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辰秋晓》小胡蝶

25、落幕 自此，少女

　　傍晚的暮色沉沉压下来，汪小橦和任芷云结束了游乐场的一日，各自踏上回家的路。浑身的疲惫像潮水一样裹住汪小橦，她拖着沉重的脚步推开家门，身体早于理智做出本能反应，随口轻声唤道：“解寻？”

　　屋子里安安静静，没有半分应答。

　　汪小橦僵在玄关，心脏猛地往下坠。她恍惚地眨了眨眼，心底反复提醒自己，解寻不在了，再也不会笑着应声朝她走来，再也不会回应自己的呼唤。

　　她缓步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相框之上。相片里的少女眉眼明媚灿烂，笑意滚烫，永远定格在十四五岁风华正茂的年岁。她们曾经趴在书桌前，头挨着头，认认真真约好，要一起拼搏，奔赴同一所高中。可诺言犹在，故人不在。

　　“我们说好要考同一所高中的啊。”汪小橦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相纸，低声喃喃，“解寻，你怎么失约了。”

　　没有谁能够回答她。电影太仁慈，总能让错过的人重新相遇，生活不一样，有的人说过再见，就再也不见了。属于她们两个人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随着解寻的离去，已经悄然画上句点。

　　旁人都以为她已经慢慢释怀，以为这一个月她已经慢慢走出来。可只有汪小橦自己清楚，这份平静，不过是无处诉说的自我慰藉。一边崩溃，一边自愈，反反复复；一边嘴上说着放下，一边又无可救药地想念。

　　夜色渐深，家中所有人都沉沉睡去。汪小橦悄悄推开房门，独自走上冷风呼啸的天台。晚风吹乱她的头发，寒凉浸透衣衫。她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点开那个熟记于心的账号，还想像从前那样，给解寻转钱，和她分享琐碎日常。屏幕反复弹出失败提示，一分一毫，都无法发送出去。

　　“为什么转不过去。”汪小橦喉头哽咽，眼眶通红，“以前我们明明经常这样的。”

　　长久以来，父母口中无休止的成绩要求压得她喘不过气。从前每一回委屈难熬的时候，总有解寻站出来护着她，替她分担压力。可如今，再也没有那样一个人，会挡在她身前接住她所有的难过。

　　“解寻，我好难熬。”她望着无边夜幕，声音轻轻发颤，“所有人都只盯着我的分数，再也没有人护着我了。”

　　风穿过天台栏杆，无声回应她的悲戚。

　　“下辈子，我们还做闺蜜，好不好？”汪小橦喃喃说出心底的期盼，绝望裹挟着她，她向前倾过身子。

　　在即将坠落的刹那，求生的本能拉扯住她，她没有就此坠落。视线一点点变得空白朦胧，光影流转之间，她看见了心心念念的身影。

　　是解寻。

　　“小橦。”解寻的声音温柔清晰，像从前无数个安抚她的傍晚，“别做傻事。”

　　“解寻？真的是你吗？”汪小橦难以置信，眼眶蓄满泪水，伸手想要触碰那道身影。

　　“是我。”解寻静静望着她，眼底满是疼惜，“虽然我已经不在这个世间，但我从来没有真正放下你。”

　　“我好想你，我撑不下去了。”汪小橦的声音不住发抖。

　　“我知道你很苦，我全都看得到。”解寻缓缓开口，“可你不能为了我放弃你的人生。”

　　“没有你，我的未来还有什么意义。”汪小橦摇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你的未来，本就该替我们两个人一起好好走下去。”解寻轻声劝她，“我没办法再陪你长大，但你的前路尚有万千风景。”

　　“不要，我不要一个人往前走。”汪小橦拼命摇头。

　　“答应我，好好活着，活出一个人样，当作替我一同活下去。”解寻的身影开始一点点变淡。

　　“解寻！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汪小橦大声呼喊，想要伸手抓住，可眼前的光影终究缓缓消散。

　　额头骤然传来尖锐刺骨的疼痛，她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骤然惊醒。后来她才恍然明白，冥冥之中，是远在墓碑之下的解寻，又一次拼尽全力护住了她。

　　晚风漫过天台，四下寂静无声。

　　山茶花读不懂白玫瑰，北山的风吹不到南山尾，有些人相遇已是万幸，遗憾才是青春的必修课。
　　“原来有些告别，便是一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