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体是设定集》秋裤在空中飞

1、第 1 章 k038

　　已至晌午，林间高处的枝叶兴奋舒展，肥厚地身躯层层眛下灿烂的阳光，只给她们身底的生物漏下少许的阳光与潮闷的水汽。

　　树底数不清的杂草灌木争先恐后生长，足有半人多高。
　　微风吹过，低矮的狭卵状叶片上，一只甲虫似有所感，它张开铜绿色的外甲壳，轻点叶片，“唰”地起飞。

　　起飞的刹那，一只靴子无情落下碾碎叶片，又迅速抽走毫不留情践踏上另几株无辜的杂草，留下一地折断低垂的茎叶。
　　靴子的主人活像受惊的野兔，逃的不管不顾。

　　这双靴子的主人就是章阳，她身后紧追不舍的是一大片不详的黑雾。

　　不断冒血的左手催促着章阳，千万不要再让黑雾碰到自己！

　　血珠顺着她手背摆动甩到身后的叶片上，黑雾席卷而上，贪婪得啃噬殆尽落在叶片上的血迹，连带着刚躲过被踩成泥命运的甲虫都被包裹。
　　等待黑雾离开时，一只失去光泽的空壳从空中坠下，滚落在地。

　　章阳分不清自己跑了多久，不管她往哪里跑，黑雾都一直紧随其后，猫戏老鼠般忽紧忽慢。
　　章阳清晰感知到自己的气息开始不稳，胸口急促起伏，从鼻腔一直到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的痛。机械地抽腿摆臂，亡命追逐中体力的不断流逝，昭示章阳的生命即将开始倒计时。

　　更见鬼的是，她还发着高烧，不断冒出的汗水从头顶淌入眼框，刺得眼球生疼。
　　即便章阳猛烈眨眼，视野也逐渐变得模糊一片。

　　章阳穿来这个冰冷的世界还不足一月。与大部分穿越者不同，她是身穿。
　　所以即便在难受，她也不得不奔跑，用尽全力奔跑。
　　即便她在逃跑，也不代表她完全没有反击的武器。章阳完好的右手心还紧攥着卡了两次壳的半自动手枪。
　　但一如她队伍里光头的吐槽，在真正的污染物面前，她们手里的东西就是个玩具。

　　可悲的是，接连两次的卡壳，手里的这套玩具甚至都没正式鸣响的机会。

　　这是章阳第一次摸枪，她不清楚卡壳的具体原因。
　　运气？操作？还是枪本身的问题？
　　不过她没机会思考这一切了，因为她一脚踩空，脆弱的头颅毫无防备地与洞口边缘石块撞上。
　　“轰”，下一秒章阳面色惊恐，整个人越过茎叶的缝隙，飞扑进不知深浅的坑洞。

　　触底的那刻世界重归空寂，沉重的眼皮再也无法支撑，重重阖上。

　　严严实实掩住洞口的藤蔓与杂草被章阳撞出一道空隙。

　　紧追而来黑雾在空隙处徘徊，似乎失去行动方向，又像是在畏惧洞底散发的气息。

　　黑雾们感知到章阳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香甜可口属于食物能量的气息，这道甜美的气息若隐若现却也十分紊乱，某一刻又会转变为熟悉的让它们毫无追逐欲望的气息。

　　这就造成了她们对章阳的追逐变得如猫戏老鼠般，而非真正的捕食。

　　但现在自昏迷章阳身上散发出的是极为甜美的香味。
　　黑雾在上空的震动与盘旋无不在发出一道信号。
　　好饿，好饿，好香，好香……

　　黑雾停留的在这片区域短短几瞬，飞鸟走兽虫豸都感受到威胁，争相恐后相滚出自己的栖息地。

　　在这样的香喷喷味道的勾引下，本就饥饥肠辘辘黑雾们几乎是下一秒就要冲入洞底将章阳啃噬得渣都不剩，可是洞底幽幽散发出的另一种陌生的毛骨悚然的气息又让它们犹豫忌惮。

　　从空隙处影约可见章阳仰躺在洞底，她裸露的皮肤通红，衣物破破烂烂，不过她胸口标识身份的塑制编号依然完整，清晰可见。

　　“k038。”

　　被叫到编号的章阳迅速站起身，手指擦过额头，指腹干燥，没有汗水。
　　于是她又扯了下深色囚衣的领口。
　　章阳生病了，这样低烧的状态已经持续好几天。
　　好在目前表现只是体温偏高，并不影响她的行动。

　　在监管的示意中，章阳坐到接种疫苗的机器前，平视前方摄像设备。

　　“已核对身份，囚犯k038，任务为接种‘疫苗’。”
　　监管确认机器报出的信息无误后就候在一旁。

　　面前机器再次命令道。
　　“请将手臂平放入工作区。”

　　听到机器的指令，章阳没有贸然行动，她的目光落在机器几个圈口标签处。

　　面对标签上哥俩好般缠绕在一起的线条与圈点，章阳凝神辨认，努力了一会她尴尬发现这方面不是努力就有用的。

　　机器迟迟没等到回应，重复发出指令。
　　“请将手臂平放入工作区。”

　　章阳扭头，她澄澈呆滞的眼神对上因她毫无动作而逐渐警觉的监管。
　　监管的手甚至搭上腰侧的枪。

　　“工作区？哪个是工作区。我不认得这些，呃，字。”
　　是的，虽然她听得懂人话，但她不识字，她甚至不想承认这些有如虫爬的鬼画符是字。

　　这段时间，在章阳努力学习下，她勉强认上几个字。
　　然而大部分的鬼画符不在她薄薄的脑内字典上，这其中就有“工作区”。

　　听到章阳的话，监管原本警惕的目光变得略显无语。

　　他沉默抓起章阳的右手，塞进了最上面的银白色金属圈口，严肃神色警告道。
　　“k038，别想耍你的心机。”
　　“你们来白塔前已自愿签过协议，即便逃出白塔地下监狱，你也是白塔的财产。”
　　“无论你想去哪里，你唯一能回到的地方只有白塔。”

　　章阳内心翻了个白眼，又来，她已经知道她签了属于囚犯的卖身契，被卖给白塔当劳工了，不用每次都要提一遍吧！

　　看看她和其他囚犯对比下显得极为羸弱的身躯，面条似的胳膊和腿还是因为最近在地下监区拧螺丝才勉强长出点肌肉。
　　这样的条件，她要怎么逃出监管全是战力堪比怪物的哨兵，和安防系统跟铁桶一样的地下监区？
　　章阳都不相信自己有这种本事，所有的监管却总是如此“信任”自己，孜孜不倦警告她越狱也会被捉回来。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真的不认字，我发誓我真的没有任何越狱的想法，也没有这个实力。”
　　“如果可以，我希望白塔能教我认字。有文化的财产肯定比文盲要有用的多不是吗？”
　　章阳看向监管，说的十分诚恳。

　　见监管不理自己，章阳也没尴尬，只是可惜，看来地下监狱是不会给她们这些囚犯扫盲的咯。

　　章阳放进工作区的右手臂很快被圈口固定住。手背上一阵虫咬般的细痛，疫苗接种完成。

　　等所有在医务中心的囚犯接种完后，穿着深蓝囚服的罪犯被要求排成四列队伍，穿着银白制服两个监管一前一后的押送接种疫苗的队伍离开医务中心。

　　医务中心的大门缓缓开启。
　　地面冰凉的风撩起章阳发丝，因发烫倍加敏感的皮肤一阵瘙痒。
　　将发丝拨到耳后，跟着队伍移动的章阳忍不住抬头望天。

　　天浓如墨，浩瀚的金色星球高悬天际散发幽幽荧光，居高临下俯瞰人类。
　　在白塔基地开阔地面行走的队伍渺小得如蚂蚁，更似沙砾。

　　无论看几次天空，章阳都会忍不住战栗。被人习以为常的天色却让她无比清晰意识到，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地球。

　　没有原因，毫无征兆，她被出现在一个陌生的世界。

　　不过想这些也没用，回到宿舍的章阳缩在狭窄的铁床，将右手背举到眼前，借着宿舍外走廊透来的微光定定盯着手背创口上的肤色圆贴。

　　发热的大脑思考起一个问题，疫苗是静脉注射吗？
　　这个疫苗接种方式有点奇怪。

　　想到这，章阳莫名不适。
　　“砰！砰！”心脏一阵抽搐，就像被什么异物刺激到了一样。

　　瞅好一会毫无思绪的章阳选择睡觉。
　　明早起给监狱干活拧螺丝呢，她现在是囚犯了，没有赖床的权利。

　　第二天早早就被叫醒，但章阳没出现在地下监狱车间，反而站在白塔的地面训练场上 。
　　站在这里的其他囚犯是些熟面孔，都是昨天跟自己一样去医务中心接种过疫苗的。

　　章阳打量着宽阔的场地，越过人群一眼就看到队伍最前列的军官和他身边的几摞大箱子。

　　那位白塔军官面容冷峻，随意踢了踢脚边的箱子。
　　“这些是你们接下来两个星期的食物和武器。”
　　“我们白塔基地可是非常仁慈，给你们赎回自己的机会。”

　　“如果能为白塔完成二十次任务就可以减免一次刑期，终生无期可以变成六十年刑期，而有期的则可以减免二十年。”

　　军官正气的脸上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真是划算不是吗？小杂种们。”

　　军官注视着囚犯队伍，给他们消化的空间。

　　囚犯的队伍正要骚动起来，军官又拍手让众人安静。
　　“好了好了，我想新来的杂碎里会有人想问，白塔有哨兵为什么还需要我们出任务。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因为白塔买你们就是干这个的。”

　　“还有的杂碎会想问，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老实为白塔干活？”
　　“你们脖子上的监禁环？当然不是，这么脆弱的东西。我承认你们有些人很厉害，一旦脱离白塔范围，就能解决掉它。”

　　“所以埋在身体里，安全的‘疫苗’可比监禁环可靠多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