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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火锅、谎言与越界
南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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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川的周末,总是伴随着一场淅淅沥沥的雨。
桑宁搬进安兴公寓的第三天,空气中那股发霉的味道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安兴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香。这种味道像是一种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桑宁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宁子!周末出来嗨啊!”
手机在茶几上疯狂震动,龚喜那大嗓门即使隔着屏幕都能震得桌子嗡嗡响。
桑宁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闻言懒洋洋地接起电话,开了免提:“不去,累死了。这周画图把我手都画抽筋了。”
“你小子,这才搬出去几天啊,就堕落了?”耿正的声音也挤了进来,“以前周末你不是最积极去网吧通宵的吗?”
“现在……”桑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安兴正在里面准备午饭,切菜的声音笃笃笃,节奏稳定得像某种催眠曲,“现在有人管饭,我懒得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起哄声。
“哟——有人管饭?是那个安兴吧?”龚喜的声音充满了八卦的兴奋,“宁子,你老实交代,你们俩现在是不是已经过上‘夫夫’生活了?”
“滚蛋!”桑宁脸一红,抓起抱枕砸向空气,“什么夫夫!是兄弟!纯爷们的兄弟情!他那是怕我饿死在宿舍,没人给他收尸!”
“行行行,兄弟情。”耿正嗤笑一声,“那你敢不敢现在出来,跟我们去吃火锅?我们叫了几个隔壁艺术系的女生,据说有个妹子看上你了。”
桑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应该去。他是直男,钢铁直男。他应该去社交,去认识漂亮的女生,去证明给龚喜他们看,他和安兴之间清清白白。
可是……
“不去。”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快得连桑宁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哈?”龚喜愣住了,“你不去?为了个安兴,你连妹子都不要了?”
“不是……”桑宁有些心虚地抓了抓头发,“主要是今天下雨,懒得动。而且安兴做了糖醋排骨,我不吃太可惜了。”
“重色轻友!”耿正骂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桑宁看着黑掉的屏幕,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安兴,中午吃什么?”
安兴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颠勺。听到声音,他回过头,金丝边眼镜后的眸子微微弯起:“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个番茄蛋汤。去洗手,马上好。”
那一瞬间,桑宁心里的烦躁奇迹般地消失了。
看着安兴忙碌的背影,桑宁突然觉得,比起去外面和一群不熟的人尴尬社交,这种有人为你洗手作羹汤的感觉,似乎更让人上瘾。
“安兴。”桑宁倚在门框上,突然开口。
“嗯?”
“刚才龚喜叫我去吃火锅,我没去。”
安兴关火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端着盘子走出来:“哦?为什么?”
“懒。”桑宁理直气壮地说,“而且外面的火锅哪有你做的好吃。你是不知道,耿正那家伙吃火锅只蘸麻酱,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安兴把盘子放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以后你想吃火锅,我做给你吃。”
“真的?”桑宁眼睛一亮,“你会做火锅?”
“只要你想吃,我都会。”安兴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石子,在桑宁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桑宁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只当是兄弟间的宠溺。他嘿嘿一笑,拉开椅子坐下:“那敢情好!安总,以后我的胃就交给你了!”
安兴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安兴递过去一张纸巾,“像只饿死鬼投胎。”
桑宁接过纸巾,含糊不清地说:“你不懂,这是幸福的味道。”
安兴看着他,没说话。
幸福吗?
或许吧。
但安兴想要的,不仅仅是这种“兄弟式”的幸福。
……
晚饭后,雨下得更大了。
桑宁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安兴坐在地毯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处理工作。
电影是一部老掉牙的爱情片,男女主角在雨夜分手,哭得撕心裂肺。桑宁看得直打哈欠,觉得这种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情节简直不可理喻。
“这男主也太没出息了,”桑宁一边嚼着薯片,一边吐槽,“不就是分手吗?多大点事,至于哭成这样?要是我,肯定转身就走,潇洒得很。”
安兴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停。
“是吗?”安兴头也没抬,声音淡淡的,“如果你女朋友要跟你分手,你会怎么做?”
“那得看是谁了。”桑宁想了想,“如果是钱云那种,分了也就分了,正好解脱。如果是关倩玉那种……可能会有点愧疚吧,但也不会哭。”
“那如果是我呢?”
安兴突然问。
桑宁愣了一下:“什么?”
安兴合上电脑,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桑宁:“如果我要离开你,你会怎么做?”
桑宁被这个问题问懵了。
离开?
安兴要离开他?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桑宁混沌的大脑。一股莫名的恐慌感涌上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你要去哪?”桑宁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不是说要在这边创业吗?你不是说要买个大房子,养只金毛吗?”
安兴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感。
“只是假设。”安兴站起身,走到桑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有一天,我必须要走,你会挽留我吗?”
桑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挽留?
当然会啊!
可是这话怎么说得出口?说“安兴你别走,我离不开你”?这也太肉麻了,太不符合他们“纯爷们”的设定了。
“我……”桑宁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要是敢走,我就把你那些宝贝代码全删了!”
安兴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宠溺,还有一丝桑宁看不懂的深情。
“好。”安兴伸手揉了揉桑宁的头发,“我不走。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一直在这里。”
桑宁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安兴,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桑宁狐疑地看着他,“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还是……你失恋了?”
安兴的眼神暗了暗:“嗯,算是吧。”
“谁啊?”桑宁瞬间来了精神,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哪个不长眼的姑娘敢甩你?告诉我,兄弟帮你去骂她!”
安兴看着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是个傻子。”安兴轻声说,“傻到把真心当兄弟情。”
桑宁没听清:“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安兴转身走向阳台,“我去抽根烟。”
桑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堵得慌。
安兴失恋了?
那个让安兴念念不忘的“傻子”是谁?
桑宁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龚喜的对话框。
桑宁:龚喜,问你个事。
龚喜:哟,宁子,想通了?要出来吃火锅了?
桑宁:不是。你知道安兴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龚喜:哈?你问这个干嘛?
桑宁:他就刚才说……他失恋了。
龚喜:……
龚喜:桑宁,你真是个木头。
桑宁:什么意思?
龚喜:安兴那家伙,除了你,眼里还能装得下谁?你好好想想,他所谓的“失恋”,是不是因为你?
桑宁:因为我?怎么可能!我们是兄弟啊!
龚喜:行吧,你继续当你的兄弟。等你哪天把他作没了,别哭着来找我。
桑宁看着屏幕,心里乱成一团麻。
因为他?
怎么可能。
他和安兴是纯洁的兄弟情,是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安兴怎么可能喜欢他?
可是……
桑宁想起安兴刚才的眼神。
那种眼神,太沉重了,沉重到让他不敢直视。
“安兴……”
桑宁站起身,走到阳台门口。
安兴正站在雨幕前,指尖的烟火明灭不定。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有些落寞,像是一只被遗弃的野兽。
桑宁突然很想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默默地退回客厅,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调大了一些。
“安兴,电影快结束了!你要不要来看结局?”
阳台上的烟火熄灭了。
安兴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清冷的表情。
“来了。”
他走进客厅,坐在桑宁身边。
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桑宁看着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能感觉到安兴身上的热度,能闻到那股淡淡的烟草味,能听到安兴平稳的呼吸声。
这种距离,太近了。
近到让他有些心慌。
“桑宁。”安兴突然开口。
“嗯?”
“以后别抽烟。”安兴的声音很轻,“我不喜欢那个味道。”
桑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又不抽,那是耿正塞给我的。”
“以后也别让他塞给你。”安兴转过头,看着他,“任何东西都不行。”
桑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躲开视线:“知道了,安总。以后我只抽你的……空气。”
安兴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
安兴伸手,握住了桑宁的手。
桑宁浑身一僵,想要抽回手,却被安兴握得更紧。
“别动。”安兴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让我握一会儿。”
桑宁的心脏疯狂跳动,像是要跳出胸膛。
他想推开安兴,想大喊“我们是兄弟”,想逃离这个暧昧的氛围。
可是他的手,却像是不听使唤一样,任由安兴握着。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讨厌,甚至……有点喜欢。
桑宁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坏了。
他猛地抽回手,站起身:“我……我去洗澡了!”
说完,他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跑进了浴室。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安兴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桑宁的温度。
“桑宁,”安兴对着空气,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浴室里,桑宁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
镜子里的他,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眼睛里满是慌乱和迷茫。
“怎么回事……”桑宁捂住胸口,感受着那剧烈的心跳,“为什么我会……不讨厌?”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在诉说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秘密。
这一夜,桑宁失眠了。
而隔壁房间的安兴,也一夜未眠。
他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似乎被这场雨淋湿了,变得模糊不清,却又摇摇欲坠。
谁也不敢去捅破。
谁也不敢去承认。
只能在这暧昧的泥沼里,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