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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忆与新局 早读的铃声 ...

  •   早读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飘起了淡淡的背书声。

      林义把课本竖在面前,大半张脸都埋在书页后面,只露出一双微微泛红的耳朵。他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每看一眼,心跳就乱上一分。

      江傅年就安安静静坐在他身侧。

      同样是蓝白校服,穿在别人身上普普通通,穿在他身上却偏偏显出几分清瘦挺拔。少年腰背挺直,坐姿端正,指尖握着一支黑色水笔,正低头在课本上轻轻勾画。阳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连骨节都显得格外好看。

      安静,规矩,低调,人畜无害。

      只有林义知道,这副模样有多会装。

      小时候在大院里,谁不知道江傅年最会扮乖卖静。长辈面前安安静静、礼貌懂事,一转头就把他气得原地炸毛,最后挨骂的还总是他林义。

      “你看人家年年多听话。”
      “你看年年成绩多好。”
      “你看年年多让大人省心。”

      从小到大,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林义越想越不爽,笔尖狠狠戳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又黑又深的小点。

      凭什么啊。
      凭什么这人从小压他一头,出国躲了几年,一回来还能精准撞进他的生活里,还偏偏坐在他旁边,继续用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他。

      “你再戳,纸就破了。”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提醒。

      林义手一顿,猛地侧头瞪过去:“要你管!”

      江傅年抬了抬眼,浅茶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扫过他几乎要把笔捏断的手指,语气平静:“纸不要钱,笔也不要钱?”

      “我乐意。”林义梗着脖子,“我家有钱,我想戳多少戳多少。”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差点忘了,在这所公立高中里,他是个低调普通、家境一般的好学生,不是那个挥金如土的林家小少爷。

      江傅年却像是没听出异样,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书,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那你慢慢戳,别戳到手上。”

      林义:“……”

      他居然被关心了?
      还是被江傅年关心?

      诡异。
      太诡异了。

      林义悻悻地把笔放下,强行把注意力拉回课本上,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小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两家住得近,都在市中心最顶级的别墅区。两家大人关系好,生意绑得紧,连带着他们俩也被强行绑在一起。

      林义从小就皮,上树掏鸟、下水摸鱼、跟别的小孩打架,样样都少不了他。每次闯完祸,都是江傅年默默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他被别的小孩堵在巷子口,是江傅年不动声色地站到他身前,明明比对方矮小半个头,眼神却冷得吓人:“放开他。”

      他爬树摔下来擦破膝盖,是江傅年蹲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地给他消毒、贴创可贴,指尖轻得不像话,还不忘冷淡淡补一句:“活该,让你皮。”

      他半夜发烧,家里大人刚好都不在,是江傅年穿着睡衣跑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二话不说背起他就往私人医院走。夏夜的风很凉,江傅年的后背却很暖,他趴在上面,迷迷糊糊间只记得一句极轻极轻的话:

      “林义,别有事。”

      那时候的江傅年,虽然也冷,也淡,也不爱说话,却从来没有真的丢下过他。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江傅年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忙,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越来越重。后来干脆跟着家人出国,一走就是好几年,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林义不是没怨过。

      小时候最亲近的人,忽然就从他的世界里消失,连一句告别都没有。他甚至偷偷对着空气骂过无数次江傅年不讲义气、冷血无情。

      可真当这人重新站在他面前,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他才发现,那些怨气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深。

      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喂。”林义压低声音,打破了僵持的安静。

      江傅年抬眼:“嗯?”

      “你……”林义顿了顿,别扭地移开目光,假装看窗外,“你怎么突然回国了?”

      “回来读书。”江傅年回答得简洁。

      “国外不好吗?”林义小声嘟囔,“跑回来干什么。”

      江傅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眸底极轻地弯了一下,声音放得更柔:“有些事,要回来做。”

      “什么事?”林义下意识追问。

      江傅年侧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浅茶色的瞳孔里映出他慌乱的模样,一字一顿,清晰而低沉:

      “回来陪某个人。” 林义心脏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某个人”指的是谁。

      可他不敢接,也不能接。

      两家的关系摆在那里,家族的牵绊深到剪不断。他们从小就被绑在一起,被比较、被捆绑、被默认成一条船上的人。

      可他不想一直活在这种设定里。

      他想做普通的林义,不是林家继承人林义;想过普通的高中生活,不是顶着豪门光环的生活;更不想和江傅年继续被绑在一起,被所有人拿来比较。

      “你少胡说。”林义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把课本往桌上一拍,“我不用你陪,我自己一个人挺好。”

      江傅年看着他炸毛又强装镇定的样子,没有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顺从得不像话:“好,不陪。”

      林义反而被这态度弄得更别扭了。

      以前这人明明最喜欢气他,最喜欢看他炸毛,怎么一回国,变得这么好说话?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总觉得,江傅年这次回来,目的绝对不简单。

      早读很快结束,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

      张老师一进教室,目光就先落在了江傅年身上,带着明显的满意和温和:“江傅年同学刚转来,可能还不太适应,大家多照顾。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多问问班里的同学。”

      班里立刻响起几声应和。

      林义趴在桌上,假装睡觉,耳朵却竖得老高。

      他倒要听听,张老师打算怎么吹这位新来的顶级学霸。 果然,下一秒,张老师就开口了:“我跟大家说一下,江傅年同学在国外的时候,常年年级第一,数理化竞赛拿奖拿到手软,托福雅思接近满分……”

      林义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老套路,从小听到大。

      “所以,”张老师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义身上,“林义,你平时不是最不服输吗?正好,以后你跟江傅年坐一起,两个人互相学习、互相竞争,一起进步。”

      林义:“……”

      他就知道。

      从小到大,永远都是这样。

      把他和江傅年绑在一起比较,比成绩、比性格、比懂事、比谁更能给家里长脸。现在到了高中,连班主任都要把他们绑在一起竞争。

      林义猛地抬头,语气带着点压不住的冲劲:“老师,我不用跟他比,我自己能学好。”

      张老师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

      江傅年却在这时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温和:“老师,我多向林义学习。”

      一句话,轻飘飘把尴尬化解。

      张老师立刻笑了:“看看,多谦虚。你们俩就该这样,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林义侧头狠狠瞪了江傅年一眼。

      学习?
      向他学习?
      这人明明就是在讽刺他常年被压一头。

      江傅年却像是没看懂他的眼神,反而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不服气?”

      “谁不服气了。”林义咬牙,“不就是成绩吗,这次月考,我一定赢你。”

      “好。”江傅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我等着。”

      那语气,那眼神,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明晃晃就是不信他能赢。

      林义气不打一处来,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彻底被激了起来。

      从小到大,他在江傅年面前输了一次又一次。
      成绩输,气场输,连装乖都输。
      这一次,他非要赢一次不可。 就在这时,林义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摸出来,低头瞥了一眼,心脏瞬间一沉。

      是家里管家发来的消息:
      【小少爷,晚上老爷安排了家宴,江家老爷和江少爷都会来,您放学直接回老宅,别在外面逗留。】

      江少爷。

      除了江傅年,还能有谁。

      他才刚在学校碰到这人,晚上就要被逼着回家一起吃饭?

      林义猛地侧头看向江傅年,眼神里带着质问。

      江傅年像是早就知道,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

      “你故意的。”林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爽,“你早就知道晚上有家宴,早就知道要一起吃饭,早就知道会被家长拉着对比。”

      “是。”江傅年这次没有否认。

      “你……”林义一噎,气得说不出话。

      这人居然连装都不装了。

      江傅年看着他炸毛炸得快要跳起来的样子,眸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平静:“躲不掉。”

      简单三个字,戳中了林义最无力的地方。

      是啊,躲不掉。

      两家深度绑定,生意、资源、人脉、利益,全都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他们从出生起,就注定要被绑在一起。

      想躲?
      没那么容易。

      林义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

      躲不掉,那就面对。
      比不过,那就拼命赢。
      反正,他绝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一直被江傅年压着一头。

      整节课,林义都听得格外认真。

      以前偶尔还会开开小差、发发呆,今天却全程紧绷着神经,老师讲的每一个知识点都死死记在脑子里。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划过,字迹工整,密密麻麻。

      他要赢。
      这次月考,他一定要赢江傅年。

      江傅年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认真的眼神、微微抿起的嘴角,眸底的暗芒一点点加深。

      很好。
      就是要这样。

      有竞争,才有靠近的理由。
      有不服,才有纠缠的机会。 下课铃声响起,张老师刚走出教室,陈越就立刻凑了过来,一脸八卦:“义哥,可以啊你,跟新来的大神同桌,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义语气冲得很,“烦得要死。”

      “我看人家挺好的。”陈越挤眉弄眼,“长得帅,性格好,成绩又牛,你捡到宝了。”

      “宝个屁。”林义翻了个白眼,“你喜欢,你跟他坐。”

      “别别别。”陈越连忙摆手,“我可不敢,大神气场太强,我hold不住。还是你厉害,敢这么跟大神说话。”

      林义懒得理他,把课本合上,往桌肚里一塞,起身就往外走:“我去洗手间。”

      他需要冷静一下,再待在教室里,对着江傅年那张脸,他迟早要炸。

      走出教室,林义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望着楼下的梧桐树。

      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校园场景,可因为江傅年的出现,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青梅竹马,豪门牵绊,同桌竞争,家宴逼迫……
      所有他最不想面对的东西,一股脑全砸了过来。

      “在烦?”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林义身体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没回头,语气冷淡:“跟你没关系。”

      江傅年走到他身边,同样靠着栏杆,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两个人都没说话,安安静静看着楼下。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江傅年才轻轻开口:“家宴,我会帮你挡。”

      林义猛地转头看他:“你挡什么?”

      “挡酒,挡问话,挡比较。”江傅年侧头看他,眼神认真,“你不想听,我就帮你挡掉。”

      林义心脏猛地一颤。

      小时候,也是这样。

      家里大人劝酒、问话、不停拿他和江傅年比较,他烦得要命,又不敢发作。每次都是江傅年不动声色地挡在他前面,替他喝酒,替他回答,替他承受那些压力。

      那时候他还小,只觉得江傅年厉害,能搞定所有大人。
      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那是一种无声的保护。

      “谁要你挡。”林义别过头,嘴硬,“我自己能应付。”

      “好。”江傅年依旧顺从,“你应付,我在旁边。”

      林义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这么多年了,这人好像一点都没变。
      嘴上冷淡,话少,气人,可真到了关键时候,永远都会站在他身边。

      “江傅年。”他轻声开口。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义问,“你这次回国,到底想干什么。”

      江傅年看着他,目光深邃而认真,浅茶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他的样子。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字一顿,清晰、低沉、坚定 “我想陪你,从现在,到最后。”

      风从走廊穿过,带着初秋的暖意。
      少年的声音轻轻落在风里,砸在林义的心上,震得他整个人都乱了。

      林义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想炸毛,想嘴硬地说“我不用你陪”,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
      这句话,是真的。

      从童年到少年,从过去到现在。
      江傅年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这一次回来,他是真的打算,陪他走到最后。

      林义别过头,看向远方,耳根红得一塌糊涂。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知道家族的牵绊会带来什么,不知道这场从小到大的纠缠,最终会走向何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忆与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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