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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郁仪
【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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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锁技能:农业(略懂一二)(已解锁)。作为酆都东南区唯一的居委会主任,你总是比别人懂得更多一点,一点最基本的农业知识——再不懂你就是傻子了!】
【恭喜您,获得成就:东南大区至今为止唯一做完新手任务1的主任。您存活时常已经超越了东南大区99%的社区主任,如果不想和前辈一样去十八层地狱受苦,就请您再接再厉,争取成为酆都第一社区居委会主任吧!哦莫哦莫,要是这样看下来,似乎直接灰飞烟灭都比去十八层地狱受苦要好。】
【嘿嘿,骗你的,灰飞烟灭所承受的痛苦,是受一遍十八层地狱所有的刑法加在一起都难以相比的。】
【注意,该成就为荣誉成就,无奖励。】
【请宿主尽快接受任务:新手教程2——种土豆。】
【一个社区要良好运转需要您为您的居民提供吃食及贡品,尽自己最大努力平息他们的怨气,不然您就会成为他们的吃食及贡品。】
【接取任务倒计时:24:00:00】
【23:59:58】
王熹同听完真是要给这个破系统跪下来了,恨不得给它磕三个响头,活着的时候被领导当牛马压榨,死了也要被当成牛马压榨,就是要把自己再逼死一次这个破系统才满意是吧。
这个系统别叫优质社区发展系统了,自己也别叫王熹同了,他们两打包打包直接进组《死后我在酆都当牛马》!
而且那些破奖励真的是奖励吗?不是惩罚马?她该不会以后真的还要给鬼申请低保吧?!
“....你醒啦.....”
就在这时清润的男声从门口传来,王熹同生无可恋地抬起头,就见青年抱着一大捆茅草站在光阴的交界处,月光为他原本锋利的眉眼渡上一层柔边,上扬的嘴角带着小动物般的温软,整个人显得格外.....脆弱、孤单。
见到自己看过去,青年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声音都温和了不少:“你现在好点了吗?我听刘叔说你是累着了,只是这里条件比较艰苦,连水都没有...我就只好帮你修修屋顶,就当做道歉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越小,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刘年趴在房顶上看见这一幕脸上的嫌弃遮都遮不住,要不是他眼睛本来就是白的,真恨不得翻一个惊天大白眼给郁仪。
但是王熹同就吃这一套,立即摆摆手:“没事没事,都是误会,我记得你叫郁仪是吧。坐,我正好也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郁仪见王熹同没有生自己的气,露出一个腼腆又不好意的笑,将茅草放到一旁,露出了不小心被划出血痕的手背,乖巧地坐到了她身边:“我在这里待的时间也挺长的了,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
王熹同看的清楚,多年社工的DNA狠狠动了,怪不好意地开口:“我先帮你处理伤口吧,我这有——”
摸到自己的空空如也的衣服口袋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她活了一辈子,最终什么也没得到,还徒留奶奶一个人活在世上,白发人送黑发人.....
想到这里,她本来有一大堆问题,可嘴唇张张合合,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郁仪本来还因为王熹同的关心而雀跃,见她如此失落,于是主动转移话题:“要不我先给你介绍一下酆都吧。”
王熹同强撑着露出一个笑脸,点点头。
郁仪目光柔和,轻轻笑了起来:
“酆都顾名思义,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阴间。这里一共有中央、东北、东南、西北、西南五个大区,至于其他的,时间久了你自然就知道了。唯一需要注意的是,酆都内的鬼也是要生活的,并且分为魂和魄两种。”
王熹同没太听明白,按照她从小到大的理解,鬼魂是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听郁仪的意思,好像又不太一样:“嗯....你说的这个魂和魄....是什么意思?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我和刘叔也是鬼怎么会有实体呢?”
郁仪温和一笑:“在酆都,魂靠香火供奉,没有实体。若是长时间无人供奉,就会失去理智变成作恶的厉鬼。”
“像你我这样的,还有刘年那种死了几百年的鬼,则是魄。与人无异,也要遵守律法,否则就会堕入十八层地狱或者灰飞烟灭。”
王熹同的注意力果然被短暂地转走了,她到底干过多年社区,心底的几个疑惑瞬间烟消云散,此前她还在纠结什么鬼什么吃食什么的,现在懂了。
魂要贡品,魄要吃食。
难怪这个破系统让她种地,原来都是事出有因啊!
至于自己,王熹同觉得自己不能是魄,而是天崩开局倒霉透顶的低等牛马。
“嗡——”
一阵短促的铃声突兀响起,郁仪温和的笑容瞬间凝固。在王熹同略带诧异的注视下,他竟然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手机。
“阴间还有这高科技啊。”王熹同忍不住抬头,目光扫过刚刚修不好却依旧显得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顶,心里满是困惑。
这个世界是不是太割裂了?刘年那言行和打扮明显就不是现代人,难道他不会觉得奇怪吗?
郁仪迅速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神色恢复如常,自然地接话:“有啊,酆都就是这样一个神奇的地方。这里可能有千年前的亡魂,也有你的阳间故旧。下次来.....”
他抬起眼,略带期待地开口:“我给你也带一个。”
王熹同连忙摆手拒绝,她怎么好收初次见面的人这么贵重的礼物:“太客气了,我就不用了,我看你是不是还有事,我送送你吧。”
“不必麻烦。”郁仪笑着婉拒,起身时动作幅度有些大,身上的风衣随之扬起。王熹同目光不由得落下,心头掠过一丝疑惑——郁仪怎么会穿着一身女士风衣呢?好奇怪。
走到门口,郁仪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身量很高,王熹同站在他面前只能堪堪到他胸口:“你也不必急着拒绝我。”
“你是新来的社区居委会主任,按照规定你应该有一个入职礼包。不过你也看见了,这个社区荒废很久,所以东西都在别处放着,之后我给你带过来.....下次见。”
他的每次说到“下次见”的时候,尾音都格外软乎,带着欢喜和期待,听起来黏黏糊糊的,好像一颗糯糯的大福。
王熹同脸不由得一红——此男手段实在是高超,如果不是装的,那就是她的天菜了。
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不礼貌了。王熹同坦然地迎上他的双眼,大大方方地伸出自己的右手:“那就多谢你了小郁,我瞧你长得比我小,像弟弟,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郁仪愣了一下。
不是没听清,是没反应过来。
郁仪这个人今天与她是第一次见面,一见面就掀翻了她赖以生存的小破屋的屋顶。按理来说,自己应该是给她带来麻烦的人。可王熹同不仅没有生气,还说......谢谢你,甚至肯和自己这种麻烦主动握手。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纤细的手。
袖口有些松,随着王熹同的动作露出一小节手臂,手臂上有一个狰狞的疤痕。
他知道、他记得。
郁仪甚至在梦里描摹过无数次这双手,这道疤,他醒来的时候总是握着自己的另一只手,假装那是她的手。
但是现在,它就在自己面前。
落落大方、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面前。
郁仪的呼吸甚至停了一瞬,他想伸手,想的指尖发麻、想的喉咙发紧,想的胸腔里那团压抑了多年的火和思念猛地窜上来,烧的他眼眶发酸。他甚至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一步——但是他忍住了。
太快了,她会怀疑、会想起来,想起来了,就会走。
郁仪不想让她想起来,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把自己心底所有的情绪死死地压了下去。温和地、恰到好处又带着一丝腼腆地回握:“可以,你想怎么喊我都行。”
就是这客气疏离的一个触碰,却好像点燃了火焰。
郁仪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悲伤、不是委屈,就好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了很久很久以后,终于看见了从门缝里露出的一丝光亮。他想进去,想的浑身发抖,但他不敢推开门,只敢隔着那条缝贪婪地、小心翼翼地看一眼。
再看一眼。
双手一触即离。
“那我先走了,同姐,不用送了。”
郁仪将手收回,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进掌心,攥住那一点残留的温度,然后低下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王熹同对一次再平常无比的握手是不会发表任何感言的,她毫无所觉,甚至有些热切地转头对刘年说:“那麻烦刘叔帮我送一下小郁吧。”
刘年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可一抬眼,就正对上郁仪那双瞬间褪去所有温度、仿佛要吃人一样的眼神,所有推辞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不情不愿地咽进肚子里:“好.....”
他什么都不敢说,更不能说。
每个人都有秘密,但是在酆都,在东南大区,实力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
“喂。”
等走出一段距离,确认王熹同已经看不见也听不见,郁仪仿佛瞬间卸下所有伪装。方才在王熹同面前展现的温软荡然无存,就像一盏灯被骤然掐灭,只留下幽深的、看不到底的黑暗。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泛着幽冷的光,刘年觉得自己的魂魄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翻了一遍。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差点成为东南大区镇抚司的一员啊。”
郁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刘年却被这句话吓得差点跪倒在地。
“酆都督府三台六府,镇抚司是最难进的。为什么后来放弃了呢?”他伸出手,轻轻拍上刘年的肩膀,忽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和方才似乎一模一样,温和友善,但此刻落在刘年的眼里,只觉得遍体生寒:
“东南大区不好待,东南大区的社区居委会主任更不好做,上一个只存在了三天。”
郁仪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谈论天气,他抬手,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袖口,动作随意:“她很聪明、很优秀,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说着,他微微偏头,声音依旧很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所以,她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她缺什么,你就给她什么。她要是受伤了,哪怕只掉了一根寒毛——”
他的话没说完,刘年却已经懂了。
自己在酆都存在了几百年,什么人没见过,但眼前这个——不一样。他只是站在那里,轻飘飘看你一眼,你就能感觉到自己“死”了第二次。
“懂...懂了。”刘年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大人。”
“别叫大人啊。”郁仪笑了,这个笑容和方才在王熹同面前时的一模一样,温和、无害:“叫小郁。你要是不小心在她面前说漏了嘴,我会不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