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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我梦见他了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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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载中的进度条闪框两秒,等待的几秒时间都被无限拉长,陆珉死死盯着进度条,兀自拧开了一瓶刚从可以说是空无一物的冰箱里拿出的矿泉水。
他紧张焦虑时总喜欢用这种方式缓解,结果偏偏这次失灵。冰凉的水液淹过喉头也显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直到加载完成的提示音响起,光标才缓缓挪移至屏幕中央的暂停键处。
音频似乎是被做过模糊处理,交谈经过特殊剪辑后变成刺耳的电流声,他再熟悉不过的场景中,伫立着背对摄像头、他再熟悉不过的一个男人。
柏岸。
他身形原本就高挑,即使是放在人才荟萃的联盟中也十分出众。大概是工作习惯使然,他连日常衣服都更偏爱白色,素色风衣包裹颀长身形正在和办公桌后的人交涉,双臂撑在实木桌案时内里衬衫卷起衣袖露出一小节手腕,其上赫然匝着只银亮机械表。
柏岸平常不爱佩戴首饰,但抵不住他是实打实的弟控,那只由他弟弟暑假兼职打工换来的、恨不得沿着联盟每个部门炫耀的生日礼物就是唯一一件他常年不离身的配饰。
如果从背影和穿衣风格的推测还能说服自己或许是巧合,那只机械表就算是板上钉钉的铁证了。
他原本以为想让温习安加入医疗部只不是为了研究他特殊的体质,但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如果柏岸真的如同视频中所展示的和老金那帮人有所勾结…那如今的联盟医疗部,用虎狼窝来形容恐怕也不为过。陆珉此时心头才泛起一阵后怕:如果当时没有奋力争取,真的让温习安进入医疗部,后果将不堪设想。
视频只有五六秒,能展现的信息实在有限,却已是极具冲击性。
陆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点开发件人的账号信息:意料之中的空无一物,默认灰色头像旁没有任何真实的身份信息,只有用户名那栏孤零零地挂着“Ivan”,IP更是在海外某个他都闻所未闻的岛屿。
他不是专业的技术人员,无法分析这段录像的真实与否,也很难再追寻到账号之下掩藏的更多秘密。电脑荧光映在眼瞳间必不可少让他觉得酸胀难忍,于是他只能抬手揉在山根处试图缓解。
菜包已经心满意足地吃完晚餐顺着墙根躺下了,大块头此时靠在墙边均匀呼吸像是最完美的白噪音。
按理说至少当时进行实验的人员都已经被控制获刑了,那这个Ivan是谁,和Omega实验组织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选择这时候把录像发进他邮箱?最重要的是,除他以外,还有没有其他人收到这封邮件?
他觉得自己迫切需要答案,至少需要其中之一的答案。
陆珉几乎是瞬间拨通了裴铖的电话,第一遍拨过去是忙音。
等待的期间他皱眉将家居服纽扣再往下解了一粒,手指颇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追去第二通电话。
这次终于接通了,从听筒蔓延过来狂躁的音乐和鼓点几乎是要将他耳膜都穿透。裴铖那边声音听起来是喝多了,大着舌头懒洋洋开口:“喂?喂——老陆啊?”
他原本想问裴铖在哪里,是否有时间打开邮箱看看是否也收到了相同的讯息,这么看来倒是一个都不用问了。
虽然早已熟知他兄弟在生理周期这一块从不亏待自己,但过于嘈杂的环境还是让他觉得不适,只能叮嘱几句别喝太多,早点回家就挂断电话。
在没有分辨出视频真伪之前,他不想太早惊动联盟高层。
柏岸进入联盟并不容易,这点他是听陆渐鸿说过的。
那时候陆渐鸿喝多了酒,非得拉着他和裴铖八卦的联盟内部的事情,李默川拿胳膊肘怼了他好几下都没止住他的话头,偏偏还碰上裴铖这个天生捧哏的,干脆筷子一放就开始夸夸其谈。
“那小子啊也不容易,在联盟管理部调动人事档案做背景调查时他们也讨论过,贫农家庭,父母双亡,就剩一个小叔拉扯他和他弟弟长大,要不是Enigma天赋非人,加上他确实足够刻苦,别说是年纪轻轻就坐上医疗部部长的位置喽,就算是走出大山恐怕都困难。"
陆珉向来对这些陈年旧事没兴趣,也就是听一耳朵,没想到此时念及此处,倒还有几分犹豫起来。
放在桌边的电子钟数字跳动到23:30,随即发出滴滴响铃。
陆珉微微倾身按下那块小巧的按钮,穿过空旷客厅回到主卧。
柔软床铺随着他翻身上床动作自然下陷,他尽量放松自己平躺,嗅见枕被间淡淡的陌生洗涤用品味道还是有些不习惯。
他很认床,这件事其实只有李默川和裴铖知道。即使是自备床具,在军校住读时每次返校第一个周也难免失眠多梦,更别提这次是如此仓促的搬离。
他又翻身调整睡姿,和枕边的毛绒小兔面面相觑。
从前裴铖也总喜欢这类毛茸茸的玩偶,还在陆家老宅时他和裴铖住的上下床,裴铖的玩偶总是被他不规矩的睡姿放逐到自己床上,偶尔翻身压到不属于自己床上的用品时总是会被吓一跳。
他也曾面无表情地勒令裴铖把玩偶都收一收,被后者可怜兮兮抱着在游乐园打气球赢来的一对起名叫“裴小珉”和“陆小裴”的毛绒小狗三双无辜下垂眼看得心软,将“别太幼稚”四个字又咽回肚中。
生平第一次,陆珉有点庆幸自己当初嘴下留情,没把那冷漠如冰的四个字说出口。
眼下翻来覆去都没找到任何熟悉的物什,陆珉额侧抵在枕头叹了口气,认命般长臂一捞将原本歪坐在台灯旁的兔子玩偶抱进怀里。
还好这是在郊区他自己的房子,不用提心吊胆裴铖会不会喝多莫名跑到他房间来,撞破他这样幼稚的行径。
细软绒毛贴在鼻尖,他常年健身练出来的宽广胸膛实在很难被这么一小只玩偶填满,但实实在在拥抱的触感确实增添几分朦胧睡意。
借着房间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能够全然放任自己将鼻尖完全埋入毛绒玩偶的腹间,催动那点残存的睡意尽快生效。漆黑一片的环境里嗅觉似乎都变得更加敏感,他甚至能嗅到绒布内的、他公寓常用熏香的味道,夹杂着一缕不甚熟悉的甜香。
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生,夜来窗外淅沥落雨徒添室内几分闷热,困倦上头时他也懒得起身开窗,难得孩子气地扯散睡衣领口的几颗纽扣,才觉得不至于被湿闷空气缠的无法呼吸,但缠身的燥热始终难以消解。
迷蒙间他好不容易沉入梦乡,隐约却又被碎成残片的梦境扰乱睡眠。
头脑昏沉让他记不清具体内容,只记得总晃动在眼前的一张唇。那双唇颜色薄淡却很是丰满,肉嘟嘟泛着一层水光,被两颗突出像兔子似的门牙咬在正中,陷入唇肉磕出浅浅印迹。
他想看清对方,却总像是隔着恼人的薄雾,伸手想要将迷雾拨散时那人突然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巴掌大瘦削小脸上的一双圆钝黑眸,眸间浮着碎玻璃似的泪光,和他临时标记温习安时他泪眼朦胧回头、咬唇隐忍的表情一模一样。
陆珉忽然就记起布偶中混杂的、不知名的那股熟悉又陌生甜香的来源了。
香蓬蓬又温暖的香气就像冬日饥肠辘辘时路过面包房,让他一个原本不噬甜的人都忍不住再眷念一点。
他猛然睁眼,床头柜上的闹铃恰到好处滴滴轻响起来。
他刚搬回新房,显然还没有习惯比往常足足早三个小时的睡眠时间,翻身瞥见遮光窗帘缝隙尚且黯淡的天色,第一次有了想要翘班的冲动。
紧接着他翻身的动作死死僵住,腰下难以言说的粘腻感使他如同石化,难以置信地微微收拢了一下腿,似是忍耐到极限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发现昨夜恍惚觉得热意并非只是时令所至,更多其实来源于自身——准确来说,是来源于S+级Alpha 几乎不会每月按时到来、完全可控的易感期。
在此之前他对自己易感期仅有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年前,在军校读书时裴铖和其他Alpha发生冲突,一群血气方刚的Alpha毫无顾忌地释放信息素和荷尔蒙将学校后门不起眼的小巷污染的像没有硝烟的战场,他为了保护裴铖冲在最前面,挡住如同暴雨般拳脚的同时也不可避免的信息素暴走。
再上一次,估计就是第一次经历分化的时候了。
他从未设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甚至是荒唐的梦而信息素失控诱导易感期,但体内节节攀升的热意和发烫的腺体无疑都在告诉他这就是事实。他沉默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缺少睡眠又被易感期支配的 Alpha 心情极差、脸色也黑到了极点。
他胡乱接了两把凉水拍在脸上,简单预估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确保能够安全驾驶抵达联盟。
这是唯一一个办法,这栋他几乎没有住过的别墅甚至找不到一管能够抑制易感期的药剂。现在他只能将希望全部寄托于联盟提供的抑制剂能够控制住他疯狂外溢的信息素,不至于让白稚在看见他第一眼时就直接选择将他关进隔离室。
伏卧在卧室门口的菜包此时也敏锐察觉到他的不适,睡眼惺忪地将湿漉漉鼻息拂在他手腕又吐出柔软的舌头舔舐几回。陆珉掌心盖在他头顶搓了两下,替他系好肩背牵上SUV后座。
“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