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藏在相框里的秘密 圆周率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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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出成绩这一天。
夏晗看着手机上的分数，对此很满意，截图发给乔晓雾和夏博远。
乔晓雾很快回复了：【晗晗真棒，比预估的分数高了五分。】
夏博远紧接着回复：【不错，考得真好，等我回家给你一个大奖励。】
夏晗回复了一个小狗跳舞的表情包。
她笑了笑，站起身去看了一眼苏越的成绩。苏越把手机向她那边靠了靠，夏晗看清楚了——苏越比她高了两分。
夏晗：“……”
“现在和这个刚在一起不到一个月的男朋友分手还来得及吗？”夏晗对其他人说，但眼睛是看向苏越的。
江媛媛立刻绷不住了：“小两口的日常拌嘴呀！”
宁源也笑了：“苏神，你家夏晗不要你了。”
“？”苏越看着夏晗的表情，“真的吗？”
两秒过后，夏晗自己先笑了：“假的假的，我不和你分手。”
苏越这才放下心来。
陈怀远问：“你们都打算报哪个学校啊？”
夏晗和苏越异口同声：“江大。”
“我的分数也可以上江大。”宁源举着他的手机。
江媛媛说：“我也想报江大，我刚才看了一下江大的录取分数线，我的成绩恰好卡在那，不知道报了会不会录我。”
夏晗拍了拍江媛媛的肩膀：“没事，放轻松，先报了再说。”
“行吧。”
陈怀远说：“我的成绩还不够江大，我报海大吧，正好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
楚亭知放下手机：“我大学在国外上。”
“啥？”陈怀远最先发出疑问，“这么突然？成绩才刚刚出来。”
楚亭知理了理头发：“这是我家里的要求，他们早都计划好送我去国外上大学，我也没办法。”
夏晗道：“也好，去国外可以接触到更多资源。”
潘硕愁眉苦脸：“我的成绩都没你们好，大学是不能在一起上了。”
宁源对潘硕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以后上了大学有的是时间，想什么时候聚就什么时候聚。不是有一句诗叫‘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嘛。”
潘硕笑了：“你竟然还记得古诗。”
“哎？”宁源站起身。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宁源又坐下了。
大一新生开学，很幸运，夏晗和江媛媛分到了同一个宿舍。
江媛媛一脸笑意地靠在桌边，看着夏晗。夏晗被盯得心里发毛：“干什么呀，你这样很诡异的。”
“……”江媛媛站直身子，“我是在想，你和苏神确定关系那么久了，怎么都不去约会啊？”
“有约会啊。”夏晗回答。
“什么时候？在哪？我怎么不知道？”江媛媛发出一连串的疑问。
“前几天。在图书馆啊。”夏晗一一回答，“我昨天还问过你去不去图书馆，你说不去的啊，这可不赖我。”
“……学霸的世界我不懂。”江媛媛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你要早说苏越也在，我早就跟着你去了。”
江媛媛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打了几个字，又放下手机，走到自己的床位，拿出柜子里的化妆包，拉过自己的凳子，坐到夏晗面前。
“你干什么？”夏晗问。
“给你化妆。”江媛媛拉开化妆包的拉链，“我给苏神发过信息了，约他出来，他同意了。半个小时之内我绝对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舍友田莫走来：“怎么，要和男朋友去约会？我都没怎么见过你男朋友呢，帅吗？”
“当然帅啊，”江媛媛手上动作没停，“高中时就有很多女生喜欢他，但他还是一见钟情地喜欢上了夏晗。”
“好专一。”
夏晗笑了笑：“我们两个互相暗恋，后来因为一点坎坷疏远了一段时间，毕业后我和他就确定关系了。”
“好浪漫。”
江媛媛的手机来电话了，可她在给夏晗化妆，一时腾不出手，只好对田莫说：“田莫，可以帮我拿一下手机吗？”
“好。”田莫绕到江媛媛身后，拿起手机，“来电人是‘苏神’，要接吗？”
“接。”江媛媛说。
电话接通了。
江媛媛开了免提，苏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犹豫：“江媛媛，我问你个事。”
“说。”江媛媛手上还在给夏晗涂隔离霜，语气干脆利落。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苏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就是，第一次正式约会，我没什么经验。”
江媛媛差点笑出声来，她看了一眼夏晗，夏晗正闭着眼睛任由她在脸上涂涂抹抹，睫毛微微颤动着，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苏神，你平时那股子从容劲儿哪去了？”江媛媛故意逗他。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苏越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你别说出去。”
“行行行，”江媛媛笑着压低声音，“你听好了啊，首先，穿得好看点，别整天卫衣牛仔裤，虽然你穿那个也挺帅的，但今天特殊。其次，带个小礼物，不用太贵，有心意就行，女孩子都喜欢这个。最后——”
“最后什么？”
江媛媛眼珠一转：“最后，你最好准备一句话，别到时候对着我家晗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多尴尬。”
“江媛媛！”夏晗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伸手要去夺手机，“你别乱教他！”
江媛媛灵活地一躲，对着手机飞快地说了一句：“好了好了，你抓紧准备吧，她马上下去！”说完便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夏晗的脸已经红透了，像个熟透的桃子。江媛媛看了她一眼，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哟，还没化妆呢就红了，等会儿化了妆还得了？”
田莫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感情真好。”
“那是，”江媛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们可是从高中一起杀过来的革命友谊。”
她重新拿起化妆刷，正要继续给夏晗上妆，田莫走过来想帮忙把桌上的东西归置一下。宿舍刚搬进来没多久，东西都还没收拾利落，桌上堆着夏晗的书本、几支笔、一个水杯，还有一个立在桌角的相框。
田莫的手刚伸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倒了那个相框。
“哐当——”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又刺伤，像是什么东西突然断了。
三个人都愣住了。
田莫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唰地白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她蹲下身想去捡碎片，手都在发抖。
“别动！”江媛媛一把拉住她，“玻璃片会割手。”
夏晗低头看着地上碎裂的相框，那是她和苏越在高中成人礼上拍的合照。照片里的两个人穿着正装，苏越难得地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规规矩矩地系到最上面一颗，而她站在他旁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是他们疏远了整整半年之后，第一次站得那么近。
玻璃相框碎成了好几片，最大的那片还压在照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夏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片最大的玻璃拿开，然后把照片纸从碎片中轻轻抽了出来。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夏晗，真的对不起，”田莫眼眶都红了，“我赔你一个新的吧，对不起……”
“没事没事，”夏晗抬头对她笑了笑，“就是个相框而已，照片没坏就好。你别放在心上。”
江媛媛心疼地看了夏晗一眼，她知道那个相框对夏晗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苏越送给她的，就在毕业典礼那天。苏越把照片装进相框里递给她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但夏晗抱着那个相框愣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她帮忙拿回宿舍的。
“你手里有玻璃渣，别弄伤了。”江媛媛凑过去，伸手抓住夏晗的手腕，想把她的手翻过来检查一下，夏晗下意识地翻转了手掌——
照片背面朝向天花板，上面写着一行字。
字迹很小，钢笔写的，墨水已经干了，但笔锋依然清晰。是一行英文，漂亮的花体，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都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郑重。
夏晗愣住了。
她凑近了看，眉头微微皱起，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Xia Han……”她念出声来，然后顿了一下，“π……这个符号是圆周率……后面是……I love you without any reason？”
江媛媛也凑了过来，两个人头挨着头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我爱你没有理由’？”江媛媛先翻译了出来，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对，重点不是这个——‘我爱你’？这照片什么时候写的？”
夏晗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很快，快到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烫，像是那行字会发热一样。
这是苏越的字。
她认得。从高二到高三，她看过无数次他的笔记。这行花体英文和他平时写的字不太一样，更用力，更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慎重的事情。
“你快别愣着了！”江媛媛反应过来，一把抓起桌上的化妆棉，三两下把夏晗脸上涂了一半的妆擦掉，“来不及画全了，你皮肤底子好，涂个口红就行了。”她从化妆包里掏出一支口红，旋开，快速地给夏晗涂上，“抿一下。”
夏晗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脑子里还是那行字。
“好了好了，你快去！”江媛媛把照片塞回夏晗手里，推着她往门口走，“他已经到了，刚才给我发信息了，就在宿舍楼下。这里我来收拾，你别管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江媛媛不由分说地把她推出门外，“快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夏晗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照片，心跳还是很快。走廊的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九月里最后一点燥热的暑气，也带着楼下花坛里不知名的花香。
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照片背面的那行字上，墨迹泛着微微的光。
她转身朝楼下走去。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每下一层楼，心跳就快一分。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他们已经在一起了，明明苏越是她的男朋友，可那行字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原来那么早。
原来在他们还什么都没有说开的时候，在他还只是坐在教室后排沉默地看着她的时候，在她以为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那张照片背后写下了这句话。
而那段疏远的日子，那段被一张照片、一次告密、一场家长会面硬生生斩断的半年时光，原来从来都没有真正切断过什么。
那些日子里，夏晗每天晚上都会把台灯调到最暗，趴在桌上，在草稿纸的角落里一遍一遍地写苏越的名字，然后划掉，再写，再划掉。
她不知道的是，苏越也在同样的深夜里，对着空白的笔记本发呆，笔尖戳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又一个墨点。
直到高考结束的毕业典礼，两人才彻底将心意表明。
宿舍楼门口的光线亮得有些刺眼。
夏晗推开门走出去的瞬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梧桐树下的苏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一点，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站在斑驳的树影里，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他的肩膀上，碎金一样。
看到夏晗出来，他的眼睛立刻亮了。
那种亮法和平时不一样，不是解题时的专注，不是考试时的沉着，而是一种带着期待的、甚至有一点点紧张的光。
他朝她走过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夏晗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三米、两米、一米——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清清爽爽的。
然后她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香味。
江媛媛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喷了香水，若有若无的花果香，像是夏天刚摘下的栀子花，又像是晚风里飘来的水蜜桃的甜味。
两种味道在空气里相遇，意外地好闻。
苏越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偏过头去，耳朵尖慢慢地红了。
夏晗注意到他手里纸袋的侧面印着一家甜品店的logo，是她之前无意中说过想吃的那家。她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说的了，大概是某次聊天时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他记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后退了一步。
苏越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夏晗已经举起了手里的照片，将照片背面朝向他的脸。
“这照片后面写的什么？”她问。
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但握着照片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苏越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整个人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
夏晗能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先是怔住，然后是那种被人发现了秘密的慌张，接着慌张慢慢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最后，心虚里又透出一丝认命般的释然。
空气安静了几秒。
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表白。”苏越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像是不太好意思，“我害怕经过那件事情以后你就对我疏远了，而且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明确表明关系，所以我就……”
他没有说下去。
夏晗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件事情。
那张照片，那次告密，那次家长见面，那半年的沉默。
她都知道。
“好了，”夏晗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微微上扬，“所以上面写的是什么？”
苏越看着她，那目光很深，像是要看到她心里去。然后他笑了一下，是那种很淡的、但眼底都是笑意的笑。
“夏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圆周率没有尽头，我爱你没有理由。”
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地响得更厉害了。
夏晗站在原地，感觉到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落进她的耳朵里，落到她的心上，像种子落进泥土里，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圆周率没有尽头。
我爱你没有理由。
所以——那半年的沉默、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那些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不敢对视的目光、那些写在草稿纸上又划掉的名字——全都有了解释。
她抿了抿嘴，咬住下唇内侧那块柔软的皮肤，拼命忍住想要弯得太明显的嘴角。
“苏越。”她喊他的名字。
“怎么了，女朋友有事？”他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装出来的从容，但眼睛里那点紧张还是出卖了他。
夏晗抬起头，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
“很多人都说暗恋有始无终，”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目光没有移开半分，“所以我——”
她停了一下。
她想到那半年的沉默。想到她趴在桌上假装睡觉时听到他走进教室的脚步声，想到课间操的时候从人群里寻找他的身影，想到成人礼那天他们站在一起拍照时她的心跳有多快，想到高考最后一科交卷铃响起时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他。
那些日子很难熬。
但现在回头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我要将你是我男朋友的事情告知于所有人。”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她的眼眶突然有一点发热。
原来当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炫耀这件事是藏不住的。你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这个人是我的，这个人很好，这个人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我了，这个人——写了一行我看不懂的英文塞进相框里，等了那么久才等到我发现。
苏越愣住了。
那种愣住不是刚才被揭穿秘密时的怔忪，而是更深的、更彻底的愣住，像是一台运算速度极快的计算机突然因为处理不了某个数据而宕机。
他看着夏晗，夏晗也看着他。
夏晗的脸很红，但眼神很认真。那种认真和她做数学题的时候不一样，做数学题的认真是全力以赴的，而现在的认真是毫无保留的。
然后苏越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几乎没有。夏晗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低下头来，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发间，然后——
吻了上来。
嘴唇碰触的瞬间，夏晗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的味道，干净又青涩。
这是第一次，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这个吻笨拙而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像两只刚学会飞翔的鸟，颤颤巍巍地扑着翅膀，却固执地不肯落地。
夏晗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个发现让她莫名地安心了一些——原来紧张的不止她一个人。
苏越的另一只手环过来，将她拥进怀里。他的怀抱很宽，带着九月傍晚的微热和洗衣液干净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他没藏好的心跳——很快，很快，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他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喘息。
“你听到了吗？”他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
“什么？”
“我的心跳。”
夏晗把脸埋在他胸前，弯起了嘴角。
她听到了。
很响，很快，像擂鼓一样，每一下都在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过了好一会儿，苏越才慢慢松开她。
夏晗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口红蹭花了一点，在唇边洇开一小片淡淡的红色。她下意识地用手背蹭了蹭，苏越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按了按嘴角，不好意思地笑了。
苏越也笑了一下，然后把手里拎着的纸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夏晗打开一看，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很简单的款式，但在光线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
“这算什么？”夏晗抬头看他。
“江媛媛说第一次约会要带个小礼物，”苏越的语气很平静，但耳朵还是红的，“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之前在商场里看到的，觉得这个星星很像你。”
“像我？”
“嗯，”苏越说，“不是很亮的那种，但是一直在那里，晚上抬头就能看到。”
夏晗盯着那颗小小的星星看了几秒，然后把链子递回去：“帮我戴上。”
苏越接过链子，绕到她身后。他的手指碰到她后颈的皮肤时，两个人都微微僵了一下。他的指尖有些凉，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大概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他笨手笨脚地扣了好一会儿才扣好，退后一步看了看，说：“好了。”
夏晗低头看了看锁骨间那颗小小的星星，弯了弯嘴角。
“走吧，”苏越说，“去吃饭。”
“你订了位置？”
“嗯，学校旁边的一家店，走路过去大概十分钟。”
夏晗把那张照片小心地收好，放进背包里，然后走到苏越身边。
苏越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在她面前。
夏晗看了看他的手，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指立刻收拢，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脚步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不快不慢，像是一直都是这样走的。
苏越带她去的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店，门面不大，但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支小小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安安静静地开着。
店里人不算多，他们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把整条小巷照得温暖而安静。
菜单是手写的，字迹工工整整，菜名旁边画着小小的推荐星星。夏晗翻了两页，发现有一页被折了一个角，上面用铅笔轻轻写了一个“夏”字——是苏越的字迹。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苏越正低头看菜单，但耳朵尖又红了。
“你什么时候来踩的点？”夏晗问。
“……昨天。”
“一个人？”
苏越没回答，翻了一页菜单。
夏晗笑了，没有继续追问。她点了两个菜，苏越又加了两个，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的时候说了一句：“少辣，谢谢。”
夏晗愣了一下。她确实不太能吃辣，但从来没有跟苏越提过这件事。大概是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每次都会把辣椒挑出来放到碟子边上，他注意到了。
他一直都在注意。
等菜的时候，夏晗把口袋里的照片拿出来，放在桌上，照片背面朝上，那行英文字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什么时候学的花体英文？”她问。
“高三那年冬天，”苏越说，“睡不着的时候练的。”
高三那年冬天。正是他们被强制“互不打扰”的那段时间。夏晗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深夜，苏越坐在书桌前，台灯开到最暗，一笔一划地练着花体英文，一遍一遍地写她的名字，写圆周率，写那句他不敢说出口的话。
她的鼻子突然有一点酸。
“你那半年，都在干什么？”她问。
苏越想了想：“做题。睡觉。有时候去操场跑圈。”
“跑圈？”
“嗯，跑不动了就躺在草坪上看天。看久了觉得天也没那么大，但你就是找不到。”
夏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有的时候会想起你，”苏越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不是故意想的，就是突然一下。比如做数学题的时候，看到一道题目的数字是520，就会愣一下。很蠢。”
“是很蠢，”夏晗说，声音有点哑，“我有一次在食堂排队，前面那个人穿的校服背后有一块蓝色的墨渍，跟你校服上那块一模一样，我盯着看了半天的饭都没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笑着笑着，夏晗的眼眶红了。
“钟露玥那件事，”她吸了吸鼻子，“你还怪她吗？”
苏越想了想，摇了摇头。
“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们可能不会等到高考结束才在一起，”他说，“但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也不会知道，半年不说话，我还是喜欢你。”
夏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快速地用手指抹掉了，但眼泪又掉了下来，像是存了半年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怎么都止不住。
苏越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夏晗接过去按在眼睛上，纸巾很快就湿透了。
苏越又抽了两张，这次没有递过去，而是直接伸手帮她把眼泪按住了。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纸巾，从她的眼下慢慢滑到颧骨，动作轻得像怕弄碎什么。
“别哭了，”他说，“这里是公共场合。”
夏晗被他这句话逗得破涕为笑，吸着鼻子瞪了他一眼：“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奇怪。”
“有效就行。”苏越收回手，耳尖又红了。
服务员端着菜走过来，把盘子一一摆好。热气腾腾的菜香味飘过来，夏晗的肚子很适时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两个人都听到了。
苏越嘴角弯了一下，夏晗瞪了他一眼，拿起筷子。
“吃饭。”
菜的味道意外地好。糖醋排骨炸得酥脆，酱汁裹得刚刚好，一口咬下去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清炒时蔬火候正好，脆生生的，带着蒜蓉的香气。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冒着热气，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夏晗吃得很认真，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苏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夏晗含混地说了声谢谢，继续吃。
吃到一半，夏晗突然放下了筷子。
苏越抬头看她。
“我想好了。”她说。
“想好什么？”
夏晗没有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了微信。
苏越看着她的动作，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他大概猜到她要做什么了，但没有阻止，也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夏晗低头打字，打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她选了一张照片——是他们成人礼上的那张合照，是她刚才从碎裂的相框里取出来的那张，照片正面朝上，两个人的笑脸在暖色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她想了想，又在照片下面加了一行字。
然后她抬头看了苏越一眼。
苏越看着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夏晗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朋友圈。
一张照片，两行字。
第一行：圆周率没有尽头。
第二行：我爱你没有理由。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苏越拿了出来。
夏晗的这条朋友圈出现在了屏幕最上方。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种感觉很奇妙——他一直藏着的、不敢说的、连写下来都要用花体英文和圆周率做伪装的那句话，此刻就这样明明白白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夏晗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评论已经开始了。
江媛媛：【啊啊啊啊啊官宣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宁源：【卧槽！！！夏晗你这好高调的官宣。】
陈怀远：【祝百年好合，早生贵……好像不太合适。】
乔晓雾：【晗晗，要幸福呀。】
楚亭知：【Finally.】
潘硕：【恭喜。】
田莫：【啊啊啊啊啊我是夏晗舍友，我就在楼上看着呢！！！】
夏晗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然后她看到了夏博远的评论。
夏博远：【闺女你……】
夏晗笑出了声，把手机举起来给苏越看。
苏越看到夏博远的评论，深吸一口气，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紧张。
“你爸……”
“放心，”夏晗把手机收起来，朝他眨了眨眼，“我爸就是嘴上凶，他其实挺喜欢你的。”
“你怎么知道？”
“高考出分那天，他跟我说，”夏晗顿了顿，模仿夏博远的语气，压低了声音说，“‘苏越那个小子考得怎么样啊？要是考得不好你别嫌弃人家，人家对你挺好的。’”
苏越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认可的欢喜，比考了满分还让人高兴。
然后苏越也拿出了手机。
他打开朋友圈，没有转发夏晗的动态，而是自己发了一条新的。
同样的一张照片——他从手机相册里翻出来的，同一张成人礼合照。他没有夏晗那么会措辞，想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1
江媛媛第一个看到了这条。
她正在宿舍里收拾碎玻璃，手机一响，拿起来一看，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啊啊啊啊啊苏越发朋友圈了！！！‘+1’这是什么绝世直男式的浪漫！！！”
田莫凑过来看了一眼，捂着心口倒在床上：“我要不行了，这比写情书还让人心动……关键是那个句号，‘+1’后面跟了一个句号，你们看到了吗？句号！他多打了一个句号！严谨的男人最有魅力了！”
江媛媛翻了个白眼：“你这嗑的角度也太刁钻了吧。”
但她的手也没闲着，飞快地点了个赞，然后截图发到了高中同学群里。
江媛媛：【截图】
江媛媛：【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我们班第一对官宣了！！！】
宁源：【看到了，苏神这个“+1”我笑死了。】
陈怀远：【苏越你能不能有点创意！！！】
苏越回复陈怀远：【不能。】
陈怀远：【………………】
楚亭知：【This is so typical of Su Yue.】
潘硕：【典型苏神风格，话少，杀伤力大。】
乔晓雾：【晗晗你多吃点，苏越你多给她夹菜。】
夏博远：【苏越，周末来家里吃饭。我要跟你谈谈。】
苏越看到夏博远这条评论的时候，正在喝汤，差点呛到。他放下汤碗，拿起手机，非常认真地回复了三个字：
好的，叔叔。
夏晗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趴在桌上直拍大腿。
“你紧张什么呀？”
“你爸说要找我谈谈。”苏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就是吃个饭而已，”夏晗笑着摆手，“他又不会吃了你。”
“你没看到他发怒的表情吗？三个。”
夏晗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苏越看着她笑成这个样子，原本紧绷的表情慢慢松了下来，最后也跟着笑了。
吃完饭，苏越结了账。两个人走出小店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九月里桂花的香气。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自行车的铃铛声。
夏晗走在前面两步，苏越跟在后面。走到巷口的时候，夏晗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苏越。”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张照片没有碎，我们什么时候才会发现那行字？”
苏越认真地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也许永远不会，”他说，“也许毕业的时候，你收拾东西，会翻过来看一眼。也许很多年以后，你整理旧物，突然发现照片背面有字。也许——”
“也许什么？”
“也许我们分手了，你收拾东西的时候翻过来看到，会愣一下，然后把它扔进箱子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夏晗沉默了。
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
“幸好。”夏晗说。
“幸好。”
苏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手指直接嵌进了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热而坚定。
两个人沿着小巷往外走，路灯一盏一盏地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松手。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夏晗停下了脚步。
“到了。”
“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走。
楼上，江媛媛和田莫已经趴在窗户边看了好一会儿了。江媛媛的嘴全程就没合拢过，田莫更夸张，把自己的手机举在窗台上录像，说是要“记录历史性的一刻”。
“他们怎么还不分开？”田莫小声问。
“舍不得呗，”江媛媛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唏嘘，“他们高中被耽误了半年，现在每一分钟都恨不得补回来。”
楼下，苏越看着夏晗，忽然开口了。
“夏晗。”
“嗯？”
“你朋友圈的官宣，是临时想的吗？”
夏晗摇了摇头：“不是。高考出分那天就想好了。”
苏越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高考出分那天。那是他们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
那天晚上他们在微信上聊到很晚，聊那半年的沉默，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聊未来的大学和专业。聊天记录翻了好几页，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但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说“我们公开吧”。
不是不想。
是都有一点怕。
怕太张扬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怕好不容易得到的平静会被打破，怕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会再次把他们的关系当成靶子。那半年的教训太深刻了，深刻到他们本能地学会了收敛，学会了藏，学会了把喜欢缩成最小的一团，捂在胸口不让任何人看到。
但今天，那张碎裂的相框像是一把钥匙，把他们心里最后那点犹豫都敲碎了。
夏晗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而是笑了。笑得很用力，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扬得高高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苏越。”
“怎么了？”
“你是世界上最笨的笨蛋。”
“嗯。”
“但是我喜欢你。”
苏越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
然后他退后一步，松开了她的手。
“上去吧，”他说，“江媛媛她们还在等你。”
夏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苏越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他的衬衫袖子还挽在小臂上，口袋里还露着纸袋的一角，整个人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她走远，又像是在等她回头。
“晚安，苏越。”夏晗说。
“晚安，夏晗。”
夏晗转过身，推开了宿舍楼的门。
她没有再回头。
因为她知道，即使她不回头，他也一定还在那里。
楼上，江媛媛一把拉开门，差点和夏晗撞个满怀。
“你终于回来了！！！”江媛媛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让我看看——口红花了，眼睛红了，但是笑得像个傻子。不错，一看就是约会很成功。”
田莫从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举着手机：“夏晗夏晗，你们在楼下站了好久，我全录下来了！你要不要看？”
夏晗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就震了一下。
苏越发来的消息。
她点开一看，是一张截图——他朋友圈那条“+1”下面的评论。
评论不多，但有一条很显眼。
夏博远：行吧。好好处。别让她受委屈。
苏越的回复：好的，叔叔。我会的。
夏晗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转过来扣在胸口。
江媛媛从她身后探过头来：“你爸同意了？”
“嗯。”
“那你还愣着干嘛？快给他发消息啊！”
夏晗低头，打了一行字，发送。
夏晗：【我爸说让你周末来家里吃饭。你紧张吗？】
几乎是秒回。
苏越：【不紧张。】
苏越：【有一点。】
苏越：【很紧张。】
苏越：【非常紧张。】
夏晗看着屏幕上这四条消息一条一条地弹出来，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从来没有见过苏越这么不淡定的时候，那个在考场上永远从容、在解题时永远冷静、在所有人面前都波澜不惊的苏越，此刻因为一顿饭紧张得连发了四条消息。
夏晗：【放心吧，我妈做饭很好吃。】
夏晗：【而且我也会在。】
苏越：【你在会更紧张。】
夏晗：【？？？】
苏越：【因为你会看着。】
夏晗：【我不看。】
苏越：【你骗人。】
夏晗：【好吧我可能会偷看，因为你太帅了。】
苏越：【嗯，我知道。】
苏越：【那你偷看的时候记得笑一下。】
【苏越：我看到你笑就不紧张了。】
夏晗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暖和，像是整个人都被泡在温水里。
那颗小小的星星坠子贴着锁骨，冰凉的金属已经被体温捂热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真正的星星。
江媛媛在她对面床上翻了个身，声音闷在枕头里：“别笑了，我都听到了。”
“我没笑。”
“你在心里笑。”
夏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星星亮着，像极了高考出分那天晚上的星空。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看星星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藏在相框里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