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从入门到入魔》赵不光

6、金丹大战 一遍演，二

　　汩汩的溪水从无名洞穴直直往下坠，在叶面上汇聚成一小摊的水。飞溅的水滴散开滴在眼皮处，那人才悠悠转醒。

　　片刻后，火折子点燃聚拢的柴火，火星四溅。

　　“师妹，师妹。醒醒，喝点水。”顾温柏轻轻托起邢清卓的脑袋，用叶子盛水小心翼翼地灌了些水给她润唇。

　　“咳咳——”邢清卓眯着眼，看清顾温柏的脸，“你是？”

　　“顾温柏，师从扶霖，排行五。”顾温柏简单地自我介绍，说完就靠在石壁边，动作无意间牵扯胸前的伤势，疼得龇牙咧嘴的。但她却也不得不承认，虽然内心多少有些抵触体内魔种，但魔种的自愈能力效果真好。

　　她晕了两日，体内的伤势就好了大半。

　　邢清卓：“五师姐？！咳咳。多谢师姐相救。那裂地熊……”

　　“死了。”顾温柏知晓这是邢清卓的心魔，回想起季蜀元的暴力美学，毫无疑问，那裂地熊死得透彻，“以你炼气四期的修为抵御炼气八期的裂地熊，足以见你的优秀，心智和毅力都能进入内门学习更精深的剑术。”

　　邢清卓低声喃喃着，似不可置信般：“炼气八期……？”她挣扎着要起身，全身却如同被碾碎般疼痛到无法起身。

　　“你伤势过重，别急着起身。”顾温柏将她压回平躺。旁边的火堆燃烧着，时不时地冒出火星子，莫名给这安静的环境多了分温馨。

　　邢清卓张嘴试探性地询问下一步：“那我们现在是……在哪？”

　　顾温柏从储物玉佩中掏出两颗辟谷丹，一颗塞在对方嘴里，另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她嘴里干巴巴的，吃辟谷丹也尝不出味道，脑海中又浮现着那些美食，惹得心底泛酸。

　　顾温柏嚼巴嚼巴，有些累了，稍后微哑的声音才荡在空气中，“不知名的洞穴里。对了，你的鸣镝放哪了？”

　　“在储物袋里。”邢清卓认真思索回道，只是她现在动弹不得，无法从储物袋里取出来。

　　顾温柏早有心理准备，眨眨眼，“没事，也不碍事。反正他们肯定能找到这里的。”这话她说着十分没底。

　　先不说这连三日的雨水冲刷，将打斗的痕迹消灭得干干净净，再就是她身上半分灵力都没有了，想汇聚都难。思及此，她不由得看向自己的双腿，伸手拧动也毫无感觉。

　　曾经在电视上见过的“死亡爬行”，在进入洞穴的最后一段距离，耳边没有教练的鼓励声，甚至感知不到背上的人是否存活，她做的是否有意义。只能听到自己发自内心的矛盾，一边让自己放弃，一边让自己坚持一点，再坚持一点。

　　索性最后的结果是好的，有水，有火，还能恢复伤势……人也都还活着。

　　“师姐，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邢清卓哑着嗓音，隐隐带着点哭腔。

　　顾温柏没出声，只是从储物玉佩中掏出丹药，将疗伤丹药塞在邢清卓嘴里，“心神归一，专心疗伤。”这种话等一切结束再说也不迟。

　　突然，洞穴之外传来阵阵咆哮声，听得人心惊肉跳的。洞穴顶上的石块簌簌落下，顾温柏伸手接住邢清卓头上的石块，轻放身侧。咚——，不远处顶部的石头全砸了下来，露出一个大洞，足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天边的蛟龙似乎正与什么进行缠斗，视线内又来一个蛇身人头，三方对立而站。

　　1打2？还是2打1？顾温柏调整姿势，努力将全部情况收入视线中。

　　那是霖天宗的法衣？！这个男人，是谁？顾温柏有些眼熟但是实在认不出来。

　　“大师兄！”邢清卓愕然，“那是季黎师兄吧！师姐？！”

　　季黎？她只在画上看过，没见过真人啊。顾温柏抿了抿唇，没吭声，目不转睛地看着季黎的动作。忽而，季黎身上的储物袋引起她的注意，那是季蜀元的储物袋，还有……他手上那把剑。

　　纵然换了个颜色，但她也能辨认出，那是季蜀元的剑。

　　怎么会……？

　　只见季黎凌厉地挥出一剑，女娲后人与蛟龙立即躲避开，不知它们之间做了什么交易，两兽同时朝他发动攻击。霎时场面变乱，剑刃劈上蛟龙，但蛟龙甲坚硬无比，直将剑刃磨得生火星子，未等他使出下一招，蛇芯喷射腐液，他收剑闪身躲过。

　　而那被喷中的树木立即化成了黑水，寻不到原先的踪迹。

　　“天随风雨，地摇乾坤，天字决！”季黎掐诀，右手拂过剑身，璀璨耀眼却带着沉重威压，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不敢直视。风云骤变，在他们头顶逐渐汇聚出层层乌云，电闪雷鸣，无雨。

　　巨大的剑影破开层层乌云，那独属于季黎的威压瞬间抵至两兽身上，两兽被强大威压束在原地、动弹不得。

　　金丹后期对战一个金丹中期和一个金丹初期。顾温柏倒吸一口冷气，目不转睛地生怕漏掉半点细节。

　　两兽中伤嘶吼，音波穿刺，声响大得整个试炼都能听得到。顾温柏耳朵微痒，伸手一摸，黏腻温热的液体顺着耳垂滑下。再看邢清卓，人又晕了过去。

　　顾温柏掏出疗伤丹药塞在嘴里，抵在舌尖上，以防她昏死过去，这颗丹药也能将她唤醒。

　　季黎不受任何影响，宛若箭刃般冲向两兽，气势如虹，径直破开两兽的联合攻击，将其分割开。顾温柏还以为他会先攻击弱的那方，但没想到他抬手便对准蛟龙，左手抛出捆仙绳，捆住蛟龙两端，如弓般折叠弯曲。

　　双手掐诀，一柄长剑瞬间贯穿蛟龙七寸。巨大的身躯狠狠砸向地面，砸起无数树干。

　　顷刻间，女娲后人的攻击往背后击来，他持剑横着劈向它，面对如此威压它丝毫不惧，迎面对上那剑意，眸色已然从青蓝色变得更深，幽蓝色在眼眶晃动，仿若一汪大海浩瀚无边。

　　在下方的粱慕青立即给蛟龙补上一剑，将还在晃动挣扎的蛟龙给劈晕，轻松地将那蛟龙收入法器内，抬眸看向天空那不断变大的蛇身，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忧虑。她看了眼季黎的身影，随后立即转身放出神识寻找。

　　金丹期的战斗波及广泛，任何有灵力的生物都会下意识地进行抵御，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在这么多凌乱的灵力中寻到顾温柏和邢清卓的灵力。

　　另一边，顾温柏“嘶”了声，小心地擦起眼前流出的血色。若是有人看到她这幅面孔定然要被吓得连滚带爬地逃跑。

　　面色惨淡得像躺尸了三天，没有一丝血色，偏偏眼眶内又满是腥红，从眼头处还缓缓流下两道血痕，神情带着癫狂和兴奋，简直跟见肉的丧尸差不了多少。

　　顾温柏狠狠掐着自己的胳膊，试图让自己撑住。修剑之人最重要的就是领悟剑意，眼下正是她领悟对方剑意的最好时刻。

　　昏迷前，她终于将对方的剑意存入神识中。富含灵力的丹药在口腔逐渐化开。

　　白雾骤升，顾温柏毫无痛觉地起身，行走在片片白茫之中，周围如黑夜般万籁俱静。

　　“梦境吗？”顾温柏小心地猜测着，她捏着脸颊，的确没有任何疼痛。

　　这是她的梦境。

　　忽然，白雾散去。一道熟悉的身影伫立不远，她凑近一看是季蜀元，脚步微顿，停在了他的不远处。

　　“大师兄……”顾温柏喃喃。

　　季蜀元原本普通的面容，霎时变化成青衣飘飘、面如冠玉的季黎模样。

　　“季黎，字蜀元。师从扶霖，排行首位，踏入修行已三十载。此剑术是我云游五年时所得，现传授于你。”季黎话音刚落，没等顾温柏反应过来就开始展示他的剑法。

　　“穿”剑后“刺”矫若惊龙，“挑”剑天地覆雷雨，“劈”山踏海越云游，“翻”“回”破团逆江河。

　　周身幻变，似龙，似雷，似雨，似海，似江河。唯，手中一剑不变。

　　一遍演，招式已然全数记下。二遍拆，顾温柏手中幻出赤霞剑，一招一式追随着季黎。三遍同行，她已经能和他并肩舞剑，剑意丝毫不亚于他。

　　“既已学会，那便苏醒吧。”季黎双指轻触她额头，她瞬间如坠深渊般蓦然睁眼。

　　视线归拢，顾温柏认出熟悉的淡紫色床帏，她正要起身，只觉胸口传来阵阵疼痛，掀开胸前一角，缠满了纱布。“咳咳。”口中干涩不由得咳了两声。左手边忽然递来一杯温水，她抬眸，熟人。

　　三师姐，赖嘉佑，炼丹奇才，生得一副娃娃脸，至今还没有人知晓她到底修炼多少年，只知她原先并不在霖天宗，而是后来才入的。

　　顾温柏抿了口水润润喉，“多谢三师姐的疗伤丹药。”若不是有她给的丹药，她也撑不到他们找到自己。

　　赖嘉佑冷哼一声，端回水杯落地的声音清脆。“谢我？我不值得你谢。心脉严重受损，灵脉更是被磅礴灵力冲破断裂，看似只受了胸口的伤，但你的内伤可比那外门弟子还要严重。”

　　这么说，看来邢清卓也得到了救治，顾温柏心中稍许安定。而赖嘉佑却似乎看穿她心中的想法般，讥讽道：“炼气二期对上金丹初期。你很厉害吗？以为从它手上救出外门弟子，你就能提升自己在宗门的威望，然后留在内门？”

　　顾温柏垂眸，沉默。

　　“我不需要一个莽撞自作聪明，又没有天赋的师妹。你趁早主动退出内门，不然，半年后的宗门试炼……我将会亲自将你踢出内门。”赖嘉佑将桌上的丹药噼里啪啦地尽数收进顾温柏的储物袋里，说是顾温柏的储物袋，但原先这个储物袋还是赖嘉佑给的。

　　内部的储物空间非常大。

　　“什么破烂都往里收，真是白瞎了这个储物袋。”赖嘉佑愤愤地将里面的木柴、火折子、食盒归类，“粱慕青给你的剑呢？三十三把，怎么就剩这把豁口的？”她掏出赤霞剑，赤霞剑还微微抵抗了一下，很快就老实地被人攥在手里，打量。

　　“扶霖给的不是把好剑吗？你这一把好剑没剩下？顾温柏，你真是败家。”赖嘉佑丝毫没有尊重师长，爱护师妹的精神。

　　赤霞剑被无情地丢在地上。

　　“师姐……能不能轻点……放。”

　　“破烂就应该待在破烂的地方，少出来碍眼。”赖嘉佑意有所指，瞥了顾温柏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