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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什么任职? ...

  •   叶瑾初刚走到公司门口,就听见冯子金那熟悉的声音穿透办公室门缝钻出来——
      “PPT,一个PPT你都做了一下午了,还没改出来,是要让我自己做吗?都不知道公司请你们这些人来干嘛,吃干饭吗?公司养你们一堆闲人干嘛呢都……”
      不用说,一定是冯子金借着教育新来的实习生胡乐乐,指桑骂槐地骂其他人。
      更年期的男人真可怕,该不会又在家受老婆气了吧?叶瑾初小声嘀咕着,脚步放得更轻。这种时候谁凑上去谁就是活靶子,她太清楚这个套路了——冯子金骂人从来不看对象,只看谁倒霉撞上来。上个月小李就是去接杯水的功夫,被他堵在茶水间训了二十分钟,从工作效率扯到年轻人没责任心,最后连“你们这代人就是吃不了苦”都搬出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冯子金也是够神经质的。仗着手里那点芝麻大的权力,整天摆出一副霸道总裁的架势,在公司里对这个人指指点点,对那个人冷嘲热讽,怼天怼地怼空气,活像一只随时会炸毛的公鸡。关键是你还不能顶嘴,顶一句他能翻出三年前的旧账来堵你的嘴,连你哪天迟到五分钟他都记在小本本上。
      见到此状况,叶瑾初可不想这时候撞枪口上。她蹑手蹑脚地溜到自己工位,动作轻得像做贼心里盘算着:赶紧把今天的活儿理清楚,离那尊瘟神远点儿。
      工位上的电脑还没完全亮起来,她就已经把今天要交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做牛马嘛,最重要的就是心里有数——手上几份表格、几份纪要、几个方案框架,哪个急哪个缓,哪个已经催过两遍了,哪个还能再拖一拖,这些东西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楚。不然等老板或者冯子金那种人突然问起来,你一脸懵,那就等着挨批吧。
      她正埋头敲键盘,办公室那头冯子金的训话声总算小了下去。叶瑾初偷偷舒了口气,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是早上接的,已经凉透了,她也顾不上,反正牛马的胃早就练出来了,凉的照样喝。
      南家别墅。
      封水云在客厅沙发上坐立难安,已经吩咐张妈把饭菜热了又热。儿子的电话打了好几遍,始终关机。
      热好的菜又凉了,热了再等。墙上的钟一格一格地走,门外却始终没有车灯亮起。
      越等越着急,她再也坐不住,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最后只能对张妈摆摆手:“汤放灶上煨着吧……等之尹回来,能喝口热乎的。”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十点。
      玄关处终于传来动静——南之尹被助理孔祥半搀半架地扶了进来,浑身酒气,脚步虚浮,眼神涣散得对不上焦。
      “这孩子,怎么喝这么多酒,孔祥你也不看着点!”封水云从孔祥手中扶过儿子,见他满脸潮红、脚步踉跄,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忍不住转头埋怨。
      “夫人,南总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酒稍微喝得有点多,是我的不对。”孔祥歉疚地解释。
      “我自己要喝的……别怪他。”南之尹挣开母亲搀扶的手,摇摇晃晃地朝楼梯走去,“谁都别管我。”
      “那夫人,南总就交给您了,我先走了。”孔祥看着南之尹上楼,礼貌地跟南母道别。
      半小时后,洗漱完毕的南之尹酒意已散了大半。他裹着浴袍靠在床头,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夜色,湿发还在滴水。
      封水云端着醒酒汤推门进来,将瓷碗轻轻放在床头,却站在床边没走。
      “也不盖好被子,一会儿该着凉了。”她伸手想替他掖被角。
      南之尹翻身背对她,顺手拽过枕头蒙住头,试图将那絮絮的声响隔绝在外。
      “妈跟你说,你舅舅今天来电话了……你爸打算让你哥进公司任职。”封水云在床沿坐下,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你往后得多留个心眼,别傻乎乎的。那是你爸的亲生儿子,他回来能安什么好心?妈这都是为你好,你得往心里去……”
      枕头下的身影一动不动,只有浴袍下摆微微皱起,泄露着一丝无声的抗拒。
      “我在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不管我再出力什么,我也不是亲生的,你少费点劲吧……”
      “亲生和不亲生的有什么区别嘛!这些年你在公司出了多少力,自己得长点心,别到头来什么都落不着……”
      “什么任职?”
      “我给你讲哈,你别看你爸之前狠心不让席南星回来,其实打心眼里还是最爱他亲儿子,心里最疼的还是他!现在他一回来,难保你爸不会把整个公司都交过去……之前可都是你在替你爸扛着,万一最后什么都没了,我看你怎么办!”
      封水云见儿子终于搭话,说得更加起劲,把刚才的话颠来倒去又灌了一遍。
      “我说什么任职?”南之尹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南之尹每次不爱跟母亲聊天是有原因的:每次母亲说话都很费劲,她永远不抓重点。每天絮絮叨叨,絮絮叨叨,永远在焦虑的漩涡里打转,从A扯到B再扯到C,最后绕回来的时候A已经忘了开头说的是什么。这种对话最让人烦躁,你永远不知道她要表达什么,但她就是能一直说下去。
      “你舅舅说……你爸已经让人在给你哥收拾办公室了,下周董事会,就要正式宣布他的任职。”封水云总算把从哥哥封胜远那儿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封胜远一通电话递过来的。顺便告知了对封水云来说的这个惊天大消息。
      听完消息,封水云忧虑得连最爱吃的小点心都咽不下了。她一遍遍拨儿子的电话,始终关机,只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鸟,等着把这片压在心口的阴影,尽快挪到儿子肩上。
      “哦。”南之尹翻过身去,背对母亲,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你还‘哦’!你舅舅和我都快急疯了!”封水云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声音又拔高几分,“你说说你,这几年,是不是你陪在你爸身边?公司能有今天,还不是你一点一滴帮他做起来的?本来以为你哥再也不会回来,谁想到……现在,公司越做越大,你哥这是回来坐享其成的,你怎么就一点不上心?真要把妈急死是不是?”
      “妈,”南之尹因醉酒而抽痛的太阳穴,被这喋喋不休的声音刺得更加剧烈。他扯过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您少操些心,行吗?”
      “我这都是为了谁?我是你亲妈,我能害你吗?他们都是外人,你还这么不懂事,一点也不为自己争取!”
      “烦死了,我要睡了。”南之尹打断她,整个人蜷进被子里。
      “你这孩子……你忘了当年他是怎么对我的?下一步就该对付你了!抢家产,他什么事做不出来?”封水云的声音开始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当年……我和你爸结婚那天,他是怎么闹的?我是怎么从那么高的台上摔下来的……我腿上到现在还有一条长长的疤痕……”
      她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
      画面转到当年,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布置得很喜庆,宾客们个个衣着华丽。
      宴席刚刚开始,当天的主角本该是南廷直与封水云。
      却迟迟不见新娘封水云的身影,一同消失的,还有南廷直的儿子——时年尚幼的席南星。
      吉时将过,宾客渐起私语。
      众人散开寻找,最终在连接厅堂与露台的旋转楼梯处,撞见了令所有人屏息的一幕——
      席南星站在楼梯中段,双手维持着一个近似推拒又似僵住的姿势,怔怔地望着下方。而身着婚纱、鬓发散乱的封水云,正如一匹失了控的缎,从阶梯上狼狈地翻滚而下。水晶灯的光划过她惨白的脸与翻飞的裙摆,最后一切静止于阶底,只剩她腿上缓缓洇开的、刺目的红。
      那道伤,后来成了封水云腿上褪不去的长疤。
      也正是在那一天,南廷直在众目睽睽之下,扬手给了席南星一记耳光。
      掌声清脆。少年偏着头,没哭,也没辩。只有眼眶里蓄满的泪水与眸中淬了冰般的恨意,恶狠狠地望向父亲。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宴会厅。
      之后的事,便是远走他国,一去多年。
      封水云离开后,南之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对这个名义上的“哥哥”,他自幼便怀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隔阂,是忌惮,或许……还有一丝被岁月掩埋的、极淡的愧。
      黑暗里,他猛地翻身坐起。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一线,照亮他绷紧的下颌。他伸手摸向床头柜,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点开一个加密的通讯录,按下拨打键。
      “喂,”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稍后我会发一个人的信息给你,你帮我查下他最近的住址。”
      这天,叶瑾初正埋头整理资料。她手头压着三份表格没交,上午的会议纪要还没整理完,下周一要用的方案框架一个字没动,而冯子金刚才那顿骂虽然没点名,但她知道里面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上周交的那个方案被打回来两回了,今天下班前必须改完。
      办公室里规律的键盘声忽然被一阵清脆利落的高跟鞋声打断。简时光的秘书琳达停在了她的工位旁,屈指敲了敲桌面。
      “叶瑾初?”
      “嗯?”叶瑾初从文件堆里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一丝被打断的茫然。她刚才正在算一个数据,被这么一叫,数字全飞了。
      “简总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找我?”叶瑾初下意识地反问,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就现在。”琳达的语气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拖延的意味,“不方便吗?”
      不方便?她哪敢不方便。别说她手头没什么急事,就算有,老板的秘书站在面前说“简总找你”,她也只能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推,乖乖跟上。这是牛马的基本修养——老板叫你,你就得到,天塌下来都得先放一放。
      “没……没有不方便。”叶瑾初压下满腹疑惑,应声道,“好的,我马上来。”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何况作为一位识时务的“公司牛马”,她确实没理由拒绝——不,准确地说,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只是心底那点不安的涟漪,却随着琳达远去的脚步声,一圈圈地荡开了。
      叶瑾初定了定神,佯装镇定地合上手中的文件,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杯子里只剩一口凉水,她也没顾上去倒,就这么干咽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抬手理了理刘海,又推了推那副标志性的大眼镜——这副眼镜戴久了,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紧张就会去推它,好像把镜片扶正了,心也能跟着稳下来。深吸一口气,接着站起身来。
      刚走出两步,她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来,一把抓起桌上那本常用的皮质笔记本。虽然也不知道带上去有什么用,但手里攥着点东西,总觉得踏实些。总不能两手空空地站在老板办公室里,像个被叫去训话的小学生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着——普通卫衣,深色长裤,平底鞋。没什么问题,也没什么亮点,普普通通,这样最好了。这才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
      二楼,玻璃幕墙后。
      简时光单手撑着下巴,视线始终跟随着楼下那个反复折返、略显踌躇的身影。见她最终握着笔记本走向楼梯,他忽然嗤笑一声,指节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有意思。”
      他来公司有些日子了,叶瑾初自然见过他不少次——走廊里,茶水间,楼下大堂……但每次都是远远地看见就绕道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从墙边溜过去。
      可是看见又怎么里,难道是上次晚宴?
      这个念头让叶瑾初上楼的脚步,不自觉地又放慢了些。
      难道……他真的在宴会上认出我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叶瑾初上楼的脚步不自觉地又放慢了几拍。晚宴那晚她戴了面具,穿了礼服,头发放下来,妆也比平时浓——跟现在这副戴着大眼镜、披着头发、穿着卫衣的样子简直是两个人。不会吧?不可能吧?她反复安慰自己,可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否定和怀疑中。
      她歪头朝楼上简时光办公室的方向悄悄瞅了一眼,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拍。
      算了,管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一会儿无论他说什么,咬死不认账就是了。
      琳达将叶瑾初领到办公室门口,只简短道:“直接敲门进去。”说完便转身离开。
      “好的,谢谢。”叶瑾初在原地站了几秒,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推开门。
      屋内,简时光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撑着下巴。那张被无数镜头和目光追逐过的脸,在午后斜照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像是已等候多时。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瑾初下意识地撇开视线。那张脸上明明带着近乎无害的笑意,却让她心底一阵发毛——总觉着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她看不透的阴谋。该不会……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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