸过。

      都怪解九辰!他忿忿的想。

      但此刻解九辰还不知在哪处人海深处游荡,算不了账。他就只好忍着耳垂上的热意,快步走向齐究,伸手想要将簪子拿走,却不料齐究手腕往后一缩,他便扑了个空。

      “若是姑娘不介意,在下可以为您簪发。”

      齐究这话说出口就后悔了,他也不知为何要鬼迷心窍说出这句话。他抿着唇,难得懊悔。

      怎能如此冒昧…她肯定不会同意的吧…

      齐究忐忑的等待着自己意料之中的那个答案,可席休却在最开始的怔愣后没多想就点点头,

      “好啊”

      “冒犯…”齐究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好啊。”

      席休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想着披着头发不方便,自己不会挽发,解九辰还不知何时才能来,这会既然有人自告奋勇,那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他此刻是以什么模样在示人,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齐究看他理所应当的样子,一时哑然。可此刻席休已经自然的低下头,发丝凌乱间露出霜白的脖颈。

      齐究只好迟疑着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梳理起他那头青丝。

      席休没注意到这位公子沉默的犹疑,他只是感受着微凉的手指穿梭在他的发间,一种从未感受过的酥麻从脊椎窜上来,有些奇怪,但很舒服。他像是被捋顺了毛的猫,不自觉微微眯起眼睛。

      只是这静谧没持续多久,他终于察觉到一束一直打量着他,细微却炽热的目光。

      他警觉的向那处看去,却看见一个与他年岁相仿的小姑娘,在自己不远处好奇的打量着他。席休看着她金色的眼睛,琢磨着这应该是这位公子的妹妹。

      这妹妹也穿得一身红,海棠色炽金锦襦裙,衣襟同样绣着祥云纹样,远远看去,就是位灵动天真的小小姐模样。只是席休以同样的目光打量她半响,最终满意的得出一个结论:

      嗯,没我好看。

      那小姑娘似乎是从他的目光里看出来了什么,立刻故作凶狠的冲他龇牙咧嘴。席休挑挑眉,以同样的凶狠的表情回敬过去。妹妹惊讶的睁大眼睛,像是难以置信他敢这样,随即又插着腰使劲瞪他。席休这回没瞪回去,他只是嗤笑一声——真是小孩子,多幼稚啊。全然忘记了自己也不过大她一两岁。

      齐究细致的将最后一缕发丝完好,看着稳固利落的发髻,心下暗暗庆幸平日给妹妹梳头总算没白练。他刚松了口气,一抬头,就看见席休正和齐谙谙眼神交锋得有来有往,齐谙谙还落了下风,脸被气得通红,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瘪着嘴哭了。

      他无奈,只得赶紧出声,“好了。”

      席休闻声,这才收回目光,他抬手摸上发髻,讶异的发现竟然比解九辰梳得还要工整。不知是因为刚刚与那小丫头的较量大获全胜还是因为自己终于摆脱了之前的狼狈,他又挂上了平日那抹带着些许明亮又洒脱的笑容,“多谢”

      齐究看着他意外的绽开的笑颜,心神一晃,慢半拍才说出那声不必客气。

      席休冲他点点头,恰在此时,余光瞥见解九辰那抹鸦青色出现在书肆门口,顿时眼睛一亮。

      他朝齐究行礼,“多谢公子,先行告辞了”

      “姑娘留步,”齐究下意识叫住她,可真当她困惑的转过头时,又不知说些什么,只得干巴巴补充一句“…市井人多,姑娘多加小心。”

      就为这个?席休心下有些疑惑,但面上还是从容颔首,随即转身,步履轻快地越过他和齐谙谙,奔着解九辰而去。

      齐究看着他走到一位少年公子身旁,两人言谈举止间透着亲昵熟念,少女姝丽的脸庞看起来鲜活不少,他竟一时移不开目光。直到齐谙谙拉拉他的袖子,他才恍然低头看她。

      齐谙谙眯着眸子,眼里闪烁着狡黠,“阿兄,你是不是喜欢刚刚那位小姐呀?”

      一瞬间,齐究感觉自己的耳垂泛上热意,他轻拍下齐谙谙的脑袋,“莫要胡言。”

      齐谙谙不满的捂着脑袋,满脸不相信,但看着他严肃起来的表情,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暗自嘟囔着,“好吧,反正…反正我不喜欢她。”

      齐究再抬头时,那儿的席休已不见了踪影,唯余一寸暖阳停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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