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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ne.可怜的茶叶蛋   楔子 ...

  •   楔子

      帝国中央军部的体检报告,从来不会说谎。

      陆砚清盯着全息屏上那行冰冷的字,指节捏得发白。

      「沈迟——分化等级:S级Omega。信息素:茶叶蛋(酱香型)。备注:信息素浓度超标,建议隔离居住。」

      他猛地将报告摔在桌上,转身看向门口那个提着行李箱、局促不安站着的少年。

      十八岁的沈迟瘦得像根豆芽菜,灰扑扑的制服空荡荡挂在身上,刘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过分苍白的下颌。

      “将军……分配系统说,我的宿舍在您隔壁。”沈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陆砚清没有回答。

      他偏过头,缓缓释放出一缕自己的信息素——雪松兰香,清冽如高山之巅的冰雪,是帝国登记在册的、仅存七例的传说级Alpha信息素。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知难而退。

      然而下一秒,沈迟只是轻轻皱了皱鼻子,小声说了句:“好香啊……像将军府后山那棵雪松。”

      然后他拖着行李箱,安安静静地走进了隔壁房间。

      陆砚清站在原地,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挫败。

      那种感觉,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

      第一章室友

      沈迟搬进将军府宿舍的第一天,陆砚清就知道了什么叫“灾难”。

      凌晨三点,他被一股浓烈的酱香卤味气息呛醒。

      那味道不是普通的茶叶蛋——是那种在便利店的关东煮锅里咕嘟咕嘟煮了八个小时、汤汁完全渗进蛋白纹理、连蛋黄都染上琥珀色的……顶级茶叶蛋。

      陆砚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额角青筋直跳。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没想过有人的信息素能具象到这种程度。

      雪松兰香好歹是抽象的高贵气息,需要一定审美才能欣赏。茶叶蛋算什么?三岁小孩都知道那是什么味。

      他大步走到隔壁门前,抬手就要砸门。

      门却先一步开了。

      沈迟站在门后,显然是刚被惊醒,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他仰起脸,迷迷糊糊地看着陆砚清,鼻翼翕动了两下。

      “将军,你信息素好浓……是不是做噩梦了?”

      陆砚清被他的反应噎住。

      正常omega闻到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要么腿软,要么脸红。这个茶叶蛋倒好,第一反应是问他是不是做了噩梦。

      “你的信息素,”陆砚清咬着牙一字一顿,“能不能收一收?”

      沈迟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然后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我已经收了啊……平时就是这个浓度的。可能是我等级太高了,压不太住。”

      他语气平平淡淡,甚至带着点歉意,但“等级太高”四个字落在陆砚清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像炫耀。

      S级omega,整个帝国军部不超过二十个。

      而陆砚清自己,也不过是S级alpha。

      一个S级omega,信息素是茶叶蛋。这件事本身就像个恶毒的玩笑。

      “想办法压住,”陆砚清冷冷丢下一句,“这是将军府,不是早点铺子。”

      他转身回了房间,用力摔上门。

      身后传来沈迟轻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一句:“……好。”

      陆砚清以为这个茶叶蛋室友会知难而退,主动申请调离。

      然而沈迟没有。

      他像一颗真正的水煮蛋一样,安安静静地、顽固地,待在了将军府的角落里。

      每天早上五点,沈迟准时起床晨跑。陆砚清在二楼窗口看见他在晨雾里跑过操场,瘦长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每一步都踏得很认真。

      七点,食堂开饭。沈迟永远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默默吃完自己的那份,然后把餐具收拾得干干净净。

      白天他去军部档案室上班,据说工作能力很强,几个老牌军官都夸他做事利落。

      晚上回来,他就窝在自己房间里看书,偶尔会传来极轻的翻页声,像老鼠啃书。

      他不吵不闹,不惹事不生非,甚至刻意避开了陆砚清的所有活动轨迹。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的信息素。

      那股茶叶蛋的味道,像某种固执的背景音乐,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弥漫在将军府的走廊里。

      不浓,不冲,但无处不在。

      陆砚清试过用空气净化器,没用。试过喷洒信息素中和剂,没用。试过把自己的雪松兰香开到最大试图覆盖,结果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

      雪松茶叶蛋。

      一种让人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崩溃的复合香气。

      军部的同僚来将军府开会,进门第一句话都是:“将军,您家厨房在卤东西?”

      陆砚清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那这个味……”

      “我室友。”

      同僚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眼神暧昧得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陆砚清脸黑得像锅底。

      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的室友是个S级omega。在帝国军部,omega虽然已经被允许服役,但偏见依然根深蒂固。一个S级omega,信息素是茶叶蛋——传出去只会成为整个军部的笑柄。

      他不想成为那个笑柄的关联方。

      所以当沈迟某天晚上敲开他的书房门,小心翼翼地问“将军,下个月的军部联谊舞会,我可以参加吗”的时候,陆砚清头也没抬。

      “随你。”

      “那……我可以穿军装去吗?我没有别的礼服。”

      陆砚清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沈迟换了一身干净制服,头发还是那样遮着半张脸,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书房暖黄色的灯光下,他露出的那半张脸线条柔和得有些过分。

      “随你,”陆砚清收回目光,“别给我丢人就行。”

      沈迟弯了弯眼睛:“好。谢谢将军。”

      他转身走了,带起一阵淡淡的茶叶蛋香。

      陆砚清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十秒钟的呆,然后恶狠狠地敲下一行军报。

      他不可能觉得一个茶叶蛋omega好看。

      绝对不可能。

      ——

      第二章意外

      联谊舞会那天,陆砚清本来不打算去。

      他对这种社交场合一向兴致缺缺。身为帝国最年轻的将军,又是顶级alpha,每次出现在这种场合都像一块被扔进鱼群的饵料——各路omega和他们的家长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烦。

      但副官陈渡非要拉他去:“将军,您都二十六了,信息素稳定期都快过了,再不找个固定伴侣,军部那边又要下催婚令了。”

      “催就催。”

      “上次催婚令下来,您把人家文官骂哭了。这次再来一个,人家该写辞职信了。”

      陆砚清沉默了一下。

      陈渡趁热打铁:“就去露个脸,喝杯酒就走。而且——”他压低声音,“听说今天来了不少高等级omega,军部那帮单身alpha眼睛都绿了。”

      “关我什么事。”

      “不关您的事,但您得去维持秩序啊。一群饿了三年的alpha凑一块,万一打起来……”

      陆砚清揉了揉眉心:“……几点。”

      “八点。”

      他最终还是去了。

      舞会在军部大礼堂举办,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像白昼。到场的军官们都换了便装或礼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陆砚清穿了一身黑色军装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他一进门,半个大厅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角落,端了一杯香槟,打算站够半小时就走。

      然而就在他低头看表的瞬间——

      一阵信息素波动从大厅中央传来。

      不是普通的波动。是那种、高等级omega在情绪剧烈波动时无意识释放的信息素脉冲。

      浓烈的酱香卤味像一颗炸弹,在大厅中央炸开。

      陆砚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沈迟的信息素。

      比平时浓了十倍不止。那股茶叶蛋的味道不再是温和的背景音,而是铺天盖地的、霸道的、裹挟着某种致命诱惑的——

      等等。致命诱惑?

      陆砚清意识到不对劲。

      高等级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有天然的吸引力,这是生理常识。但沈迟的信息素给他的感觉,不是普通的“吸引”——是某种近乎本能的、原始的、从脊椎骨深处炸开的渴求。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

      大厅里的其他alpha显然也感受到了。有人酒杯掉了,有人椅子倒了,有几个定力差的年轻alpha已经开始目光涣散地朝信息素来源方向走。

      陆砚清拨开人群,大步走向中央。

      然后他看见了沈迟。

      沈迟今晚没有穿军装。他穿了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白色礼服,剪裁不太合身,袖口长了一截,但穿在他身上,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隽。

      他的头发也梳上去了,露出完整的脸。

      陆砚清第一次看清他的长相。

      很白,五官清淡,眉眼细长,像一幅工笔白描。不惊艳,但耐看——是那种看第一眼觉得普通,看第二眼移不开目光的长相。

      此刻沈迟站在大厅中央,脸色苍白,一只手死死捂着后颈,身体微微发抖。

      他的身边围了几个alpha,表情从困惑逐渐变成痴迷,有人已经开始不自觉地释放信息素去回应。

      一个中尉凑近沈迟,声音发哑:“这位……omega,你的信息素……能认识一下吗?”

      沈迟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有明显的慌张。

      “不、不好意思,我可能是抑制剂失效了……我需要离开——”

      他的话被另一个alpha打断:“别走啊,这么浓的信息素,你是不是易感期到了?需要帮忙吗?”

      这句话里的暗示太明显了。几个alpha同时往前逼近一步,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沈迟的脸色更白了。他的后颈在不受控制地释放信息素,那股茶叶蛋的味道越来越浓,浓到连大厅另一端的beta都开始咳嗽。

      陆砚清看见沈迟的手指在发抖。

      他看见沈迟咬紧了下唇,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也没有求救。

      他只是一步一步往后退,试图自己离开这个被围困的中央。

      陆砚清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穿过人群,一把攥住了沈迟的手腕。

      力道大得沈迟轻嘶了一声。

      “跟我走。”

      沈迟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慌张,还有一点……害怕?

      他害怕自己?

      这个认知让陆砚清心里莫名刺了一下。

      “将军,我——”

      “闭嘴,走。”

      陆砚清拽着他就往外走。围着的几个alpha认出了他的肩章,纷纷让开路,没有一个敢拦。

      他把沈迟塞进车里,一路飙回将军府。

      路上沈迟缩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他的信息素在密闭的车厢里浓得几乎凝成实质,陆砚清不得不把车窗全部打开,夜风灌进来,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了。

      “抑制剂呢?”陆砚清声音很硬。

      “打了……但好像过期了。我出门前没检查。”沈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你是傻子吗?过期了不知道备一支新的?”

      “我以为够用的……上次易感期是三个月前,按理说还不到——”

      “按理说?”陆砚清冷笑,“你是S级omega,你的易感周期本来就不规律,这点常识都没有?”

      沈迟不说话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蜷成一团,肩膀微微耸动。

      陆砚清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样子,喉咙里那句更狠的斥责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到了将军府,沈迟踉踉跄跄地下车,往自己房间走。但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一只手撑在墙上,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沈迟?”

      陆砚清快步走过去,刚碰到他的肩膀,就发现他的体温高得吓人。

      沈迟转过头来,陆砚清看见了他的脸。

      潮红、湿润的眼眶、微张的嘴唇。瞳孔涣散,后颈的腺体位置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信息素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这是——完全易感期。

      不是普通的易感热。是完全失控的、S级omega的深度易感。

      陆砚清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身为S级alpha的本能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在意识深处疯狂咆哮。那股茶叶蛋的信息素此刻不再是“廉价的食物气味”——它变成了一种致命的诱惑,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往他的理智上浇热油。

      他的雪松兰香不受控制地释放出来,与茶叶蛋的味道纠缠在一起,在狭窄的走廊里形成了某种诡异的、甜腻的和谐。

      “将军……”沈迟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软糯,“你离我远一点……我控制不住了……”

      他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忍耐。

      他在拼命忍耐自己的易感本能,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了血。

      陆砚清盯着他后颈上那块微微发红的腺体,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的抑制剂在哪儿?”

      “没……没有了。最后一支过期了。”

      “军部医务室——”

      “来不及了……”沈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地板上,“将军,你走吧,把我锁在房间里就行……熬过去就好了……”

      S级omega的深度易感期,最短也要七十二小时。

      在没有抑制剂、没有alpha信息素安抚的情况下,硬熬三天三夜——生理上的痛苦不亚于酷刑。

      陆砚清知道这些。他在军部医学院学过。

      他也知道另一个事实:此刻他只要转身离开,把沈迟锁在房间里,三天后出来,沈迟最多瘦一圈、脱层皮,但不会死。

      他应该转身离开。

      他转过身。

      迈出一步。

      身后传来沈迟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

      那声音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陆砚清脊椎上某个他不知道存在的穴位。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一个违背理智的指令——

      回头。标记他。临时标记。就咬一口。帮他熬过这一次。

      他的alpha本能在脑子里疯狂尖叫:他在求你。他在痛苦。你能帮他。你是他的alpha.。

      他不是我的。

      陆砚清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他不是我的omega。

      然后沈迟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像一缕烟:“……好痛。”

      陆砚清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裂了。

      他转身的瞬间,沈迟正好踉跄着往前倒。陆砚清一把接住他,omega滚烫的身体贴上来,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沈迟的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蹭过他的腺体位置,深深吸了一口气。

      “雪松……”他含糊地说,声音像浸了蜜,“好香……”

      陆砚清浑身僵得像一块铁板。

      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紧,一只手扣住沈迟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腰。omega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瘦,腰细得像一折就会断。

      “沈迟。”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我临时标记你。帮你度过这次易感期。”

      沈迟在他怀里轻轻颤抖,没有说话,但后颈微微偏了过去——一个无声的、完全的臣服姿势。

      陆砚清低下头,嘴唇贴上他后颈的腺体。

      那一瞬间,茶叶蛋的信息素浓烈到几乎将他淹没。但诡异的是,在这股浓烈的酱香深处,他闻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只属于沈迟本人的味道——

      不是茶叶蛋。

      是清晨的露水,是旧书的纸页,是雨后的青石板。

      是他闻过的、最干净的味道。

      然后他咬了下去。

      犬齿刺破腺体的瞬间,沈迟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短促的、像小动物被踩到尾巴的声音。他的手指攥紧了陆砚清的衣领,指节泛白。

      S级alpha的信息素通过唾液注入omega的腺体,像滚烫的岩浆灌进冰层。沈迟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浸湿了陆砚清的肩章。

      临时标记的过程很短,但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陆砚清松开牙齿,缓缓抬起头。

      沈迟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开始消退。易感期的症状被alpha信息素强行压制住了——至少能管一个月。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然后陆砚清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冷,冷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真恶心。离我远点。”

      沈迟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从陆砚清怀里退出来,低着头,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痕。

      陆砚清看见他的手指在抖,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陆砚清觉得那声响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站在原地,嘴角还残留着沈迟的血迹。铁锈味混着茶叶蛋的余香,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他抬起手,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笑容比哭还难看。

      ——

      第三章离去

      临时标记之后的日子,变得很微妙。

      沈迟还是每天五点起床晨跑,七点去食堂吃饭,晚上回房间看书。他依然安静、礼貌、不惹事。

      但他不再跟陆砚清说话了。

      走廊里迎面碰上,他会侧身让路,低头说一声“将军”,然后快步离开。不再有“将军您吃了吗”“将军今天天气真好”“将军晚安”之类的废话。

      食堂里也不再坐在角落——他改成了打包带回房间吃。

      他的信息素依然在,但浓度明显低了。不是刻意压制的结果,而是临时标记之后,omega的信息素会自然地与标记alpha的信息素产生共鸣。沈迟的信息素里,开始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雪松气息。

      两种信息素融合得很好,好到让陆砚清觉得刺眼。

      因为那意味着——他的信息素和沈迟的信息素,在生理层面上,有着极高的契合度。

      高契合度的临时标记,是永久标记的前兆。

      陆砚清开始刻意避开将军府。他把工作时间从十小时延长到十六小时,有时候干脆睡在军部办公室。

      陈渡看出了端倪:“将军,您最近怎么老睡办公室?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

      “那您……”

      “陈渡,”陆砚清头也没抬,“你再问,就滚去边疆守三个月。”

      陈渡识趣地闭嘴了。

      但有些事,不是回避就能解决的。

      临时标记后的第十天,陆砚清接到了一份调令申请。

      申请人是沈迟。

      他申请调离将军府,去帝国北疆的第三军驻防基地担任档案管理员。北疆基地,帝国最偏远、最苦寒的地方,冬天零下四十度,夏天蚊虫铺天盖地。

      一个S级omega,申请去那种地方。

      调令上写着申请理由:「个人原因」。

      陆砚清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的理智告诉他:签。签了就清净了。茶叶蛋的味道会消失,走廊里不会再有人侧身给他让路,食堂的角落位置会空出来,他的生活会回到从前——只有雪松兰香,没有酱香卤味。

      他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停了三秒。

      然后他把调令揉成一团,扔进了碎纸机。

      “将军,这份调令——”陈渡小心翼翼地问。

      “驳回。理由:S级omega不得派驻三级危险以上区域。”

      “可是第三军基地去年刚降级成二级危险区域了……”

      “那就改成三级。我说是三级就是三级。”

      陈渡:“……”

      他默默退出去,心想将军您这个理由找得也太敷衍了。

      调令被驳回后,沈迟没有再来第二份。

      他依然安静地住在隔壁,依然不和陆砚清说话。

      但陆砚清注意到,沈迟开始收拾东西了。

      不是那种搬家的收拾——是那种、随时准备离开的收拾。行李箱放在门口,重要的个人物品都归纳在一个小箱子里,连书架上的书都按“带走的”和“可以留下的”分成了两摞。

      他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陆砚清不在家的机会,安安静静地消失。

      这个认知让陆砚清心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越来越重。不是愧疚——他不承认那是愧疚。是烦躁。是一种“我都帮你临时标记了你还要怎样”的烦躁。

      又过了几天,军部下发了新的宿舍分配方案。

      将军府作为高级军官住所,按照军衔和等级分配房间。陆砚清是将军,独占主楼。而沈迟只是少尉军衔,按照规定,应该搬到副楼的集体宿舍。

      之前是因为沈迟刚调来,临时安排在将军府。现在正式分配方案下来了,沈迟必须搬走。

      陈渡把方案递给陆砚清的时候,陆砚清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签了字。

      “那就按方案执行。”

      “是。我通知沈少尉。”

      “不用。让他自己看通知。”

      陈渡又露出了那种“您真的很别扭”的表情,但在陆砚清的眼神威胁下,迅速收敛了。

      搬家的日子定在周六。

      周五晚上,陆砚清难得早回家。他推开门,走廊里的茶叶蛋味道比平时淡了很多——沈迟已经把大部分东西打包好了,个人物品都收进了箱子里,信息素的源头被暂时封存。

      他路过沈迟的房间,门开着。

      沈迟蹲在地上,正在把最后一摞书装进纸箱。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后颈的腺体位置贴着一块肤色抑制贴,遮住了那个临时标记的齿痕。

      听见脚步声,沈迟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将军。”沈迟率先移开目光,低下头继续整理书。

      陆砚清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看起来很随意,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搬去副楼之后,信息素收敛点。那边住的人多,别影响别人。”

      沈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叠书。

      “……好。”

      “还有,”陆砚清的声音硬邦邦的,“临时标记的有效期大概还有二十天。有效期过了之后,你的易感期可能还会不稳定。自己去军部医务室领抑制剂,别再用过期的。”

      “好。”

      “别光说好。记住了没有?”

      沈迟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委屈,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任何期待。

      “记住了,将军。”

      陆砚清被那种平静刺了一下。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沈迟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低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口。

      “……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身后安静了很久。

      然后沈迟的声音传来,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没有任何波澜的语气:

      “不用了,谢谢将军。”

      第二天,沈迟搬走了。

      他的全部家当只有两个行李箱和三个纸箱。陈渡派人帮他搬的,十分钟就搬完了。

      沈迟走之前,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床单叠得整整齐齐,连窗台都擦过了。

      陆砚清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口,看见沈迟提着一个行李箱走出主楼,走向副楼的方向。

      他走得很慢,但一次也没有回头。

      路上起了一阵风,吹动沈迟的衣摆。他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瘦得像一道随时会消失的影子。

      陆砚清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沈迟的那天。

      他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灰扑扑的制服,遮住半张脸的刘海,小声说“好香啊”。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一秒,然后被他用力按了下去。

      他拉上窗帘,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继续处理军务。

      桌面上干干净净的。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空气里再也没有茶叶蛋的味道了。

      陆砚清深吸了一口气。

      雪松兰香,纯粹得不含任何杂质。

      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one.可怜的茶叶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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