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圣保罗的冬天 南美洲的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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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美洲的七月有一种欧洲人永远会在第一次感受到的时候发出由衷感叹的美妙。
那是因为，对于任何一个在欧洲生活的人来说，七月意味着夏天，意味着热，意味着欧洲各个城市的广场上开始出现卖冰淇淋的小车，意味着海边的人多了起来。但是南美洲的七月是冬天，是那种让你在七月份的空气里呼出热气但是完全不觉得这是一件奇怪的事的冬天，是那种阳光很好但是风里有一点温柔的凉意的冬天，是那种穿着一件薄外套坐在街边的咖啡馆里，感受到的那种，恰到好处的冬天。
伊蕾在圣保罗已经待了将近三周了。
这是经纪人舒尔茨的主意，或者说是建议，他在欧冠决赛的第三天之后打来电话，说他在圣保罗的公寓空着，问她要不要去住一段时间，换换环境。伊蕾在当时并没有急着给他一个答案，她在那段时间里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沙尔克04那边的合同还在等待最后的确认，多罗特娅那边还有一堆细节要敲定，以及还有皮什切克，他跟着她到了沙尔克04，他那边的转会条款她也一直在跟进——
但是在那之后大概四天，她在一个深夜坐在她位于盖尔森基辛的那间新租的公寓里，看完了一份需要她签字的文件，把文件合上，然后发现她的脑子里突然什么都没有了。不是那种让人觉得舒服的空，是那种所有东西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的空。
她给舒尔茨发了一条消息，说，那个公寓，能不能借给我住几周。
舒尔茨在第二天早上回复了，说当然，然后给她发了地址和钥匙的取用方式，然后在最后加了一句：圣保罗的冬天，阳光好，但不热，带厚一点的外套。
——
她在圣保罗的那几周，每天的日子是这样的。
早上，她起来，去楼下街角的那家面包店买早饭，那家面包店的咖啡用的是巴西本地的豆子，浓度对她来说稍微高了一点，但是她喝惯了。回来之后，她坐在舒尔茨这套公寓的阳台上，看着圣保罗的街道，看那些骑车的人，看那条街道的转角处每天早上都会有的那个卖水果的摊子。
然后她打开电脑，处理还在陆续到来的文件，回复邮件，和多罗特娅确认各种各样的细节，在电话里和皮什切克聊了好几次，主要是在聊他接下来的赛季安排。
下午，她去附近走走，把这个街区里能逛的地方都逛了一遍，不是观光的那种逛，而是一个真正住在那里的人的那种，用走路来熟悉一座城市。
有一天，她坐在那条有坡度的街道旁边的一家咖啡馆里，一边喝咖啡一边看街上的人，那家咖啡馆的女主人把四张桌子摆在了外边，那条街太窄了，所以每张桌子也就只能坐两个人面对面，她坐的那张桌子还有另外一把椅子空着，桌上放着她的咖啡杯和她的战术笔记本，笔记本摊开着，她正在写第三页的分析。
然后那把椅子被人拉开了，有人在上面坐了下来。
她抬起头。
是赫尔曼。
"欧洲的夏天太热了，这里的冬天很好。"
伊蕾看着他，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她摊开着的战术笔记本，然后重新抬起头，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拉尔夫先生认识舒尔茨，"他说，"他们一见如故，然后把你在哪里告诉了我。"
伊蕾在听完这段话之后停顿了大约三秒钟，然后说，她觉得她需要和舒尔茨认真谈一谈他对于"帮朋友保密"这件事的理解。
赫尔曼说，这件事可以等她回欧洲之后再谈，现在她要不要先给他点一杯这里的咖啡，因为他刚坐了将近十六个小时的飞机，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在飞机上睡着过，他现在很困。
伊蕾看了他一眼，然后招了招手，叫了女主人过来。
那条有坡度的圣保罗街道，街角卖水果的摊子，以及从某个方向传来的、南美洲独有的那种音乐的声音，这一切就在那个下午把这两个人围住了。
——
赫尔曼在圣保罗待下来了。
舒尔茨的公寓就一间卧室，于是他去附近找了一家酒店，离那里走路大概七分钟，不远。
那段时间，他们一起在圣保罗的街上走过，一起去了几家舒尔茨推荐的餐厅，一起看了一场南美洲的足球赛，那场比赛里有一个进球是用了一个在欧洲联赛里你几乎不可能看到的方式打进的，她在那个进球出现的时候往旁边偏过脸，他正好也在往她这边看，然后两个人就这样在圣保罗的足球场里相视而笑了。
那是她在这段时间里笑得最真实的一次。
有一天，街上的几个小孩子把球踢进了咖啡馆的桌子旁边，赫尔曼用英语告诉他们玩球的时候要小心，那些小孩子完全听不懂，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在伊蕾的翻译后，小孩子们这才明白了，但是在明白了之后一个黑小子又马上跑过来，仰着脸问她，能不能让那个金发的陪他们踢会儿球。
赫尔曼听懂了伊蕾的翻译，脱下了他的外套，把那件外套交给了她。
就是这样一个动作，一个他们做了很多年都已经不需要任何语言来配合的动作，她接住了那件外套，握在手里，他已经走向那几个小孩子了。
她站在那条街边，看着他在一群身高还不到他腿的孩子里表演控球，看着那几个小鬼头怎么都抢不到他的球，最后开始扒腿的扒腿抱腰的抱腰，然后她就真的笑了，笑得直不起腰来，笑到赫尔曼在那片混乱里抬起头，在所有的小鬼头当中，向着她的方向看过来，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那种经过了时间沉淀之后的温柔，在圣保罗的冬日阳光下——
她把笑收住了。
她走过去，把他的外套还给他，然后转头往前走，步子走得有点快，她听到他从后边追上来，然后感觉到他的手搭在了她肩膀上，那个触碰让她的脚步停了一下，但是她没有挣脱，于是那只手就这样搭在那里。
"那个约定，"他再次提醒，"你答应过我，欧洲超级杯结束之后，在草坪上，你让我在那里，在那么多人看着的地方，好好地，吻你一次。"
伊蕾看着他，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又转了一圈。
"你觉得那样合适吗，"她说，"在所有人看着的地方。"
"我觉得，"他说，"非常合适。"
可能是圣保罗的阳光太过耀眼，伊蕾之后这么归因到，她就这样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圣保罗的冬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