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冰湖   大樾永 ...

  •   大樾永安三年,冬。
      雪已经下了整整七日。
      承恩殿偏院的炭盆早在三天前就灭了,管事太监说今年冬天的炭不够,各宫都在省着用。偏院里住着的人,自然是最先被省掉的那一个。
      萧衍珩裹着一件薄薄的棉袍,坐在窗前。
      棉袍是大樾皇室“赏赐”的,灰鼠皮的里子,面子是半旧的石青色绸缎,袖口磨得起了毛边。穿在身上不抵什么寒,但总比没有强。他来大樾三年,已经学会了不挑剔——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
      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过分苍白的面孔。
      十五岁的少年身形单薄得像一株还没长开就被移栽到冻土里的树苗,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条却已经有了少年人特有的锋利。他的眉眼生得极好,剑眉斜飞入鬓,凤眸狭长幽深,若是生在太平盛世的长安城里,大约是哪家勋贵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嫡出公子。
      可惜他生在了帝王家。更可惜的是,他的父皇把他送到了敌国当质子。
      三年前,大燕与大樾议和,大燕皇帝萧崇远需要送一个儿子到敌国为质。年长的皇子舍不得,年幼的皇子不忍心,最后选中了他——第七子萧衍珩,母妃出身寒微,三年前已病故,朝中没有外戚撑腰,是最“合适”的人选。
      临行前,他跪在太和殿的金砖上,听父皇说:“衍珩,你是为社稷去的,朕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他磕了三个头,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父皇不会记得他。
      大樾皇室待他并不好。名义上是“质子”,实际上连体面的客人都算不上。起初还住在偏殿,后来慢慢被挪到了冷宫旁边的偏院里,日常用度一减再减,连打扫的太监都只剩下一个。
      一年前,大樾与大燕战事再起,他的处境更差了。大樾皇帝醉酒后曾在宴会上当众说:“燕国那个小质子,留着也无用,杀了祭旗算了。”
      虽然没有真杀,但从那以后,连送饭的人都开始敷衍。
      萧衍珩已经学会了在饥饿中入睡。他学会了很多事情——学会了在寒冬里用冷水洗脸而不发抖,学会了在被大樾皇子欺凌时装作不疼,学会了在所有屈辱面前保持沉默。
      母妃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珩儿,活下去。不管多难,活下去。”
      他一直记着。
      门被推开的时候,一阵冷风灌进来,萧衍珩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进来的人端着一碗粥,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等等。”
      萧衍珩叫住了他。
      那人停下来,低着头站在门边。他穿着和其他侍从一样的灰色短褐,身材清瘦,面容被垂下来的碎发遮住大半,看不清神情。他是三个月前被派来偏院伺候的,据说是个哑巴,从前在浣衣局当差,因为得罪了管事的才被打发到这里。
      萧衍珩起初没太在意他。一个哑巴侍从,和一个质子,倒是绝配——都是这宫里有也行、没有也行的人。
      但这三个月里,他发现了一些事情。
      他的粥碗里偶尔会多几片肉,被埋在粥底,不翻动看不出来。他的炭盆在别人都说“没有炭”的时候,偶尔会莫名其妙地多几块。他冻得睡不着的那几个夜里,隐约听见有人在院子里劈柴,动静很小,像是怕吵醒他。
      这些事情太小了,小到不值得追究。但萧衍珩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待了三年,已经学会了留意所有微小的善意——因为这是他仅有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萧衍珩想起来了,他是个哑巴。
      “那你听得见吗?”
      那人点了点头。
      萧衍珩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搅,果然在碗底发现了几片薄薄的羊肉。他沉默地吃完了粥,把碗放回桌上。
      “以后不用把你的那份分给我。”
      那人的身形顿了顿。
      “你自己也要活着。”萧衍珩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宫里,谁的命都不比别人硬。”
      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但那人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那双眼睛让萧衍珩愣了一下——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瞳色很浅,在昏暗的屋子里像两颗被雪水洗过的琥珀。眼底有一种很沉的东西,不是恭敬,不是畏惧,甚至不是同情。
      像是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另一座山上的火,知道自己赶不过去,但还是忍不住一直看。
      那眼神太复杂了,复杂到十五岁的萧衍珩读不懂。
      他后来用了很多年才明白,那叫心疼。
      那人很快低下头,推门出去了。雪光在他身后白茫茫地铺开,将那道清瘦的背影吞没。
      午后,雪停了。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萧衍珩放下书,从窗口望出去,看见三五个锦衣华服的少年郎走进了偏院。为首的那个穿着一件大红织金貂裘,面容白净,眉宇间带着一种被惯出来的骄横——是大樾四皇子,赵崇灏。
      赵崇灏今年十七,是大樾皇帝最宠爱的皇子,据说极有可能被立为太子。他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欺负萧衍珩。从萧衍珩到大樾的第一天起,他就把这件事当成了某种消遣——心情好的时候来羞辱一番,心情不好的时候来打一顿,风雨无阻。
      “燕国的废物,出来。”赵崇灏站在院中,声音里带着笑意。
      萧衍珩闭了闭眼,起身推门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走到院中,微微低头,既不跪拜也不抬眼对视——这是他在三年里摸索出来的最安全的姿态。太卑微了会被觉得软弱可欺,太硬气了会被当成立威的靶子,恰到好处的沉默才是保命之道。
      “四殿下。”
      赵崇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了皱鼻子:“怎么一股子霉味儿?你这院子里的炭够不够啊?别到时候冻死了,传出去说我们大樾虐待质子,多难听。”
      他身后的人哄笑起来。
      萧衍珩没说话。
      “本殿下今天心情好,”赵崇灏从身后侍从手里接过一个酒壶,在手里掂了掂,“想着你这大冷天的也怪可怜,特地给你带了壶酒暖暖身子。”
      萧衍珩看着那个酒壶,没有伸手。他在大樾三年,赵崇灏“赏”他的东西从来没有一样是真的。
      “怎么?不给面子?”赵崇灏的笑容冷了下来。
      萧衍珩伸出手,接过了酒壶。他拔开塞子,一股辛辣的气味冲出来——是酒,但掺了什么东西,味道不对。
      “喝。”赵崇灏说。
      萧衍珩将壶口送到唇边。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不大,但很坚定。
      萧衍珩转头,看见那个哑巴侍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那人低着头,按在他手腕上的手指微微发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克制着什么。
      “哟,这哑巴还挺忠心。”赵崇灏挑了挑眉,“怎么着,你想替他喝?”
      那人抬起头,看着赵崇灏。
      又是那双眼睛。
      萧衍珩看见那双眼里的东西变了——不是之前那种远远的、克制的心疼,而是一种被压到极深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锋利。像一把被埋在雪下的刀,雪再薄一寸,就要见血。
      但只是一瞬间。那人垂下眼,松开了萧衍珩的手腕,退后一步。
      赵崇灏没注意到那个眼神,他的注意力全在萧衍珩身上:“喝啊,本殿下赏你的东西,你敢不喝?”
      萧衍珩将酒壶重新举到嘴边。
      这一次没有人拦他。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立刻翻涌起一阵剧烈的灼烧感。不是酒——酒里掺了辣椒油和盐,又辣又咸,像是把厨房的泔脚混在一起灌进了瓶子里。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但他咬着牙没有咳出来,也没有吐出来。
      他把酒壶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灌了脏东西的人:“谢四殿下赏。”
      赵崇灏脸上露出一种既满意又不太满意的表情。他满意的是萧衍珩的顺从,不满意的是他没有露出更多痛苦的神色——这让他觉得这场游戏不够尽兴。
      “走吧,”赵崇灏转身对身边的人说,“去太液池看看。听说今儿个冰结得厚,能在上面走人。”
      一行人呼啦啦地走了。
      萧衍珩站在原地,胃里翻江倒海。他弯下腰,扶着膝盖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一只手递过来一碗水。
      他抬头,看见那个哑巴侍从端着碗,站在他面前。
      “谢了。”萧衍珩接过碗,漱了口,又喝了两口。
      那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收回了碗。
      萧衍珩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拦我?”
      那人低下头,没有表示。
      “你拦不住的,”萧衍珩说,“在这宫里,谁都拦不住他。你要是惹了他,他连你一起收拾。你一个哑巴,在这宫里活着本来就不容易,别给自己找麻烦。”
      那人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那眼里没有锋利了,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水一样漫上来的东西。
      他伸出手,在雪地上写了两个字。
      萧衍珩低头看——
      “值得。”
      萧衍珩愣住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那人已经转身走了。
      萧衍珩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那两个字被新落下的雪覆盖。
      那天傍晚,萧衍珩在屋里背书。
      他背的是《过秦论》,贾谊的文章,字字珠玑。母妃还在的时候,常常抱着他坐在廊下,一句一句地教他念——“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母妃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他有时候觉得,母妃教他的不是文章,是一种活下去的方式——看清楚这世间的道理,就不会被它压垮。
      他背着背着,忽然听见偏院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喊:“四殿下!四殿下您慢点儿!冰面上危险!”
      萧衍珩放下书,皱了皱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往外走。不是因为他关心赵崇灏的死活,而是因为如果赵崇灏出了什么事,大樾皇帝一定会迁怒于他。
      他刚走到偏院门口,就看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煞白:“快、快来人!四殿下落水了!太液池!冰裂了!”
      萧衍珩的心沉了下去。
      他快步往太液池的方向走,还没到池边就听见一片哭喊声、叫嚷声。十几个侍从太监宫女围在池边,有的在喊人,有的在哭,有的跪在地上发抖,但没有一个人下水。
      太液池的水有多冷,萧衍珩是知道的。腊月的湖水,冰面以下的水温接近零度,人掉进去,用不了几分钟就会失温昏迷。而这些侍从们穿的都是厚厚的棉衣,下水之后会变得比铁还沉,不但救不了人,自己也会沉下去。
      他们不敢下。
      萧衍珩站在池边,看见冰面上裂开了一个大洞,黑色的水从洞口翻涌上来,看不见人影。赵崇灏掉进去已经有一阵了,水面上的涟漪正在变小。
      他想起父皇送他出长安时说的话:“衍珩,你是为社稷去的。”
      如果赵崇灏死在他眼前,大樾皇帝会觉得这是燕国的阴谋——故意让质子看着大樾的皇子淹死,以此羞辱大樾。
      到时候,他的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萧衍珩脱掉了棉袍。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跳进了太液池。
      水像一万把刀同时扎进身体里。
      那种冷不是“冷”,是疼。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肌肉在一瞬间僵硬,呼吸被冻在胸腔里,连喊都喊不出来。他拼命睁开眼睛,冰水刺得眼球生疼,眼前一片模糊的黑暗。
      他往下潜,用手在冰层下面摸索。大衣袖在水中散开,像一只垂死的蝴蝶的翅膀。
      水下的能见度极低,他什么都看不见。肺里的氧气在迅速消耗,冰冷的湖水从鼻腔倒灌进来,呛得他几欲窒息。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一样东西——一片布料,织金的,粗糙的纹路在指腹下摩擦。
      他一把攥住,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上拖。
      大红织金貂裘吸饱了水,沉得像一块铁。萧衍珩觉得自己在拖一头死去的牛,每往上拽一寸,自己的身体就往下沉一寸。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手脚的知觉在消失,只剩下一个念头——
      上去。把他弄上去。
      他的头终于露出了水面。
      他大口喘气,拼命把赵崇灏往冰洞边缘推。岸上的人终于反应过来,有人伸过来一根长杆,七手八脚地把赵崇灏拽了上去。
      萧衍珩趴在冰洞边缘,想爬上去,但手指已经冻得完全失去了知觉,抓不住任何东西。冰面太滑了,他每一次用力都只是在冰沿上留下一道湿痕,然后滑回去。
      他听见岸上的人在喊赵崇灏的名字,在叫太医,在乱成一团。
      没有人看他。
      他想喊“救命”,但嘴唇冻得发紫,牙齿打着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手从冰沿上滑落。
      身体开始往下沉。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力气却大得惊人。那人一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从水里拽了出来。
      萧衍珩被拖上冰面的时候,已经几乎失去了意识。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人把他的棉袍裹在他身上,有人在拍他的脸,有人在喊他。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一双极浅的琥珀色眼睛。
      是那个哑巴侍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下来的。他身上也湿透了,灰白色的短褐贴在身上,露出瘦削的肩胛骨。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种亮不是求生的本能,不是本能的恐惧,而是一种萧衍珩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东西。
      像是这个人可以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萧衍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冰水。
      那人把他抱得更紧了。
      周围终于有人注意到他们了。几个太监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把萧衍珩抬起来,往偏院的方向送。萧衍珩在被人抬走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哑巴侍从——
      他一个人趴在冰面上,像是力气已经用尽了。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他湿透的头发上、肩膀上、背上,一片一片,白得刺眼。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萧衍珩读不懂唇语,但他觉得那个人在说——
      “别怕。”
      那天夜里,萧衍珩发起了高烧。
      他烧得迷迷糊糊,一会儿梦见母妃,一会儿梦见太液池黑色的水,一会儿梦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在梦里喊冷,喊母妃,喊一些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
      有人在他身边守了一夜。
      那个人用冷水浸了帕子,敷在他额头上,一遍一遍地换。烧得最厉害的时候,萧衍珩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那人便把他抱在怀里,用自己干燥的衣服裹住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萧衍珩在昏迷中攥住了那人的袖子,攥得很紧,像是抓住了什么再也不敢松手的东西。
      他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梦话:“别走……我以后当了皇帝,封你做宰相……”
      那人没有动。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都停了,久到萧衍珩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殿下,臣不要做宰相。”
      那声音低沉清冽,像是深冬里融化的第一滴雪水。
      不是哑巴。他从来都不是哑巴。
      那个声音又说:“臣只想……”
      后半句话被咽了回去,像一颗石子沉入深潭,无声无息。
      萧衍珩没有听见。
      他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梦见了一座很大的宫殿,殿中燃着熊熊的炭火,母妃坐在窗边,笑着向他伸出手。
      而那个哑巴侍从,在天亮之前轻轻将他放回枕上,退出了房门。
      他的指尖在门框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头。
      最终,他只是将门合上,走进了漫天的大雪里。
      那一年,萧衍珩十五岁,在大樾为质的第三年。
      那一年,卫昭十九岁,隐姓埋名来到他身边,已经三个月。
      他们都还不知道,这一场冰湖里的相遇,要用往后余生去偿还。
      有些人生来就是要遇见彼此的。像两株在悬崖边生长的树,根缠在一起,命绑在一起,风来了互相撑着,雪来了互相盖着。你以为那是选择,其实是注定。你以为那是恩情,其实是爱情。你以为能全身而退,其实从跳下冰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万劫不复。
      永安三年的冬天格外漫长,雪一直下到二月底才停。但萧衍珩的偏院里,从那夜之后,炭盆再也没有灭过。
      他没有问那个哑巴侍从为什么会说话。
      他只是开始留意他——留意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劈柴烧水,留意他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埋在粥碗底下,留意他在深夜独自坐在院子里望着北方的天空。
      北方的天际线之外,是大燕的方向。
      有一天,萧衍珩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是燕国人?”
      那人正在扫地,动作顿了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萧衍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在雪地上写了两个字——
      “卫昭。”
      萧衍珩念了一遍:“卫昭。”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尾音,像一粒种子落进冻土里,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发芽。
      但卫昭知道。
      它会的。
      它已经在发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