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表白 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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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喧闹的学生成群结队涌出教室，走廊里满是说笑与脚步声。
逐夏故意磨磨蹭蹭整理桌上的书本，一拖再拖，等到大半人群散去，才抱着一摞习题慢悠悠动身前往宿舍楼。
昏黄的廊灯依次亮起，拉长地上孤单的影子。
一路上，寻冬下课时那句“嘴硬没什么意思”反复在脑海盘旋，搅得他心神不宁。
前世破碎惨烈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高空呼啸的风声、法庭上冰冷的判决书、医院里单薄的白布，所有刻骨铭心的遗憾层层堆叠，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重生归来，初衷只是想要护住寻冬，避开那场毁灭一切的悲剧。
他以为自己可以保持分寸，远远守护就足够。
可长达一个月的分离，无休止的思念，傍晚偶遇时失控的心跳，晚自习纸条一来一回的拉扯，全部戳破他自欺欺人的防线。
推开宿舍房门，屋内格外安静。林风然和候凯他们几个结伴去楼下小卖部买零食，眼下只剩下寻冬独自坐在床边收拾竞赛带回来的资料。
听见开门动静，寻冬抬眼望过来，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逐夏脚步猛地顿住，心底本能升起逃避的念头，下意识想着要不暂时先退出去，避开这场迟早要来的对峙。
可不等他有所动作，寻冬已经站起身，几步上前拦在他身前。
不等逐夏开口，手腕便被稳稳扣住。寻冬力气不大，却牢牢锁住他，不给挣脱的余地，微微一拉。
逐夏重心失衡，踉跄着向后退，后背重重抵在下铺的床沿，紧接着寻冬俯身撑住床铺两侧，将他整个人圈在狭小的空间里。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寻冬清浅的呼吸落在逐夏脸颊，少年素来冷淡的眉眼近在咫尺，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还打算躲到什么时候？”寻冬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平日里课堂上的克制，带着几分锐利的诘问。
“集训离开整整三十天。徐安娴和余静早就和我说过，你整日失神发呆，常常望着窗外出神。”
逐夏喉间发紧，别扭地偏开脸，不敢直视那双深邃的眼睛，强撑着故作淡定：“大家偶尔都会走神，只是学习太累了而已，你不要胡乱揣测。”
“胡乱揣测？”寻冬低低嗤了一声，语气带着熟悉的冷嘲，“中午在林荫道碰面，看见我的第一眼，你立刻扭头避开。晚自习传纸条，字字句句都在敷衍。逐夏，你觉得这套说辞，能说服我？”
层层质问扑面而来，逐夏紧绷的心弦濒临断裂。
脑海里前世与今生的画面不断交织，他曾经害怕，害怕历史重演，害怕再一次承受永别的痛苦。
所以他刻意疏远，刻意掩饰汹涌的情绪，妄图拉开距离，以此规避宿命。
积攒了两辈子的惶恐、思念与后怕齐齐涌上来，情绪冲破堤坝。
逐夏鼻尖骤然发酸，眼眶迅速泛红，泪珠毫无预兆滚落，砸在手背上，温热一片。
他下意识想要抬手擦掉眼泪，可手腕还被寻冬握着，动作处处受限。
开朗外向的人极少这般失态，肩头微微发颤，连声音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寻冬见到泪水的瞬间，眼底的锋芒骤然收敛，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一僵，扣着逐夏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大半。
他没再继续逼迫，安静等着逐夏平复情绪。
逐夏喘了口气，任由泪水无声滑落，心底渐渐明晰。
他可以警惕危机，可以提前筹谋阻止悲剧，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
分离的日夜，无尽的想念做不了假；偶遇瞬间失控的心跳做不了假；和寻冬传递纸条时，心底泛起的悸动，同样做不了假。
前世的苦难已经定格为过往，不能成为困住今生的枷锁。
无论曾经发生过多么绝望的事情，他终究，躲不开对寻冬萌生的心意。
寻冬望着他泛红湿润的眼眶，眼底情绪沉沉，轻声开口：“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一直遮遮掩掩。”
逐夏深深吸了一口气，长久筑起的心防轰然崩塌。
他缓缓转过头，正视寻冬的目光，先前所有逞强、别扭全部消散，声音微微发哑，还残留哭过之后的鼻音。
“我没有想要一直瞒着你，只是心里装了很多很难说清的旧事，一直不敢坦然面对。”
寻冬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
“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上课会走神，休息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看向你常坐的位置，不断猜想竞赛顺不顺利，路上会不会辛苦。”逐夏耳尖一点点染上薄红，在此刻难得局促，“傍晚撞见你的时候，我不是不想打招呼，只是一时慌了神。”
他停顿片刻，鼓起勇气，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语缓缓说出口。
“我之前试着拉开距离，以为这样就能安稳度日。但现在我想明白了，不管曾经经历过什么，我根本没办法躲开你。”
“寻冬，我喜欢你。”
清晰的一句话落在安静的宿舍之中。窗外晚风穿过窗缝，轻轻吹动窗帘。
寻冬明显一怔，凝视着逐夏尚未干透的眼角，眼底所有寒意尽数融化。
他沉默许久，原本撑在床板上的手轻轻抬起，指尖小心翼翼蹭过逐夏的掌心。
“总算愿意坦白了。”寻冬语调淡了，听不出往日的讥讽，藏着淡淡的暖意，“从比赛出发那天起，我就在等你这句话。”
泪珠还凝在逐夏的眼尾，湿漉漉的，衬得他平日里明亮的一双眼睛蒙上一层水汽。告白落下之后，宿舍里静悄悄的，只余下窗外隐约传来远处男生的说笑声。
寻冬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方才带着锋芒的冷意彻底消散。
他微微俯身，抬手，指腹轻轻擦过逐夏脸颊残留的泪痕，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带着一点生疏的轻柔。
指尖微凉，触碰到皮肤的时候，逐夏控制不住地轻轻一颤。
“哭什么。”寻冬的声音放得很轻，不复之前步步紧逼的质问，少了惯常的尖刻，“既然互相喜欢，没必要这样难受。”
逐夏别扭地偏了偏头，还没完全压下喉头的哽咽。
积攒许久的恐惧与思念一同宣泄开来，心底乱糟糟的。
他心里藏着沉重的秘密，那些惨烈的过往死死压在心底，可他打定主意，永远不会把前世的一切讲给寻冬听。
那些刺骨的痛苦，理应由他独自背负，他只想让眼前的少年安安稳稳，不必承受额外的枷锁。
“我只是……一时控制不住情绪。”
逐夏低声解释，视线不敢长久和寻冬对视，“很多事堵在心里很久了，我不敢直面，只能一直躲着你。”
寻冬闻言，撑在床铺两侧的手臂微微收拢，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
他认真看着逐夏：“不用一个人把所有心事全部闷在心里，你还有我”
寻冬把逐夏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
逐夏心头一动，抬眼看向他，却把到了嘴边关于过往的话语默默咽了回去。那些回忆太过沉重，他不愿意拿来拖累寻冬。
“你担心的麻烦，以后不用独自应对。”寻冬顿了顿，直白地道出内心。
“逐夏，不止你在想念。集训那一个月，我也常常想起教室的位置，想起和你同桌的日子。”
突如其来的回应让逐夏一愣，耳尖再次发烫。他原先以为一直是自己单方面心绪泛滥，从没想过高冷寡言的寻冬，也会有同样的心思。
寻冬看着他呆怔的模样，难得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整日走神的人不止你，只是你没有发现。”
逐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长久以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悄然瓦解，压在心口沉甸甸的巨石悄然挪开一部分。
寻冬缓缓松开扣住他手腕的手，却没有直起身离开，依旧将人圈在身下。
“打算一直躲着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打算一直躲，”逐夏小声辩驳，别扭的性子展露无遗，“只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敢正视自己心里的想法。”
“现在理清了？”
逐夏轻轻点头，眼底的水光慢慢褪去，重新透出属于他的鲜活气息：“嗯，理清了。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我不想再推开你。”
寻冬沉默几秒，微微偏头，极轻地靠近。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就在距离很近的时刻，走廊上传来了林风然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声音，男生打闹的说笑声越来越近，脚步声咚咚地砸在地板上。
寻冬动作一顿，直起身子，稍稍后退拉开距离，却顺势牵住了逐夏的手，十指轻轻相扣。
逐夏猝不及防被握住掌心，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缩回手，却被寻冬稳稳攥紧。
“别躲。”寻冬低声提醒。
宿舍门很快被“哐当”一声推开，林风然拎着几袋零食兴冲冲走进来，嗓门洪亮。
林风然目光一扫，很快注意到两人站在下铺床边的模样，还有逐夏微微泛红的眼角，大大咧咧开口：“你们俩杵在这里干什么？逐夏，你眼睛怎么红通通的，不会吵架了？寻冬，你欺负人？”
他嗓门太大，引来另外两个舍友好奇侧目。
逐夏慌忙想要挣开手掌，寻冬却没有松手，神色波澜不惊，语气平淡地替他解围：“刚刚在争论物理竞赛的题型，想得太过投入。”
这套说辞听上去漏洞百出，林风然心思粗，压根没多想，挠了挠头：“原来是这样，正好！我在楼下超市扫荡了一堆零食，橘子软糖、薯片都有，过来分。”
寻冬淡淡应了一声，牵着逐夏往旁边挪了挪，留出过道。
逐夏侧头偷偷看向身侧的少年，白炽灯柔和的光线落在寻冬清俊的侧脸上。
他心底藏着独属于自己的秘密，那段充斥着绝望的盛夏，他会永久封存，绝不让寻冬知晓分毫。
从今往后，他只看向眼前，珍惜当下。前路或许依旧暗藏风波，但是这一次，他不会再独自硬扛，会拼尽全力守护好身边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