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予夏意》季海风

65、影中语 真正的故事

　　高三（五）班的教室在王老师带走苏越和夏晗之后，足足安静了十几秒，才重新炸开了锅。
　　可这份喧闹里，却藏着一股说不清的紧绷。
　　江媛媛没跟着众人一起起哄，也没坐回座位。她就站在自己的桌旁，目光像一根细针，直直扎向教室另一侧。
　　那里，坐着钟露玥。
　　从王老师开口叫走苏越和夏晗的那一刻起，江媛媛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别人或许没察觉，可江媛媛看得一清二楚。
　　在全班都好奇、惊讶、议论纷纷的时候，钟露玥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也没有丝毫担忧。
　　相反，她垂着眼，嘴角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指尖轻轻转着笔，姿态轻松得不像话，甚至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雀跃。
　　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江媛媛心里的火气，一点一点往上冒。
　　她早就看钟露玥不顺眼了。
　　从高一就开始暗恋苏越，整个年级都心知肚明。明明知道苏越对她没意思，还一直不死心，处处盯着夏晗，像只警惕的猫。
　　研学那天，她举着手机对着夏晗和苏越拍个不停的样子，江媛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当时只觉得她小心眼，没往深处想，现在看来——
　　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江媛媛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钟露玥身上，不肯有半分放松。
　　钟露玥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侧过头，对上江媛媛的目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然，却很快掩饰过去，还故作淡定地挑了挑眉，一副“你看我干什么”的无辜模样。
　　这副样子，更是让江媛媛气不打一处来。
　　装，继续装。
　　她倒要看看，钟露玥能装到什么时候。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了。
　　这一节是体育课。
　　班里的同学纷纷起身，拿着跳绳、篮球，三三两两地往操场走。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钟露玥也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离开，脚步轻快，脸上的轻松丝毫没有掩饰。
　　她甚至还和身边的女生说笑了两句，语气轻快，完全没有一点做了亏心事的不安。
　　江媛媛看得火大，再也忍不住。
　　自由活动的哨声刚响，她就甩开身边的楚亭知，径直朝着操场角落的树荫下走去——钟露玥正和她两个好朋友田可、赵怡妍站在那里聊天。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落在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操场上人声鼎沸，男生们在篮球场上奔跑呐喊，女生们聚在一起跳绳聊天，热闹得很。
　　可这片树荫下，却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
　　江媛媛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坚定，眼神锐利，直直地盯着钟露玥。
　　田可和赵怡妍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停下说笑，看向迎面走来的江媛媛，脸上露出疑惑。
　　钟露玥也转过身，看到江媛媛这副来者不善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强装镇定，挑眉问道：“江媛媛，你干什么？”
　　江媛媛站定在她面前，双手抱胸，气势十足，没有半点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声音清晰，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苏越和夏晗被王老师叫走，是因为你吧？”
　　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田可和赵怡妍脸色瞬间一变，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惊讶。
　　钟露玥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心虚。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抬高了音量，像是被冤枉了一般，脸色一沉，厉声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什么时候去告他们的状了？你别把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和愤怒，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
　　江媛媛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只觉得无比无语，甚至有点想笑。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嘴硬。
　　她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盯着钟露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证据？我确实没有拿在手里的证据。”
　　“但你不要以为你自己隐藏得很好，所有人都看不出来。”
　　“研学那天，在青云山，在大巴车上，你举着手机对着夏晗和苏越拍个不停的样子，我看得一清二楚。”
　　“别人没注意，不代表我没看见。”
　　“你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一直盯着他们，就等着找机会告状，是不是？”
　　钟露玥被她戳中了心事，眼神躲闪了一下，不敢直视江媛媛的目光，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她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强装镇定地吼道：“我没有！你少在这里凭空捏造！”
　　“我拍照只是记录研学风景，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你凭什么说我告状？你有什么证据？”
　　见钟露玥死不承认，一旁的田可立刻站出来，挡在钟露玥身前，对着江媛媛不满地开口：
　　“我说江媛媛，你怎么回事啊？”
　　“怎么了，只允许你们拍照记录，就不允许我们拍照了？”
　　“大家都是同学，一起去研学，拍点照片怎么了？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赵怡妍也立刻附和，双手叉腰，一脸理直气壮：
　　“就是！青云山那么大，风景那么好，我们想拍哪里就拍哪里，想拍谁就拍谁，你管得着吗？”
　　“没凭没据的，就过来指责我们，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两人一唱一和，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还倒打一耙，说江媛媛无理取闹。
　　江媛媛本来就一肚子火，被她们这么一搅和，火气瞬间更盛。
　　她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地扫过田可和赵怡妍，最后落回钟露玥身上：
　　“少跟我来这一套。”
　　“你们拍风景？拍风景需要一直跟在苏越和夏晗身后拍吗？需要对着他们俩单独拍个不停吗？”
　　“需要在大巴车上，偷偷摸摸对着他们拍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钟露玥你喜欢苏越喜欢了多久，从高一到现在，谁不清楚？”
　　“你就是看不得苏越对夏晗好，看不得他们走得近，所以才偷偷拍了照片，去王老师那里告状，想拆散他们，是不是？”
　　字字句句，直击要害。
　　钟露玥的脸色彻底白了，嘴唇微微颤抖，再也装不出之前的镇定。
　　她被江媛媛戳中了所有心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死死咬着唇，眼底泛起一丝水汽，又倔强地不肯落泪。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小声辩解，声音却虚弱得很，毫无说服力。
　　“你没有？”江媛媛步步紧逼，“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王老师刚叫走他们，你就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担心，反而还很开心？”
　　“如果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一连串的质问，让钟露玥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不敢再看江媛媛。
　　田可和赵怡妍也被问得语塞，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维护钟露玥，却再也没了刚才的底气。
　　就在这时，几道脚步声朝着这边走来。
　　宁源、潘硕、陈怀远三个人，刚打完篮球，满头大汗地走过来。
　　他们本来是想找个阴凉地方休息一下，远远就看到这边围了一群人，气氛不对劲，便好奇地走了过来。
　　一走近，就看到江媛媛和钟露玥对峙的场面，火药味十足。
　　宁源率先开口，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疑惑：“什么情况啊？你们在这里吵什么呢？”
　　潘硕和陈怀远也跟着点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两边的人。
　　紧接着，楚亭知也缓缓走了过来。
　　她原本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风景，察觉到这边的争执，便也跟了过来，站在江媛媛身边，神色平静，却无形中给了江媛媛一份支撑。
　　人越聚越多。
　　宁源、陈怀远、潘硕、楚亭知，全都围了过来。
　　七个人，正好是平时关系最好的一群，此刻却分成了两派。
　　江媛媛这边，有楚亭知撑腰，还有闻讯赶来的三个男生。
　　钟露玥那边，只有田可和赵怡妍两个支持者，气势瞬间弱了大半。
　　宁源看了看脸色难看的钟露玥，又看了看怒气冲冲的江媛媛，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看向江媛媛：“媛媛，到底怎么了？你跟我们说。”
　　江媛媛深吸一口气，也不隐瞒，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苏越和夏晗被王老师叫走，根本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钟露玥！”
　　“研学那天，她一直偷偷偷拍苏越和夏晗，今天早上，她偷偷把照片交给了王老师，告了他们一状，所以王老师才会突然叫走他们！”
　　“刚才我问她，她还死不承认，还说我血口喷人！”
　　话音落下。
　　宁源、陈怀远、潘硕三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们三个早就知道苏越喜欢夏晗，也一直看好他们，更是打心底里讨厌钟露玥的小心思。
　　此刻听到这话，三人脸上都露出了不满和愤怒。
　　宁源性格直爽，当场就皱起了眉，看向钟露玥，语气不满：“钟露玥，是真的吗？真是你去告的状？”
　　潘硕也一脸难以置信：“大家都是同学，有必要做这么绝吗？”
　　陈怀远虽然话少，却也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不赞同。
　　钟露玥被这么多人围着质问，脸色白得像纸，身体微微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辩解：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是你们冤枉我……”
　　“我只是把照片交给老师，我没有想害他们……我只是觉得他们走得太近了，影响学习……”
　　这话一出，等于变相承认了。
　　就是她做的。
　　江媛媛冷笑一声：“影响学习？你就是嫉妒，就是见不得他们好！”
　　“苏越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就算拆散了他们，也没用！”
　　“你这么做，只会让人觉得你小心眼，让人看不起你！”
　　田可和赵怡妍见钟露玥哭了，立刻上前安慰，对着江媛媛不满道：“你别太过分了！她都哭了！”
　　“就算是她交的照片，也是为了大家好，高三本来就不能早恋！”
　　“为了大家好？”宁源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嘲讽，“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就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
　　“苏越和夏晗是什么人？他们成绩那么好，就算互相有好感，也一直很克制，根本没影响学习！”
　　“倒是你，钟露玥，背后搞这些小动作，真的很让人恶心。”
　　一向温和的楚亭知，此刻也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包容，而不是背后算计。”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用伤害别人的方式来满足自己的私心，就错了。”
　　“你今天这么做，不仅伤害了苏越和夏晗，也让自己在班里，再也抬不起头。”
　　楚亭知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钟露玥的头上。
　　她哭得更凶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不满，有不赞同，有失望。
　　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钟露玥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她以为告状就能拆散苏越和夏晗，就能让苏越重新看到自己。
　　可到头来，她不仅没有得到想要的，反而成了所有人眼里，那个背后搞小动作的小人。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苏越的目光，还有所有同学的信任。
　　操场上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十月的凉意。
　　钟露玥站在人群中间，哭得浑身颤抖，孤立无援。
　　田可和赵怡妍虽然还在她身边，却也再也说不出帮她辩解的话。
　　江媛媛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稍稍散去了一些，却没有丝毫同情。
　　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宁源叹了口气，看向钟露玥，语气沉了下来：
　　“钟露玥，这件事，你做得真的不对。”
　　“你现在去跟王老师承认错误，或许还来得及。”
　　“不然，这件事传出去，你在班里，真的没法待了。”
　　钟露玥哭着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一切都晚了。
　　她亲手毁掉了自己在同学心中的形象，也亲手，把自己对苏越的喜欢，变成了一场令人不齿的闹剧。
　　楚亭知轻轻拉了拉江媛媛的胳膊，示意她适可而止。
　　江媛媛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钟露玥，没有再指责，却也没有丝毫安慰。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地面上，光斑晃动。
　　这场因一张偷拍照引发的争执，终于渐渐平息。
　　可留在所有人心里的隔阂，却再也无法抹去。
　　钟露玥站在原地，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她才擦干眼泪，在田可和赵怡妍的搀扶下，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这片树荫。
　　她的背影，孤单又狼狈。
　　江媛媛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楚亭知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别气了，不值得。”
　　宁源和潘硕也纷纷点头。
　　陈怀远轻声道：“我们也回去吧，苏越和夏晗，应该也快回来了。”
　　几人点点头，转身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阳光正好，秋风微凉。
　　只是经过这一场风波，所有人的心里，都多了一丝沉重。
　　他们都在心里默默祈祷。
　　祈祷苏越和夏晗，能平安无事。
　　祈祷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不要伤害到那两个干净温柔的人。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办公室里的谈话，已经平静落幕。
　　真正的故事，还在继续。

作者有话说

　　骂爽了骂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