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予夏意》季海风

51、似早恋 夏晗是谁？

　　夜色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街边的路灯连成暖黄的灯带，将苏越独行的身影拉得颀长。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步履平缓，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夏晗站在楼道口，回头朝他挥手时泛红的脸颊，还有她怀里紧紧抱着的那只小白熊，软乎乎的模样，像极了她本人。
　　晚风拂过耳畔，带着夏夜独有的温润气息，苏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平日里总是淡漠的眉眼，此刻也褪去了疏离，只剩一片柔和的暖意。
　　他一路慢行，直到走到自家小区楼下，才缓缓收回飘散的思绪。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已经不早，小区里大多住户都熄了灯，唯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暖光，透着静谧的烟火气。
　　苏越推开家门，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客厅里并未熄灯，暖白色的灯光洒满整个空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他的父母正并肩坐在沙发上，看上去已经等了他许久。
　　父亲苏以江穿着一身家居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神色平和，却自带几分不怒自威的沉稳。他向来话少，对苏越的教育一向是点到即止，可此刻看向苏越的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探究。
　　母亲刘晓则直白得多，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目光直直地落在刚进门的儿子身上，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她平日里性子爽朗，对苏越向来开明，可一旦涉及到儿子的学习与生活细节，却格外敏锐。
　　苏越关上房门，心里隐约生出一丝异样的预感，却依旧面色平静，换好拖鞋朝着客厅走去，语气平淡地开口：“爸，妈，你们怎么还没睡？”
　　往常这个时间，父母早已回房休息，今晚这般特意等他，显然是有话要说。
　　苏以江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儿子，目光在他身上淡淡扫过。他注意到，儿子今天的状态和往日不太一样，周身的气息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就连出门时一丝不苟的衣着，都带着几分轻微的褶皱，显然是在外待了不短的时间，且并非独自待着。
　　沉吟片刻，苏以江选择了旁敲侧击，语气平缓地开口：“儿子，你最近都在干什么呢？怎么天天都要出门啊？”
　　自从暑假开始，苏越虽然也会出门，却大多是去图书馆独处，或是在家看书学习，很少像这几天一样，接连着出门，每次回来都已是傍晚深夜。作为父亲，他自然察觉到了儿子的变化，心里难免有些好奇与担忧。
　　苏越站在客厅中央，闻言指尖微微一顿，面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淡淡回应：“和同学出去，看电影，去游戏厅，还有去图书馆学习。”
　　他的回答简洁直白，没有丝毫隐瞒，却也没有多说细节。
　　可一旁的刘晓却没打算就此作罢，她向来直接，心里藏不住话，尤其是面对自己的儿子，更是开门见山，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前微微俯身，直勾勾地看着苏越，语气干脆：“是不是早恋了？”
　　一句话落下，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滞了几秒。
　　苏越原本平静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猛地愣住，漆黑的眼眸微微睁大，显然没料到母亲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一时之间竟有些猝不及防，原本沉稳的思绪也顿住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心底刚刚萌芽的小心思，会被父母如此直白地戳破，而且是如此突然的时刻。
　　早恋两个字，像是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砸进他心底，让他向来冷静的心，莫名泛起一丝慌乱。
　　他和夏晗之间，尚且没有明确的心意告白，没有确定任何关系，只是彼此心底都藏着不一样的在意，有着青涩的心动，算不上早恋，可被母亲这般直白问起，他却无法做到毫无波澜。
　　看着苏越明显愣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怔忪的模样，刘晓心里便有了数，她微微挑眉，没有给儿子缓冲的时间，紧接着便开口，说出了自己的依据。
　　“今天我收拾你房间的时候，看到你书桌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夏晗’，便利贴不是你的，字迹也不像是你的，一笔一划，还带着点秀气，这字体，一看就应该是女生吧。”
　　刘晓的语气笃定，目光紧紧落在苏越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神情变化。
　　她下午打扫苏越房间时，原本只是习惯性地帮他整理书桌，擦拭灰尘，却一眼就看到了书桌角落的电脑显示屏边框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米白色便利贴。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夏晗。
　　字迹清秀温婉，笔触轻轻的，和苏越平日里凌厉工整的字迹截然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自女生之手。
　　再联想到儿子这几天反常的出门频率，还有他周身悄然变化的柔和气质，刘晓心里立刻就有了猜测。
　　苏越听到“夏晗”两个字从母亲口中说出，再想到那张写着她名字的便利贴，心底的慌乱又多了几分，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
　　那张便利贴，他自己都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
　　只隐约记得，是高二上学期开学那天，夏晗成为他的新同桌，写下的名字。
　　后来他把便利贴保留下来，看着那两个秀气的字，鬼使神差地就贴在了自己书桌的电脑上，每次学习抬头，都能一眼看到。
　　他原本以为这是自己藏在心底的小秘密，从未想过会被母亲发现，更没想到母亲会直接以此为据，问出早恋的问题。
　　苏越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平日里冷静淡然的神情，此刻多了几分难得的局促。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父母解释。
　　否认，可心底对夏晗的在意与心动，早已清晰无比，他无法自欺欺人地说自己对那个女孩毫无心思；承认，可他和夏晗之间，确实还没有正式确立关系，不过是少年少女之间，青涩懵懂的双向心动，尚且算不上早恋。
　　而且，他不想因为父母的盘问，打乱这份刚刚开始的、纯粹的美好，更不想给夏晗带来任何困扰。
　　苏以江看着儿子沉默不语、耳尖泛红的模样，心中的猜测也得到了证实。他放下茶杯，抬手轻轻示意情绪略显激动的妻子，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看向苏越，语气依旧平和，没有丝毫指责，只有长辈的耐心与沟通。
　　“刘晓，别这么着急，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很正常。”苏以江缓缓开口，目光温和地落在苏越身上，“阿越，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爸爸不是要指责你，也不是要强行干涉你的心思，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客厅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没有了一开始的紧绷。
　　苏越抬眼，看向自己的父母，眼底的慌乱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与年龄不符的认真与沉稳。
　　他知道，父母向来开明，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他，也不会强行阻止他的心意，他们只是担心他，担心他因为年少的心动，耽误了自己，也担心他不懂把握分寸。
　　沉默片刻，苏越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平日里的淡漠，多了几分认真。
　　“我没有早恋。”
　　他先清晰地给出了答案，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紧接着，他没有回避，坦然地说起了夏晗，眼神变得格外柔和，是父母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温柔。
　　“夏晗是我的同班同学，学习很努力，性格也很好，我们只是一起学习，和班里的其他同学一起出去玩，没有你们想的那样。”
　　他没有否认自己对夏晗的在意，却也明确划清了界限，语气诚恳，眼神坦荡。
　　“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会耽误学习，也不会做出格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
　　苏越向来是个有分寸、有主见的孩子，从小到大，学习从不让父母操心，做事也一向稳妥，父母对他向来放心。
　　看着他此刻认真坦诚、眼神坚定的模样，刘晓心里的担忧顿时散去了大半。她原本也只是心里好奇，又担心儿子年少冲动，并非真的要严厉苛责，此刻见儿子态度明确，便也松了口气。
　　刘晓站起身，走到苏越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也柔和下来，少了之前的质问，多了几分母亲的叮嘱。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妈妈相信你。妈妈不是反对你和女生交朋友，只是担心你年纪小，把握不好分寸，耽误了学习，也辜负了自己。那个叫夏晗的小姑娘，既然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妈妈自然也支持你们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苏以江也跟着点头，语气沉稳地补充：“你妈妈说得对，少年时期的好感很纯粹，也很珍贵，爸爸不反对你有欣赏的女生，但是要记住，分寸感最重要。把这份心意放在心底，化作彼此学习的动力，一起变得更好，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苏越看着眼前开明的父母，心底最后一丝局促与慌乱彻底散去，眼底泛起淡淡的暖意，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爸，妈，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他心里清楚，自己对夏晗的心意，是青涩的喜欢，更是想要并肩前行的动力。他从没想过要耽误学习，更没想过要影响夏晗，他只想陪着她一起努力，一起变得更优秀，在最合适的年纪，做最合适的事情。
　　这份心动，不该是阻碍，而应该是彼此成长的光。
　　刘晓看着儿子释然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问：“好了，不说这些了，在外面玩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厨房给你留了汤，快去喝了早点休息，别熬夜。”
　　“嗯。”苏越轻轻点头，心里一片暖意。
　　他转身走进厨房，喝着温热的汤，心底却依旧在反复想着夏晗的名字，想着那张清秀的便利贴，想着父母刚刚说的话。
　　喝完汤，苏越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他径直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电脑显示屏边框上，那张米白色的便利贴静静贴着，“夏晗”两个字清秀温柔，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两个字，眼底的温柔再也无法隐藏，一点点蔓延开来，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浅的、温柔的弧度。
　　他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点开和夏晗的聊天界面。
　　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之前的晚安问候，简洁的文字，却让他心底泛起阵阵暖意。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敲下一行字，没有发送，只是默默存在输入框里。
　　【晚安，夏晗。】
　　简单的四个字，藏着他未曾说出口的心意，藏着少年最纯粹的温柔与期待。
　　他没有发送，只是静静看着，良久之后，才删掉文字，将手机放在一旁。
　　抬头，再次看向那张便利贴。
　　而另一边，夏晗洗漱完毕，穿着宽松的睡衣，坐在床头，怀里依旧抱着那只小白熊，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却始终没有等到苏越的新消息。
　　她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看着和苏越的聊天界面，脸颊时不时泛起红晕，眼底满是少女的羞涩与期待。
　　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早已被少年小心翼翼地珍藏在书桌前，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更不知道，少年刚刚因为她，被父母直白盘问，却依旧坚定地守护着这份青涩的心意。
　　夏晗抱着小白熊，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色，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慢慢闭上了眼睛。
　　梦里，依旧是夏日的风，热闹的游戏厅，图书馆里安静的陪伴，还有少年温柔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