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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前世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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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冬站在十八楼天台的护栏边,脚下车流川流不息,楼下路人的议论、谩骂顺着风一阵阵飘上来,清晰刺耳。
“年纪轻轻,有什么想不开的。”
“听说他是同性恋,真恶心。”
“要跳就快点,别堵在上面碍事。”
一句句刻薄话语裹挟风声钻进耳朵。寻冬垂着眼,没有争辩,静静任由冷风从身旁呼啸而过。
零碎的回忆不断涌上心头。十七岁的逐夏永远鲜活热烈,总喜欢凑到他身侧,眉眼弯弯地哄他:“寻冬,别总板着脸,笑一下好不好。”
可那个愿意逗他开心的少年,早就被现实碾碎了。
他的世界早就崩塌了。
常年卧病、依靠药物维持的母亲,锒铛入狱、彻底垮掉的父亲,铺天盖地的流言,旁人恶意的揣测与排挤,无数根绳索缠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没有人伸手拉他一把,所有人都推着他,一步步坠向深渊。
他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随风消散的叹息,藏着破釜沉舟的绝望:“是时候了,再见,逐夏。这世间容不下我们,那我就去天堂寻你。”
“寻冬!回来!”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身后响起,身着病号服的女人踉跄冲上天台,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
是他的母亲。
“你非要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非要处处跟我作对?”女人声音尖锐,满是崩溃的指责。
寻冬抬眼望向她,眼底只剩一潭死水,一片麻木。
无休止的争吵、道德绑架、拿病痛要挟,日复一日,他早就麻木了。
口口声声说深爱他的母亲,亲手碾碎他珍视的感情,消磨掉他身上仅存的少年意气。
“妈,一直和我过不去的人,是你。”
他缓缓从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诊断报告,指尖冰凉,话语字字锋利:“你根本没有重病,每次骗我凑来买药的钱,全都被你拿去赌博。”
寻冬顿了顿,平静揭开最残酷的真相:“你明明清楚我的取向,一边嫌弃我、厌恶我,一边借着母子名分不断靠近,榨干我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这些,你全都知道,对吧。”
最亲近的人,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冬日刺骨的寒风、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恶意、孤立无援的绝望,那种窒息感,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
思绪猛地收回,时光骤然倒流。
这一世,寻冬还没有承受那些痛苦,依旧是十七岁眉眼干净的少年。
可逐夏记得一切。
他记得寻冬每一次濒临绝境的模样,记得他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助,记得那个大雨夜里,怀里身躯一点点变冷的触感。
逐夏猛地从梦魇里挣脱出来。
眼前不再是冰冷的遗体,耳边也没有那些伤人的恶语。阳光透过教室玻璃窗洒落,落在身旁少年清隽的侧脸,四周充斥着同学嬉笑打闹的声响。
他重重喘息,抬手胡乱揉了把头发,掌心布满冰凉的冷汗。
“怎么了,不舒服?”
寻冬抬起手,温热指尖正要碰上逐夏的额头,对方却猛地偏头躲开。
逐夏声线紧绷,刻意拉开距离,语气冷淡疏离:“我没事,不用管我。”
他深爱寻冬,深入骨髓。可正是这份爱意,让他不敢靠近。
他再也无法承受,眼睁睁看着这个人重蹈前世的覆辙,再也不想体会一次生离死别的煎熬。
寻冬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温度慢慢消散。
他默默收回手臂,眉头微微蹙起。
原来在逐夏眼中,自己自始至终,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
大巴车厢内喧闹不断,空气里弥漫着少年人鲜活的气息。
“逐夏,等下车一起出去玩,徐安娴请客!”
林风然凑过来搭话,逐夏淡淡蹙眉,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回绝。
“陪我们去吧。不想凑热闹坐着也行,等我们玩累了还得靠你帮忙拎东西。”徐安娴撑着座椅靠背劝说。余静贴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徐安娴轻轻摆手,眼底藏着看热闹的笑意:“别捣乱,我还等着嗑CP呢。”
她抬眼看向一旁安静刷题的少年,扬声邀约:“学霸,你也一起来吧,人多才热闹。”
寻冬抬眸,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车厢慢慢安静下来。十几分钟过后,逐夏靠着车窗沉沉睡去。
重生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被噩梦纠缠。他微微蜷缩身体,脑袋埋向膝盖,眉头依旧紧锁,心底像是压着难以化开的心事。
寻冬坐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侧脸。指尖轻轻探过去,确认他没有发烧。
他从口袋摸出一颗橘子硬糖,悄悄塞进逐夏摊开的掌心。
温热的手掌裹住小小的糖块,暖意顺着皮肤缓缓蔓延。
这一次,逐夏没有坠入无边的梦魇。
或许是心中执念稍稍平复,又或许,身侧这个人的存在,悄悄抚平了他心底翻涌不休的创伤。
逐夏是寻冬穷尽一生想要奔赴的满目山河。
也是他拼尽全力,最后依旧求而不得的遗憾。
十七岁少年的爱意,从来没有人能说清模样。
只知道心动一旦生根,便要迎着流言与无边黑暗,咬牙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