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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败犬的葬礼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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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上海,雨水总是带着一股透进骨子里的寒意。
黄浦江畔的电竞中心灯火通明,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回放着刚才结束的比赛画面——那是LPL夏季赛季后赛的决胜局。
画面里,身穿红黑队服的“KG战队”水晶枢纽轰然炸裂,而站在废墟前的,是对手“TTC”那群欢呼雀跃的少年。
镜头一转,给到了KG战队的打野选手。
他坐在电竞椅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躁地摘下耳机,也没有愤怒地砸键盘。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低着头,刘海遮住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挑衅笑意的眼睛。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生理性的颤抖。
解说席上,声音带着惋惜:“可惜了,沈妄。这位曾经被称为‘联盟第一野核’的天才选手,在这个赛季彻底哑火。KG战队因为打野位的节奏迷失,遗憾止步八强。赛后采访我们就不打扰了,沈妄选手看起来状态非常不好……”
镜头很快切走,生怕多给一秒特写,就会捕捉到这位昔日王者落泪的画面。
但观众席上已经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嘘声。
“早就说了,沈妄这种毒瘤打法早该被淘汰了。”
“手伤都那样了还赖在首发不走,害了全队。”
“什么第一野核,我看是第一送头王,除了送还会什么?”
这些声音通过网络直播,化作无数条恶毒的弹幕,瞬间淹没了屏幕。
后台休息室。
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KG战队的经理老张推门进来,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难看。他看了一眼还在座位上发呆的沈妄,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其他队员先出去。
“妄哥,先走吧,车在楼下。”辅助小北红着眼眶,想上来扶沈妄。
“不用。”沈妄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砾。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的冷笑,“我又不是残废,还要人扶?”
小北僵在原地,不敢说话。
老张走过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妄哥,这是俱乐部高层的决定。”老张不敢看沈妄的眼睛,“合同……提前解约。赔偿金我们会按三倍付给你,对外宣称是你因伤退役,给你留个面子。”
沈妄盯着那份文件看了三秒,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几分凄凉和荒谬。
“退役?”沈妄拿起那份文件,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了两半,然后随手扬在空中,“老子才二十二岁,你让我退役?”
“沈妄!你冷静点!”老张急了,“你自己看看你的手!刚才那波团战,你的闪现都交不出来!现在的版本是野核版本,你这种状态怎么打?俱乐部要生存,赞助商要成绩,我们养不起一个只会送人头的吉祥物!”
“吉祥物?”沈妄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一把揪住老张的衣领,那双桃花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老子拿冠军的时候,赞助商跪着求我签约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老张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但随即硬着头皮喊道:“那是以前!现在的你,就是个废人!”
死一般的寂静。
沈妄的手指僵在半空,缓缓松开。
“行。”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合同拿来,我签。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别对外说我退役。”沈妄嚼碎了嘴里的糖,眼神变得锋利如刀,“只要我一天没宣布退役,我就还是LPL的选手。哪怕去坐冷板凳,去次级联赛,我也要打。”
老张皱眉:“可是没有战队会要现在的你……”
“那就让他们求着要我。”沈妄抓起自己的外套,披在身上,遮住了那只缠满肌贴的右手。他大步走向门口,背影孤傲得像一把断剑。
“沈妄,你太狂了!没人会吃你这一套的!”老张在他身后喊道。
沈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老张竖起了一根中指。
“走着瞧。”
推开电竞中心的大门,暴雨倾盆而下。
沈妄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灰蒙蒙的雨幕。周围的粉丝正在散去,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喊着TTC战队的名字。
他拉低了帽檐,正准备冲进雨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纯黑的背景,ID只有一个字母:Z。
沈妄的瞳孔微微收缩。
Z,顾延州。
TTC战队的队长,联盟公认的“战术天花板”,也是沈妄这辈子最讨厌、最想打败的人。
验证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听说你失业了?来我这儿,我缺一条听话的狗。】
沈妄盯着屏幕,气极反笑。
“听话的狗?”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回复了两个字:
【爸爸。】
发送成功后,沈妄把手机揣回兜里,一头扎进了暴雨中。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他不知道顾延州这是什么意思,是羞辱?是试探?还是……
但他知道,这是他留在赛场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哪怕是地狱,他也得去闯一闯。
……
半小时后,TTC战队基地。
顾延州坐在训练室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热气氤氲了他的金丝眼镜。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沈妄刚才回复的那两个字。
旁边的助理教练擦着汗:“队长,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万一他真不来了……”
“他会来的。”顾延州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深不可测,“沈妄这种人,你可以骂他菜,可以骂他毒瘤,但你不能无视他对胜利的渴望。只要给他一把刀,他就会为你杀光所有人。”
“可是……他的手伤……”
“手伤是心理问题,不是生理问题。”顾延州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轻响,“只要治好他的脑子,他就是无敌的。”
就在这时,基地的大门被重重推开。
浑身湿透的沈妄站在门口,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他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那双总是带着戾气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延州,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顾大队长,”沈妄甩了甩头上的水,“听说你要找狗?我来应聘了。”
顾延州看着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沈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截然不同的气息——一个是冷冽的咖啡香,一个是潮湿的雨水味。
“欢迎。”顾延州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点在沈妄缠着肌贴的手腕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在我这里,不听话的狗,是要被宰的。”
沈妄反手扣住顾延州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神凶狠:“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把刀了。”
窗外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
这一场关于野区统治权的战争,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