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绒效应》邪恶棉花团子

15、发现了新线索 协会检

　　协会检测室内，司谕在休息区内的矮小茶几前坐下，对上温习安那双眨巴着的水汪汪黑眸，犹豫半晌还是两指按在报告边缘向他那侧推了过去。

　　“检测结果就是这样。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留在协会工作。”

　　那张轻飘飘的纸张正面朝上，交错着几条颜色不同的曲线以及生涩难懂的专业术语缩写。他就算是再看不懂英文筒写，也能从长篇大论的分析中精准捕捉到“腺体健康”“天赋测评有所上升”的字眼，迟钝半刻目光在报告和司谕殷切神情间穿梭，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我...”

　　休息区空间相对较为狭小，话语刚吐出口就在空落房间中回荡，司谕更是微微坐直挺起腰肢，大拇指腹紧靠磨蹭过几回等待他下文，声音极尽放缓：“没关系，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说给我听。”

　　他的语调实在太温柔，跟实战时雷厉风行的作风截然不同，释放出同为Omega的植物香气信息素虚虚柔柔地包裹着他，没有半点压迫感反而让他鼻尖发酸，低下头嗫嚅：“谢谢会长。”

　　司谕眼角一挑喜上眉梢，刚打算让下属将入会协议拿过来，就听他话锋一转：“但是很抱歉，我...我不能加入协会。”

　　联盟会议室。

　　透明证物袋里装着的U盘静静地躺在会议桌旁，银色金属光泽已经被岁月磨砺到黯淡、就连外部涂层都被磨损到看不清原本模样，长短不一划痕胡乱分布在其中，边缘还零散被磕了几个豁口。U 盘尾端刻着数字编码及图标是作战队常用的规律，里面的内容已经通过联盟技术部尽力修复，但画面依旧模糊到几乎难以辨认。

　　陌生小语种夹杂着几句英语成为背景音，镜头随步幅抖动能看出是藏在暗处的偷拍。枪声混合哭声能在镜头扫过时隐隐约约分辨出被铁链死死捆在角落水泥柱上的Omega，画面随之抬高，在聚焦在不远处地标建筑后戛然而止。

　　这段视频一连播放好几遍，重要线索都被单独截图圈出——只可惜证据早已过期，联盟卧底想尽方法偷拍出来的窝点早已被清缴不复存在。

　　还以为是有突破性进展，原本隐约期待的陆眠此时也不免深吸一口气，任由手中钢笔抵在笔记本边缘浸出墨团。

　　“虽然证据所指的窝点已经被清缴，但也不是一无所获。”

　　作战部现任部长任峥沉下肩撑在办公桌，流畅肌肉线条略微充血，青筋鼓起宛如盘错树根，豹目微眯扫视过召集而来的作战部总支队长。这位从一线稳扎稳打的升职的长官即使升任联盟二级职权长官也保持着定期锻炼的习惯，人至中年也没有一天懈怠，就连陆珉裴铖这批身手矫健的新人对战训练时也常常不是他的对手。

　　“根据技术部分析出的数据，二十年前有一桩案子与视频中所拍摄的案发地址基本相符。根据之前留下的结案报告以及提取液分析，找到了与前几次营救任务中人质腺体内残存药品构成基本一致的元素，所以，我们基本可以判定那桩旧案与前几次案件有所联系。”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有人在进行着这个实验。陆珉会到他没有直接说明的意思，指腹摩挲钢笔的动作一顿，抬眼和裴铖对视。裴铖也难得收起吊儿郎当的做派，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准确来说，这次案件比之前秘密实验的技术更加进益，规模更大、后果也更加不可估量。”

　　任峥屈指敲过几下，声音不大却极具威压，目光略过陆珉的时候却意味深长地停顿半刻：“我需要支队近两天把联盟从前留存的案件资料整理出来进行下一步跟进，就交给…”

　　裴铖挺起腰身刚打算答应，就看见部长目光径直投向他们身后、话锋一转：“肖垚，王默两位队长。”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陆珉都没掩住眸中惊愕，还没来得及提出异议，位于中心的男人就已宣布散会，临走前还不忘吩咐主要负责的两位队长去趟他办公室进行战略部署。

　　“不是，啥意思啊老陆？合着这是直接把咱俩岔开了呗？”

　　人还没走远裴铖就没忍住嚷嚷，足以让任峥听见的声音，后者却连脚步都没停下，反而是几位还没离场、向来和他们不对付的队长纷纷投来耐人寻味的眼神。

　　裴铖竖眉喷声撩起衣袖就狠狠瞪回去：“看什么啊看看看，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了呗？”

　　由于陆渐鸿的身份，联盟特战队内部对他和裴铖向来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即使他们在特战队的成绩的确优异到无可替代，也不免有闲人无聊时议论闲话，嗤笑他们不过是仰仗前辈光辉的关系户而已。

　　陆珉从来没把闲言碎语放进心里，左耳进了右耳便出，平常也是低调习惯了。

　　但裴铖不同，他气性大，更是听不得别人议论陆珉半句不是，曾经恰好撞见几支存在感不强的支队茶余饭后闲聊谈起过陆家的事，提起拳头就冲着几位队长的脸招呼上去。

　　他拳风泼辣打起来又是蛮力远大于技巧，几拳下去牟足力气把人往死里揍。后来还是指挥员及时到达现场拉架，那几位满嘴酸话的队长被调离联盟总部不说，裴铖也喜提停职一个月及三万字深刻检讨。

　　他从小在陆家长大，陆渐鸿与李默川一直将他当作亲生儿子对待，陆珉平时虽然寡言少语，但在心底也向来是将裴铖视作自己的亲生哥哥。裴铖有心要报答陆家的养育之恩，就算是他嘴上从不提起陆珉心里却也明白，怕旧事重演连忙伸手护住他手臂。

　　“总队最近收尾工作还没完成，回去吧。”

　　听到陆珉发话裴铖才冷哼一声收了架势，大咧咧揽着陆珉的肩装腔作势：“也是，肯定是任部体恤我们总队辛苦才这样安排的，算了，和他们这些没有亲身体会的酸人说不清楚。”

　　陆珉：“...嗯。”

　　没人能比他这位“哥哥”更孩子气了，表面上却依旧给他留足面子的陆珉如是想到。

　　是夜，陆家老宅楼下。

　　一辆深灰色SUV隐于半坡林间，从浓云中隐约泄露的月色为它镀上一层冷光。任峥半靠在主驾，眯眸掬掌心点燃一支烟。机械打火机擦出火光咬住烟味惹淡蓝烟雾交错出蝶翼般光晕吻过深邃眉睫，深吸一口后小臂自然而然要弹落烟灰却被抢先一步夺去。

　　“又往我们家院子里弹烟灰，任部长，有没有点公民素质啊？”

　　陆渐鸿鼻腔里哼出一声笑，十分不把自己当外人地跨坐进副驾，随手将那支燃了一半的烟碾灭：“一把年纪了少抽点，这么糟蹋身体，真把自己当二三十岁的大小伙子了？”

　　“喊，”任峥豹目堆叠出层层眼纹难能可贵地挤出几许笑意，得意洋洋反驳：“瞧给你酸的，你家那俩正值壮年的大小伙子还未必能打得过我呢。”

　　谁不知道陆渐鸿此生最宝贝的就是他那两个儿子，听了这话当然是气不打一处，毫不犹豫结结实实就挥拳砸了一下他肩头：“你这是匹夫之勇，成天把自己练得跟头熊似的，小珉小铖能打得过你才怪。行了老匹夫，来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没事我还得回去给我爱人做夜宵。”

　　“...妻管严。”

　　惧内到这种地步，任峥的无语之情更是滥于言表，更是懒得跟他计较摆摆手：“我来找你当然是有正事的。来，看看这个。”

　　任峥朝他摊开手，整日握枪擦出厚重老茧的掌心用透明证物袋包裹着那枚银色U盘。陆渐鸿的脸色在看见尾端被刻意刮抹到模糊的“0686”以及旁边歪歪扭扭用尖锐物品划上的“0687”倏然变了，连目光都像是被牢牢冻结在其之上般吸附，声音不自禁带着几分颤抖。

　　“这是...”

　　这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刻进骨血里的编码，来自他此生最要好的同袍，他从读书相伴至工作的挚友，代替他执行高阶层卧底任务从而双双殒命的、午夜梦回他曾无数次想要穿梭时光改变当年选择却一次又一次踏入相同轮回无法醒来的梦魇。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他收到执行令匆匆忙忙要回去收拾东西的下午，走到半途却被他们拦下。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他们的面容了，年少者意气风发的俊朗面庞被温暖耀眼的午后阳光均匀涂上一层柔光，他只记得满含笑意、被照耀到剔透的琥珀色瞳孔。

　　“老陆，这任务我们帮你接了，不会嫌我们抢你功吧？”

　　“...”

　　半梦半醒重复过无数次的对话忽现如同恶魔伏在耳旁的咒语般清晰刺入脑海，他只觉得背心发凉没来由渗出一身冷汗，等到他手心搭在肩膀才回过神打了个寒战，静默许久还是部长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我知道他们对你来说很重要，所以收到后马不停蹄就送至联盟技术部进行了数据分析。里面的视频我们已经拷贝过，确认U盘本身也没有什么留存的价值。下午指挥署审批通过，我就给你送来了。”

　　轻飘飘的u盘压在掌心沉甸甸的重量，不起眼处沾染些许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的血珠，在任峥口袋里被放久了捂出与他挚友一般无二的体温，仿佛穿越数十载光阴伸出手来同他相击。

　　陆渐鸿只觉得自己心底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般传不过来气，往事宛如一双大手将他深埋于胸的伤口挖出来反复揉搓，生疼得像是要落下泪来，但还是强撑着基本的体面没有真让任峥看笑话，只缄默半晌轻声道。

　　"多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