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你早心动了》意妍yy

13、遗憾 沈

　　烬月·余生篇

　　空城

　　沈知砚走后，江逾白的世界，彻底变成了一座空城。

　　他没有离开那间公寓，固执地守在这里，守着沈知砚留下的所有痕迹。

　　玄关的鞋柜里，还摆着沈知砚常穿的那双黑色运动鞋，鞋边沾着洗不掉的泥土，是他出任务时留下的。江逾白每天都会用软布细细擦拭，擦得干干净净，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门，随时都会推门回来。

　　客厅的茶几上，永远摆着两个杯子。一个是沈知砚用的磨砂黑陶瓷杯，杯沿还留着一道细微的磕碰痕迹，是某次两人打闹时不小心撞出来的。江逾白每天都会泡两杯温水，一杯放在自己手边，一杯安安静静摆在对面，哪怕那杯水放凉、蒸发，他也会日复一日地换。

　　卧室里，沈知砚的警服被熨烫得平平整整，叠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那身曾染过血、沾过硝烟的制服，如今被衬得干干净净，江逾白偶尔会把脸埋进去，呼吸间全是沈知砚身上独有的、带着阳光和硝烟的味道，只是再也不会有温热的怀抱将他圈住。

　　他开始变得沉默。

　　从前那个温润爱笑、眼里藏着星光的音乐家，渐渐褪去了所有鲜活的情绪。他不再参加热闹的庆功宴，不再和同行说笑，推掉了几乎所有不必要的社交，把自己锁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与回忆为伴。

　　每天清晨，他会习惯性地早起，熬一锅温热的粥。从前沈知砚出任务回来，总是饥肠辘辘，一碗热粥就能驱散满身疲惫。如今粥熬好了，热气袅袅升起，餐桌旁却永远空了一个位置。江逾白就坐在对面，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仿佛这样，就能假装身边还有人陪着。

　　他会整理沈知砚的遗物。那个磨损的警徽，被他用丝绒盒子装好，放在床头，睡前要看一眼，醒来也要看一眼。那颗早已融化变形的牛奶糖，被他封在透明的玻璃罐里，摆在窗台，阳光落上去，糖纸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极了十七岁那年，沈知砚眼里的温柔。

　　江逾白的小提琴，再也没有拉出过轻快的旋律。

　　他依旧会练琴，依旧会登台演出，只是每一曲，都浸满了化不开的悲伤。

　　音乐厅的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指尖落在琴弦上，流淌出的却是无尽的孤寂与思念。台下的观众听得热泪盈眶，称赞他的琴声有了更深沉的灵魂，只有江逾白自己知道，这灵魂，早已随着沈知砚的离去，被生生抽走了大半。

　　他的每一场音乐会，最后一曲永远是那首十七岁的夏夜，他和沈知砚一起听过的旋律。

　　琴声婉转又破碎，像晚风穿过空荡的巷口，像月光落在无人的窗台，像一个人，在漫长的黑夜里，一遍遍呼唤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却永远得不到回应。

　　一曲终了，全场鸦雀无声，随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江逾白微微垂眸，对着台下鞠躬，眼底没有一丝光亮。聚光灯再亮，也照不进他早已荒芜的心底。

　　习惯

　　思念到极致，会变成深入骨髓的习惯。

　　江逾白习惯了做什么事都准备两份。

　　买东西时，会下意识地拿两盒牛奶糖；逛超市时，会顺手买下沈知砚爱吃的苏打饼干；换季时，会提前备好沈知砚穿的厚外套，哪怕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穿。

　　他习惯了对着空气说话。

　　练琴累了，会靠在沙发上，轻声说一句：“沈知砚，我有点累了。”
　　做了好吃的菜，会对着空座位念叨：“今天的汤有点咸，你以前总说我盐放多了。”
　　窗外下雨了，会走到窗边，望着雨幕低声道：“又下雨了，你以前出任务最怕下雨路滑。”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回荡着他单薄的声音。

　　他习惯了深夜失眠。

　　从前沈知砚在家时，哪怕再晚回来，都会轻轻拥着他入睡，温热的胸膛，有力的心跳，是他最好的安眠剂。如今枕边空无一人，偌大的双人床，他只蜷缩在一侧，另一侧永远保持着平整，仿佛那个人只是临时出差，位置要留给他。

　　无数个深夜，他会在梦里惊醒。梦里总是十七岁的盛夏，巷口的晚风，少年温柔的眉眼，还有那句没说完的“我舍不得你”。可一睁眼，只有冰冷的月光，和空荡荡的房间。

　　他会伸手摸向枕边，那里空无一物，心口瞬间被巨大的空虚填满，疼得他蜷缩起来，抱着膝盖，无声地掉眼泪。

　　江国辉和林秀兰来看过他几次。

　　看着儿子日渐消瘦、沉默寡言，看着这间满是沈知砚痕迹的公寓，夫妻俩满心愧疚，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林秀兰红着眼眶，拉着他的手劝：“逾白，跟我们回家吧，这里太冷清了，换个环境，总会好起来的。”

　　江逾白只是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妈，我不走，这里是他唯一待过的地方，我走了，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他这辈子，已经弄丢过沈知砚一次，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哪怕阴阳相隔，他也要守着他的痕迹，守着他们的回忆，直到生命尽头。

　　忌日

　　每年沈知砚的忌日，是江逾白一年里最郑重的日子。

　　天还没亮，他就会起床，换上一身素净的黑衣，带着擦拭干净的小提琴，还有一束沈知砚最喜欢的白菊，去往墓园。

　　墓园很安静，风掠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叹息。

　　沈知砚的墓碑很干净，照片上的他，穿着警服，眉眼硬朗，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是他生前为数不多的、没有带着疲惫和冷硬的笑容。

　　江逾白会坐在墓碑前，把白菊轻轻放在碑前，然后拿出小提琴，缓缓拉响那首熟悉的旋律。

　　琴声在寂静的墓园里流淌，温柔又悲伤，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拉累了，他就放下琴，靠在墓碑上，像从前靠在沈知砚怀里那样，轻声说着话。

　　“知砚，今年的花开得很好看，你要是看见了，应该会喜欢。”
　　“我昨天路过我们以前的小巷，便利店还在卖那种牛奶糖，我买了很多，放在家里了。”
　　“我开了一场新的音乐会，台下坐满了人，可是没有你，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还是很想你，一天比一天想。”

　　他会说很多很多话，说自己的演出，说路上遇到的小事，说家里的一切，仿佛沈知砚就在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阳光渐渐升高，落在墓碑上，也落在江逾白单薄的身上。他会伸手，轻轻抚摸照片上沈知砚的眉眼，指尖一遍一遍地描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看海，要听我拉一辈子琴。”
　　“沈知砚，你食言了。”
　　“不过没关系，我会带着你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他会待到太阳落山，直到暮色四合，才会慢慢起身，整理好东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他又要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公寓，继续一个人的生活。

　　余生

　　岁月缓缓流淌，一年又一年。

　　江逾白渐渐成了国内顶尖的小提琴演奏家，他的名字享誉国内外，无数人追捧他的琴声，欣赏他的才华，却没有人知道，这位看似清冷孤高的音乐家，心底藏着怎样一场刻骨铭心的遗憾。

　　他终身未娶，身边从未出现过第二个人。

　　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不找个人相伴余生，他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悲凉：“我的爱人，永远留在了最好的年纪，留在了我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他依旧住在那间公寓里，一切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沈知砚的东西，一件都没有丢，哪怕是一件小小的纽扣，一根磨损的鞋带，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在盒子里。

　　他的生活简单到极致。练琴，演出，整理回忆，去墓园看沈知砚。

　　偶尔闲暇时，他会带着小提琴，去海边。

　　那是沈知砚曾经答应过要带他去的地方。

　　海风咸湿，浪潮翻涌，江逾白坐在沙滩上，拉着琴，任由海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仿佛能看见那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正笑着朝他走来，伸手想要拥抱他。

　　只是一睁眼，眼前只有无尽的海浪，和空荡荡的沙滩。

　　他会在海边待到日落，看着夕阳染红海面，像极了当年沈知砚牺牲时，那片染红天际的硝烟。

　　他会轻声说：“沈知砚，你看，海很好看，就是少了一个你。”

　　岁月磨平了很多棱角，却从来没有冲淡过他的思念。

　　他会慢慢变老，眼角爬上皱纹，头发染上白霜，拉琴的指尖会变得粗糙，再也没有年轻时的灵活。可每当他拉起那首熟悉的旋律，眼底依旧会泛起泪光，心底依旧会传来熟悉的疼痛。

　　他会在垂暮之年，坐在公寓的阳台上，晒着太阳，手里摩挲着那枚老旧的警徽，回忆起十七岁的那个盛夏。

　　巷口的晚风，牛奶糖的甜香，少年温柔的眉眼，月下青涩的吻，被迫分离的六年，久别重逢的欢喜，还有那场永远的离别。

　　这一生，爱过，痛过，等过，守过。

　　唯一的遗憾，是没能和他的少年，走到最后。

　　烬月归

　　江逾白离开这个世界的那天，很安静。

　　他站在海边，身边放着那把陪伴了他一生的小提琴，床头摆着沈知砚的警徽，还有那颗早已干枯的牛奶糖。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柔地笼罩着他，像极了多年前，那个两人相拥的夜晚。

　　他投海自尽了，这世间也没有他可留念的，他走得很安详，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终于等到了久别的重逢。

　　他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思念与遗憾，去见他的沈知砚了。

　　后来，有人整理他的遗物时，在小提琴的琴盒里，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纸条。

　　字迹是江逾白晚年写下的，一笔一划，温柔又虔诚：
　　“沈知砚，我来赴约了。
　　这人间的风，我替你吹了几十年，
　　现在，终于可以好好抱抱你了。”

　　月色依旧，晚风依旧。
　　这场始于盛夏的爱恋，终于在漫长的余生尽头，迎来了真正的团圆。
　　山河万里，从此再无离别。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