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被弃私生女?她是全球隐藏大佬 腊月的 ...
-
腊月的风卷着碎雪,撞在苼家老宅斑驳的木窗上,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这是京郊最偏僻的一处老宅院,早年间苼家发迹前住过,后来在市中心建了气派的独栋别墅,这里便荒了下来,只留了两个看门的老佣人。谁也没想到,曾经被捧在苼家掌心里的大小姐苼辞,会在十六岁这年的深冬,被扔回了这个连暖气都供不上的地方。
杂物间在宅院最角落的位置,朝北,终年见不到太阳,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窗玻璃裂了一道长长的缝,用透明胶带勉强粘着,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像无数根带着冰碴的针,刮在人脸上生疼。
苼辞缩在墙角的单人床上,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得起了毛边的旧校服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床上的褥子薄得像张纸,垫在下面的稻草早就潮了,散着一股霉味,被子是佣人淘汰下来的,又硬又冷,盖在身上根本挡不住寒意。她的指尖冻得发僵,连捏着笔的力气都快没了,手背上年年复发的冻疮又红又肿,痒得钻心,却不敢挠——前几天挠破了皮,流脓发炎,连拿东西都费劲,还是她自己偷偷用草药敷了,才勉强消了肿。
桌上放着一个快没电的旧平板,是母亲在世时给她买的生日礼物,也是她从主宅带出来的唯一一件值钱的东西。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外人看不懂的字符,光标在屏幕末尾一闪一闪,像黑夜里不肯熄灭的星。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她的母亲,苼家正儿八经的原配夫人苏晚,意外车祸去世。尸骨未寒,父亲苼正宏就风风光光地把刘梅娶进了门,一同进来的,还有只比她小半岁的苼柔。
从那天起,她的天就塌了。
先是母亲留下的嫁妆被刘梅以“代为保管”的名义悉数收走,再是她从主卧被赶到了佣人房,最后,刘梅拿着一份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亲子鉴定报告”,在整个苼家家族面前,声泪俱下地说她不是苼正宏的亲生女儿,是苏晚婚内出轨和别人生的野种。
一夜之间,她从苼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变成了整个京圈都在笑话的私生女、野种。
苼正宏连一句质问都没有给过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信了刘梅的话。他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摔碎了她和母亲的合照,红着眼睛骂她“孽种”、“脏东西”,说她丢尽了苼家的脸。
那天之后,她就被扔到了这处荒弃的老宅,像扔一件没用的垃圾。
刘梅断了她所有的生活费,只让佣人每天给她送两顿剩饭剩菜,有时候佣人忘了,或者被苼柔特意叮嘱过,她就只能饿着肚子,挨过一天又一天。
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伴随着佣人张妈尖着嗓子的喊叫声:“苼辞!人呢?赶紧出来!”
苼辞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指尖的冻疮被扯得生疼。她慢慢把平板合上,塞进床板下面的缝隙里,用稻草盖好,才缓缓站起身,拉开了杂物间的门。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张妈站在门口,穿着崭新的棉服,脸上满是鄙夷和不耐,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看着她,撇着嘴说:“赶紧收拾收拾,跟我回主宅。今天是柔柔小姐的十六岁生日宴,家里来了好多贵客,夫人让你回去伺候,别在这破地方躲懒,给苼家丢人。”
苼辞垂着眼,浓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很轻,带着冻出来的沙哑:“我不去。”
“不去?”张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推她,“你还敢跟夫人犟嘴?别忘了,你现在吃的住的,都是苼家给的!夫人让你回去,是给你脸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
苼辞微微侧身,躲开了她的手。
她抬眼看向张妈,那双和苏晚长得极像的杏眼,此刻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张妈被她看得心里一怵,莫名的有点发慌。
以前的苼辞,是京圈里最娇贵的大小姐,苏晚把她教得极好,温柔得体,眉眼间带着骨子里的矜贵,就算是对佣人,也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可这三个月,她像是变了个人,沉默,寡言,眼底的温柔全都磨没了,只剩下冷,像寒冬里结了冰的湖面,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能冻死人的寒意。
可张妈很快就回过神来,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居然被一个落魄的丫头片子吓住了。她叉着腰,脸上的鄙夷更甚:“怎么?还敢瞪我?我告诉你苼辞,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先生已经发话了,你要是敢不听话,就直接把你赶出苼家,连这破地方都不让你住,让你去大街上要饭!”
“还有,”张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夫人说了,你要是不去,就把你妈当年那些‘丑事’,全都捅到媒体那里去,让你妈死了都不得安宁,名声烂透!”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了苼辞的心脏。
她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母亲是她的底线。
苏晚一辈子温柔体面,出身名门,嫁给苼正宏后,相夫教子,把苼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来没有过任何逾矩的行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是假的,刘梅嘴里的“丑事”更是无稽之谈,她比谁都清楚。
可现在,人走茶凉,母亲不在了,没有人再护着她了。刘梅拿着伪造的证据,就能随意玷污母亲的名声,而她的亲生父亲,对此视而不见,甚至推波助澜。
苼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尽数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去。”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张妈得意地笑了,翻了个白眼:“早这样不就完了?真是给脸不要脸。赶紧换件衣服,别穿得跟个要饭的似的,回去给柔柔小姐丢人。”
苼辞没有说话,转身关上了杂物间的门。
她没有什么能换的衣服。从主宅被赶出来的时候,刘梅只让她带了两件旧校服,剩下的衣服,全被刘梅带着人烧了,说“脏东西的衣服,留着晦气”。
她只能把身上的校服外套又理了理,把袖口磨破的地方往里折了折,又用梳子把凌乱的长发梳顺,扎成了一个低低的马尾。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冻得发紫,眼窝微微陷着,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藏着两把不肯熄灭的火。
她才十六岁,本该是被捧在手心的年纪,却已经尝遍了人间冷暖,看尽了世态炎凉。
跟着张妈坐上回主宅的车,一路上,苼辞都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京城的冬天,总是格外的繁华。街边的商铺都挂着喜庆的装饰,快过年了,街上到处都是提着年货的行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阖家团圆,其乐融融。
可这份热闹,从来都不属于她。
母亲走了,家没了,父亲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她在这个世界上,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车子很快就驶进了市中心的富人区,停在了苼家独栋别墅的门口。
今天是苼柔的十六岁生日宴,苼家为了给她撑场面,几乎请来了半个京圈的名门望族。别墅门口停满了豪车,黑色的宾利、白色的劳斯莱斯,一眼望不到头,门口铺着长长的红地毯,一直延伸到别墅大门,两侧摆满了娇艳的红玫瑰,热闹非凡,喜气洋洋。
和三个月前,苏晚葬礼上的冷清,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苼辞下了车,身上单薄的校服外套,在周围穿着高定礼服、皮草大衣的少爷小姐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寒酸得像不小心闯入盛宴的乞丐。
门口的保安看到她,眼神里立刻露出了鄙夷,连门都不想给她开。还是张妈冷着脸说了一句“这是夫人让带回来的”,保安才不情不愿地拉开了大门,嘴里还低声嘟囔着:“一个私生女,也敢来柔柔小姐的生日宴,真是晦气。”
苼辞像是没听见,垂着眼,一步步走进了别墅。
别墅里灯火通明,巨型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甜点的香气,悠扬的小提琴声在大厅里回荡,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一派豪门盛宴的奢华景象。
可这份奢华与热闹,在她走进来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惊讶,鄙夷,嘲讽,幸灾乐祸,各种各样的目光,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快看,那不是苼辞吗?她怎么来了?”
“不是说她是私生女,被苼家赶出去了吗?怎么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啧啧,以前她可是京圈里最娇贵的大小姐,苏晚阿姨把她宠得跟个公主似的,现在居然混成这样,真是风水轮流转。”
“什么公主啊,一个野种罢了。苏晚阿姨看着那么温柔端庄,没想到居然会做出这种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小声点,别被听见了。不过话说回来,她现在这样子,跟柔柔小姐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难怪苼家不待见她。”
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地钻进苼辞的耳朵里。每一句话,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每一个字,都在往她的心上扎。
她的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垂着眼,一步步往里走,仿佛那些议论声,都和她无关。
她不是不在意,只是她知道,反驳是没用的。在所有人都认定了她是私生女的情况下,她的任何辩解,都只会换来更难听的嘲讽和羞辱。
她只能忍。
忍到她有足够的能力,拿回属于她的一切,洗清母亲的冤屈,让那些伤害过她们母女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哟,姐姐,你还真来了啊。”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得意。
苼柔穿着一身粉色的高定公主裙,脖颈间戴着一条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是苼正宏特意给她买的生日礼物,价值不菲。她妆容精致,头发烫成了漂亮的卷发,像个被捧在手心的小公主,挽着刘梅的胳膊,一步步走到了苼辞面前。
周围的宾客们瞬间安静了下来,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着眼前这一幕。
刘梅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丝绒礼服,妆容精致,眉眼间满是得意和刻薄。她上下打量了苼辞一眼,像是看什么垃圾一样,捂着嘴,假惺惺地叹了口气:“辞辞啊,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我不是让张妈告诉你,今天是柔柔的生日宴,来了很多贵客吗?你穿成这样,不是给我们苼家丢人吗?”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立刻就有人跟着附和起来:
“刘梅阿姨也真是不容易,还要管着丈夫前妻的女儿,还是个私生女,真是费心了。”
“就是啊,柔柔小姐真是善良,生日宴还不忘把姐姐叫来,换做是我,我可容不下一个野种进家门。”
“苼辞也真是不懂事,穿成这样来参加宴会,不是故意给柔柔小姐添堵吗?”
听着周围人的附和,刘梅脸上的得意更甚了。她看着苼辞苍白的脸,心里痛快极了。
苏晚那个女人,压了她一辈子,就算死了,也还有个女儿在。现在,她终于把苏晚踩在了脚下,把她的女儿,变成了人人可以嘲讽的私生女,这种感觉,让她浑身都舒畅。
苼辞抬眼,看向刘梅和苼柔,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冷意:“不是你们让我来的吗?”
“我们让你来,是让你来伺候客人的,不是让你来当大小姐的。”刘梅立刻变了脸,脸上的假笑收得一干二净,语气刻薄,“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苼家大小姐?我告诉你,现在苼家的女主人是我,柔柔才是苼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能让你进这个门,已经是我们仁至义尽了。”
她伸手,指了指旁边的餐台,语气冰冷地命令道:“去,把那边的酒水和点心给客人们端过去,好好伺候着,要是出了一点差错,看我怎么收拾你。”
周围的宾客们都看着,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戏谑。
谁都知道,苼辞以前是苏晚捧在手心的宝贝,别说端茶倒水了,连重活都从来没让她干过。现在刘梅让她去当佣人伺候人,摆明了就是要当众羞辱她,打苏晚的脸。
苼辞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寒冬里不肯弯折的青松,就算穿着最寒酸的衣服,也掩不住骨子里的那份矜贵。
“怎么?你敢不听我的话?”刘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苼辞,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敢不听话,我现在就把你赶出去,还要把你妈那些丑事,全都捅出去!”
又是母亲。
苼辞的指尖猛地一颤,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死死咬着下唇,唇瓣几乎被咬出了血,才把心底翻涌的愤怒和屈辱压了下去。
她不能冲动。
现在的她,没有任何能力和刘梅抗衡。她手里的证据还不够,还不能把刘梅和苼正宏拉下马。她只能忍。
苼辞缓缓垂下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朝着餐台的方向走去。
周围立刻响起了哄笑声,还有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嘲讽的,鄙夷的,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扎在她的背上。
苼柔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
她早就看苼辞不顺眼了。以前在苼家,苼辞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她只能躲在外面,连进苼家大门的资格都没有。所有人都围着苼辞转,夸她漂亮,夸她懂事,夸她有才情,而她,只能活在苼辞的阴影里。
现在,风水轮流转,苼辞终于被她踩在了脚下,变成了人人可以嘲讽的私生女,而她,成了苼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这种感觉,让她痛快得快要飘起来了。
苼辞走到餐台边,拿起了托盘。
托盘是银质的,冰凉刺骨,冻得她本就僵硬的指尖更加发麻。她拿起盘子,往里面放着甜点和香槟,动作有些笨拙,却依旧难掩骨子里的体面。
周围的宾客们,都故意凑过来,对着她指指点点,说着难听的话。
“哟,这不是以前的苼大小姐吗?怎么现在干起佣人的活了?”
“真是可惜了,长这么漂亮,居然是个野种,不然以后肯定能嫁个顶级豪门。”
“就算是野种,也能当个情妇什么的啊,毕竟这张脸,还是很能打的。”
“你可别乱说,小心被苼家听见,人家现在可只认柔柔小姐这个女儿。”
污言秽语,一句比一句难听。
苼辞像是没听见,垂着眼,端着托盘,一步步往前走,把酒水和点心递给周围的客人。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仿佛那些话,都进不了她的耳朵。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着,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端着托盘,走到一群和她年纪相仿的少爷小姐面前。这些人,以前都是围着她转的,一口一个“辞辞姐”,甜得不行。可现在,他们看着她的眼神,只剩下鄙夷和嘲讽。
为首的,是苼柔最好的朋友,林家的小姐林薇薇。
林薇薇看着苼辞端着托盘走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故意伸出脚,朝着苼辞的脚踝绊了过去。
苼辞正往前走,根本没注意到脚下的动作。
脚踝被狠狠一绊,她的身子瞬间失去了平衡,往前踉跄了几步,手里的托盘瞬间飞了出去,里面的香槟和甜点,全都洒了出来。
大半杯红酒,不偏不倚,正好泼在了苼柔身上那件粉色的高定公主裙上,瞬间晕开了一大片刺目的红渍。
周围瞬间一片哗然。
苼柔尖叫一声,看着自己裙子上的红酒渍,脸瞬间白了,又瞬间涨得通红,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朝着苼辞扑了过去:“苼辞!你疯了!你居然敢泼我!这是我爸特意给我从法国定制的裙子!你赔得起吗你!”
苼辞踉跄着站稳身子,看着眼前的一幕,眼底瞬间冷了下来。
她看得清清楚楚,是林薇薇故意绊了她。
可还没等她开口,林薇薇就抢先一步,指着她,大声喊了起来:“柔柔!我都看见了!是她故意的!她就是嫉妒你,嫉妒你现在是苼家大小姐,嫉妒你过生日有这么多人来给你庆祝,所以故意把红酒泼在你裙子上,想让你在大家面前丢人!”
“对!我们都看见了!”旁边的几个小姐也立刻跟着附和,“就是苼辞故意的!她就是心怀不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苼辞身上,眼神里的鄙夷和愤怒更甚了。
“真是太恶毒了!自己是个私生女,还见不得别人好!”
“就是啊,柔柔小姐好心把她叫来参加生日宴,她居然这么恩将仇报!”
“这种人,就该把她赶出去!留在这里就是个祸害!”
刘梅也快步冲了过来,看着苼柔裙子上的红酒渍,心疼得不行,转头看向苼辞,眼神里满是恶毒的怒火,扬手就朝着苼辞的脸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了整个大厅。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苼辞的脸被打得偏到了一边,左脸颊瞬间红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疼。嘴角被打破了,渗出来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刘梅,那双杏眼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像寒冬里的冰潭,能把人活活冻死。
刘梅被她看得心里一怵,可很快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指着她的鼻子,厉声骂道:“你个小贱人!天生的贱骨头!柔柔好心把你叫来,你居然敢这么对她!我看你就是跟你那个妈一样,骨子里就带着下贱!”
“不准你骂我妈。”
苼辞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我骂她怎么了?”刘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狰狞,“一个婚内出轨的□□,生了你这么个野种,还不让人骂了?我告诉你苼辞,你妈就是个贱人!你也是个贱人!”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这一次,是苼辞扬手,狠狠扇在了刘梅的脸上。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满脸的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这个被所有人嘲讽、被踩在脚底的私生女,居然敢动手打刘梅,打苼家现在的女主人。
刘梅也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苼辞,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来,气得浑身发抖,尖叫着就要扑上去撕打苼辞:“你个小贱人!你居然敢打我!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住手。”
一道冰冷的男声,突然响了起来。
苼正宏从二楼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冰冷地看着苼辞,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在二楼看得清清楚楚。
可他没有阻止刘梅打苼辞,直到苼辞还手,他才开口。
刘梅看到苼正宏下来,立刻停下了动作,捂着脸,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扑到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正宏!你看看!你看看这个孽种!她居然敢打我!柔柔好心把她叫来参加生日宴,她不仅故意把红酒泼在柔柔的裙子上,还动手打我!你一定要给我们母女俩做主啊!”
苼柔也哭着扑了过来,拉着苼正宏的胳膊,哭得委屈极了:“爸爸!姐姐她就是嫉妒我!她故意毁了我的生日宴!还打阿姨!你快把她赶出去!我不想再看到她了!”
苼正宏拍了拍刘梅和苼柔的背,安抚了两句,然后转头,看向苼辞。
他的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厌恶和怒火,像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一步步走到苼辞面前,看着她红肿的左脸,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只有满满的厌恶。
“跪下。”
他开口,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苼辞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抬眼看着他,这个给了她生命,却也亲手把她推入地狱的男人,她的亲生父亲。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肯弯折的傲骨:“我没有错,我不跪。”
“你还敢顶嘴?”苼正宏的怒火瞬间上来了,扬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苼辞的右脸上。
这一巴掌,比刚才刘梅那一巴掌,还要重得多。
苼辞的身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两边的脸颊都红肿了起来,嘴角的血流得更厉害了,嘴里全是血腥味。
可她依旧没有倒下,依旧挺直着脊背,抬眼看着苼正宏,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了下去,一点点灭了。
这就是她的父亲。
在她被人诬陷,被人羞辱,被人扇巴掌的时候,他视而不见。可当她还手,为自己辩解的时候,他却只会对着她挥起巴掌。
母亲去世的这三个月,她心里残存的那一点点对父爱的期盼,在这一刻,彻底碎了,灰飞烟灭。
“我让你跪下,给你阿姨和妹妹道歉。”苼正宏的声音冰冷刺骨,“你要是不跪,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大门。”
“我没有错。”苼辞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是林薇薇故意绊了我,不是我故意泼的。是她先动手打我,还辱骂我去世的母亲,我才还手的。我没有错,我不会道歉,更不会跪。”
“你还敢狡辩!”苼正宏气得脸色铁青,“所有人都看见了,是你故意的!你这个孽种,跟你那个妈一样,满嘴谎话!我当初就不该让你生下来!”
他越说越气,抬脚就朝着苼辞的肚子踹了过去。
苼辞被踹得狠狠摔在了地上,后背撞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周围的宾客们都看着,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上前劝阻。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声名狼藉的私生女,去得罪苼家现在的掌权人。
苼辞趴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指尖死死抠着地面的缝隙,指甲都快抠断了。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围在她身边的人,看着苼正宏冰冷的脸,看着刘梅和苼柔得意的笑,看着周围人幸灾乐祸的眼神。
心底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冷,和翻江倒海的恨意。
“这个家,我不待也罢。”
她缓缓撑着地面,一点点站了起来。就算浑身是伤,就算狼狈不堪,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不肯向寒冬低头的梅。
她抬眼,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了苼正宏、刘梅和苼柔身上,眼神冰冷,带着决绝的恨意。
“今天你们对我做的一切,对我母亲做的一切,我都记着。”
“总有一天,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我会洗清我母亲的冤屈,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会让你们,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决绝,像一颗钉子,狠狠钉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刘梅心里莫名的一慌,随即就冷笑起来:“真是大言不惭!一个无家可归的野种,还敢说这种大话?我倒要看看,你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苼正宏也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大门,厉声吼道:“滚!现在就给我滚出苼家!从此以后,你再也不是苼家的人!我苼正宏,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你要是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打断你的腿!”
“不用你赶,我自己会走。”
苼辞轻轻吐出一句话,转身,一步步朝着大门走去。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家,这个曾经充满了她和母亲的欢声笑语,现在却只剩下冰冷和恶意的地方。
两边的宾客,自动给她让开了一条路。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也没有人再嘲讽。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女孩的背影,他们心里,莫名的升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好像今天,他们在这里,见证的不是一个私生女的落魄,而是一个王者的蛰伏。
苼辞走出了苼家别墅的大门。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上落下来,瞬间就染白了整个世界。寒风卷着雪花,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薄薄的毛衣,连一件棉衣都没有。脚上穿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底早就磨平了,雪水渗进去,冻得她脚趾瞬间就麻木了。
大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
也彻底关上了她和苼家之间,最后一丝联系。
苼辞站在漫天风雪里,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世界,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就融化了。
她十六年的人生,从云端,跌入了泥沼。
母亲没了,家没了,父亲不认她了,她身无分文,无家可归,在这个漫天风雪的寒冬里,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像一粒被狂风卷起的尘埃,渺小,卑微,无依无靠,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可她不能倒下。
母亲的冤屈还没有洗清,那些伤害过她们的人,还在逍遥快活。她不能就这么认输,不能就这么被打垮。
苼辞抬手,擦掉了脸上的泪水,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迎着漫天风雪,一步步往前走。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能顺着马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急,寒意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她的骨头缝里。她的手脚早就冻僵了,脸也冻得没了知觉,嘴唇紫得发黑,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路上的车很少,行人更是寥寥无几。大雪模糊了视线,红灯亮了,她却没看见,依旧低着头,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货车鸣笛声,突然响了起来。
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一辆失控的大货车,亮着刺眼的远光灯,朝着她疾驰而来。
灯光晃得她睁不开眼,浑身僵硬,站在原地,根本来不及躲避。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货车,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要死了吗?
也好。
这样,就不用再受这些苦了,就能去见妈妈了。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到来。
她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了她的身上,把她整个人扑了出去,重重摔在了路边的雪地里。
“砰”的一声闷响,她摔在厚厚的积雪上,虽然疼,却没有伤到要害。
她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少年,重重摔在了她旁边的水泥地上,后背擦着地面,磨出了长长的一道血痕,鲜血瞬间就渗了出来,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货车擦着少年的后背,疾驰而过,很快就消失在了漫天风雪里。
周围一片寂静,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苼辞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年,半天没反应过来。
少年撑着地面,缓缓坐了起来。他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件黑色的旧夹克,上面破了好几个洞,裤子也磨得起了毛,头发被雪水打湿,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额角磕破了,鲜血混着雪水,不断往下流。
他浑身都湿透了,狼狈不堪,可他抬起头,看向苼辞的时候,却露出了一个干净又温柔的笑容。
少年的眉眼很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睛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的星星,像漫天风雪里,唯一的光。
他看着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苼辞,声音沙哑,却带着满满的关切,轻声问道:“小妹妹,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苼辞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和关切,那是这三个月里,她第一次感受到的,不带任何恶意的、纯粹的善意。
积攒了三个月的委屈、绝望、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彻底爆发了出来。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完。
少年看着她哭了,顿时慌了神,连忙撑着身子,挪到她面前,手忙脚乱地想给她擦眼泪,又怕自己的手太脏,弄脏了她的脸,只能停在半空中,手足无措地安慰她:“你别哭啊,是不是哪里摔疼了?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对不起,刚才我扑过来的时候,是不是撞疼你了?”
他越说,苼辞哭得越凶,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把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少年看着她哭,也不说话了,就坐在她旁边的雪地里,安安静静地陪着她,把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夹克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夹克上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还有淡淡的皂角味,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也驱散了她心底的无边黑暗。
不知道哭了多久,苼辞终于停了下来,哭得眼睛红肿,抽抽搭搭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少年看着她不哭了,才松了口气,又露出了那个带着梨涡的笑容,轻声问道:“好点了吗?”
苼辞点了点头,看着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卫衣,后背还在流血,冻得嘴唇都发紫了,连忙把夹克脱下来,递给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谢谢你……你快穿上吧,会冻感冒的……你的伤……”
“没事,我不冷。”少年笑着,又把夹克披回了她的身上,把领口给她拢好,挡住了灌进来的风雪,“我皮糙肉厚,冻惯了,不怕。你一个小姑娘,穿得这么少,会冻坏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红肿的脸颊,还有嘴角的血迹,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轻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大雪天里乱跑啊?还不看路,多危险啊。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听到“家”这个字,苼辞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垂下眼,长长的眼睫上沾着雪花,轻轻颤抖着,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我没有家了。”
少年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穿着单薄的衣服,浑身是伤,在漫天风雪里,无家可归,像只被遗弃的小猫,眼底的心疼更甚了。
他没有追问她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她,又笑了笑,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冰雪:“那正好,我也没家。要不,你跟我走吧?我住的地方虽然破,但是能挡风遮雪,还有热水,能给你煮碗姜汤喝。”
苼辞抬起头,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很亮,很干净,没有一丝恶意,只有纯粹的善意和温柔。
在这个所有人都对她恶语相向、落井下石的寒冬里,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救了她的命,给了她唯一的温暖。
她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好。”
少年笑了,梨涡更深了。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站了起来,看她冻得走路都打晃,犹豫了一下,蹲在了她面前:“上来,我背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苼辞连忙摇头。
“没事,你脚都冻僵了,走不动的。”少年回头,看着她,笑得温柔,“我力气大,背得动你。快上来吧,雪越下越大了,再不走,我们俩都要冻成冰棍了。”
苼辞看着他宽阔的后背,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少年的后背很宽,很温暖,就算隔着薄薄的卫衣,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他稳稳地站了起来,背着她,一步步往前走,脚步很稳,踏在厚厚的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漫天风雪里,少年背着她,一步步往前走,像背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苼辞趴在他的背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紧绷了三个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心里默默想。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知道前路有多少风雨。
但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这个在漫天风雪里救了她的少年,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少年背着她,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走进了一片老旧的城中村。
这里和市中心的繁华截然不同,到处都是破旧的自建房,巷子窄窄的,坑坑洼洼的,积满了雪水。可少年走得很稳,没有让她受一点颠簸。
最后,他停在了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前,背着她,一步步爬上了三楼,推开了一扇老旧的木门。
“到了。”
少年笑着,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了下来,打开了灯。
屋子很小,只有一间房,带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和厨房,加起来也就二十多平米。墙皮早就脱落了,家具也都是破旧的,一张单人床,一张掉了漆的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小小的旧衣柜,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屋子很小,很破,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点都不乱。
少年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连忙打开了旁边的小太阳,对着她吹,又手忙脚乱地去了厨房,给她烧热水。
很快,他就端了一杯热腾腾的红糖水过来,递到她手里,笑着说:“快喝点暖暖身子,别感冒了。”
苼辞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一直暖到了心底。她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红糖水,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她身上所有的寒意。
少年看着她喝了水,才松了口气,又去翻了衣柜,拿出来一件干净的黑色卫衣和一条加绒的运动裤,递到她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是我干净的衣服,没穿过几次,就是有点大。你先换上吧,你的衣服都湿了,穿着会生病的。卫生间有热水,你可以洗个热水澡。”
苼辞接过衣服,看着他,眼底满是感激,声音轻轻的:“谢谢你……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叫晟彦。晟是晨光盛景的晟,彦是才德俊彦的彦。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苼辞。”她轻声说,“苼是浮生一梦的苼,辞是不辞而别的辞。”
“苼辞。”晟彦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笑得更温柔了,“很好听的名字。”
他顿了顿,指了指卫生间:“你快去洗个热水澡吧,我在外面给你守着,不会有人进来的。”
苼辞点了点头,拿着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很小,却收拾得很干净,热水器里有热水。她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淋下来,冲掉了她身上的雪水和寒意,也冲掉了她满身的疲惫和委屈。
换上晟彦的衣服,卫衣很大,长长的,一直盖到她的大腿,裤子也很长,她卷了好几圈才合适。衣服上带着淡淡的皂角味,还有晟彦身上的味道,很干净,很温暖。
她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晟彦正在厨房里忙碌着。
他已经把后背的伤口简单处理过了,贴了创可贴,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卫衣。听到她出来的声音,他回头,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马上就好,我给你煮了点面条,加了个鸡蛋,你肯定饿坏了。”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端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过来,放在桌子上。其中一碗里,卧着两个圆圆的荷包蛋,而他自己的那碗里,只有面条和青菜。
他把有荷包蛋的那碗,推到了苼辞面前,笑着说:“快吃吧,趁热吃,吃了就不冷了。”
苼辞看着碗里的两个荷包蛋,又看了看他碗里只有青菜的面条,鼻尖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这三个月,她在苼家老宅,每天吃的都是佣人剩下的冷饭冷菜,有时候甚至连饭都吃不上。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荷包蛋了。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晟彦看着她红了眼眶,连忙紧张地问道。
“不是。”苼辞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放到了他的碗里,声音轻轻的,“我吃不了两个,我们一人一个。”
晟彦看着碗里的荷包蛋,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好。”
两个人坐在小小的桌子前,在漫天风雪的寒夜里,吃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屋子很小,很破,外面是呼啸的寒风和漫天的大雪,可屋子里,却暖烘烘的,满是烟火气。
这是苼辞在母亲去世后,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也是她度过的,最温暖的一个夜晚。
吃完了面,晟彦抢着去洗了碗,回来的时候,看着苼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屋子只有一张床,今天晚上,你睡床,我睡地上就好。我已经把地铺铺好了,很暖和的。”
苼辞看着他在床边铺好的地铺,上面只有一床薄薄的被子,连忙摇头:“不行,天这么冷,睡地上会冻坏的。床很大,我们可以一起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她越说越急,脸都红了,生怕他误会。
晟彦看着她脸红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连忙说:“没事,我知道你的意思。没关系,我睡地上就好,我身体好,冻不坏的。你是女孩子,不能受冻。”
不管苼辞怎么说,晟彦都坚持要睡地上。
最后,苼辞只能妥协了。
夜里寒意重,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总觉得地板上的人比她更难熬。她悄悄睁眼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能看见少年蜷缩在薄被里,呼吸清浅,即便睡着了,眉头也微微蹙着,像是在忍受着寒意。
她心里一酸,轻轻掀开被子,把自己床边叠着的备用薄毯扔了下去,声音压得极低:“盖上,会冻病的。”
地板上的人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没过多久,便传来了均匀平稳的呼吸。
苼辞这才安心合上眼。
连日来的委屈、恐惧、寒冷,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她陷在带着淡淡皂角香的被褥里,紧绷许久的神经彻底松弛,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这是母亲走后,她第一次睡得这般安稳。
没有嘲讽,没有打骂,没有刺骨的寒冷,只有一室安静,和一个守在她不远处的、给她安全感的少年。
天光微亮时,苼辞是被窗外透进来的雪后晨光唤醒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小太阳早已关掉,只余下一丝余温。
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身,下意识往地板上看去。
地铺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薄被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墙角,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
屋子里没有晟彦的身影。
“晟彦?”
她轻声喊了一句,声音在空荡的小屋里散开,没有任何回应。
苼辞心里微微一紧,连忙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快步走到门口,往楼道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厨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里面干干净净,锅碗都已经洗好摆放整齐,灶台上温着一壶热水,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两个还带着余温的肉包,一杯豆浆。
桌子上,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字迹清隽挺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利落,一笔一画写得认真:
“辞辞,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早餐给你买好了,趁热吃。别乱跑,等我。”
没有署名,却一看就是晟彦的字。
苼辞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烫,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乖乖坐在桌前,把温热的早餐吃完,把杯子洗干净,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等他。
她等他回来,想跟他说谢谢,想问问他背上的伤还疼不疼,想告诉他,她以后会乖乖跟着他,再也不乱跑了。
窗外的雪彻底停了,阳光洒在积雪上,亮得晃眼。楼道里偶尔传来邻居走路的声响,开门关门的声响,可始终没有她熟悉的、少年轻快的脚步声。
从清晨等到日上中天,再等到夕阳西斜,最后等到夜色重新笼罩下来。
晟彦,一直没有回来。
苼辞把那张纸条反复看了无数遍,指尖都把边角摸得发皱。
她不敢出门,怕他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自己,只能守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一遍又一遍地等着。
一夜过去。
又一个白天过去。
纸条上的墨迹已经被她看得发淡,可那个在风雪里对她笑、背着她走过漫长雪路、给她煮面条、把荷包蛋都让给她的少年,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像一场短暂又温暖的梦,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现,照亮了她一程,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海里,不留一点痕迹。
从此之后,整整四年。
苼辞再也没有见过晟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