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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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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老杜走在去十楼会议室的走廊上,这是他主持召开巡视组进驻的第二次碰头会。第一次是巡视组在召开对厅里领导和处长的见面会后,巡视组对在本厅的工作重点进行部署和商量,眼下要对谈话后各组收集的情况汇总,对已开展的重点工作进行梳理和研究如何进一步深入,他要在组里决定和拍板。
全组共七人,都先组长前到达,整齐而安静地坐在会议室内的椅子上。他们大多都听到了前几日老杜找金瑾如第二次约谈时发出的大声呵斥。几个老巡视私下说,老杜发那么大火,还拍起了桌子,是第一回看到。
通常属于工作流程的碰头会,这次显得比前一次气氛要凝重。对这个厅的巡视,不化些大力气和精力,搞出点名目,己不好收场。趁 老杜还没到,副组长陆勉说,大家自已倒茶,今天的碰头会恐怕结束不会早,要有思想准备。
会议室边擦得十分干净的橱柜上,厅里为了巡视组的到来,准备了上好的新茶,几个装满了茶叶的亮晶晶茶罐摆成一条线一丝不乱。不象平常时,开会的人多,又经常被各位副厅长对下属部署工作临时借用,茶叶经常不及时补上,那怕有也是普通的茶叶居多。只有开党组会或厅长办公会议,卖力的办公室主任会更换上一些上好的茶叶,对于巡视组,厅长交待过,自然也不能怠慢。
老杜拿着自己的专用茶杯,进门走进会议室,在桌上放下杯子,里面放着他自己带来的茶叶,习惯了。夏之茜平常跟着副组长工作较多,和组长工作的这几天,让她格外愉快,和老杜也熟悉了许多。
夏之茜见老杜茶杯一放下,就赶紧从坐着的椅子上奔过去,拿着 他的茶杯,为他去倒水,十分利索。老杜说,我自己来。夏之茜说,你是组长,你在县里的时候,听说杯子也有专门人给你拿的,做了厅长和组长反而不如在县里做书记。说得倒也是事实,老杜笑笑。
陆勉想,她很会做人嘛,在巡视组多年她是正处级,想升副厅级的副组长期待已久,虽然不一定取代自己的位置,但总有些作忌,和老杜靠近,她很聪明,是有用处的。
老杜说,人都到齐了,开会吧。今天大家碰个头,有几件事要定下来,一是巡视报告怎么写,要什么材料,突出那几个问题,要早作 谋划。报告很重要,是巡视成果,要报省委和省纪委的,不要到时候 来不及或质量很差,反映不了我们巡视组的工作水准,再补材料什么的,麻烦。工作上不能马虎,我历来有要求的。二是这里的对某人的举报追查,我要多说几句。纪委有专门交代,我们也已进行了对当事人的个别接触,虽然是初步的,很不让人满意,下一步要加大力道。力道是老杜常用的口头禅,本地话还有不肯将歇的意思。对于和金瑾如的二次谈话,他直憋了一肚子的气和火,不把这个娘们的事弄
个水落石出,降服她,他决不肯罢休。
说起来,老杜还有个秘密没告诉大家。金瑾如是他女儿男朋友的母亲。老杜只有一个女儿杜晓蓉,虽然个性上,人都知道他鲠直,但对独生女很怜爱,从小管的不多,但每当看到女儿,无论对方怎样,那怕顶撞他,他都从不生气。
杜晓蓉的母亲在市的一家保险公司做部门经理,长得有点胖,但还匀称和过得去。女儿小时候乖巧伶俐,也不特别胖,只是胃口不错,比一般女孩子会吃一点。到了中学以后,宽度就急剧膨胀,以致不可收拾,上了大学,别的女孩被同学追,到了毕业,她却一次恋爱都没尝过。
工作后,由母亲让人介绍,杜晓蓉相过几次亲。她家这样的厅长身份,对男方总有些条件要求,好一点的,都被她的体态吓回去了。慢慢女儿年纪不算小了,老杜和老婆也有点着急和发愁。得知学车后,有一个男孩主动追求她,对方据说也是个领导家庭就有些高兴。
女儿和她母亲偶尔透露了此事,老婆又告诉他,并说,我让你女儿把他带来看看,女儿说,事情刚刚有点眉目,对方家里还不知道呢。老婆要求说,你先带来我们看看。女儿同意了。
那天上门,瘦高的金澎很羞涩的模样,听杜晓蓉说父亲爱喝酒,拎了二瓶茅台酒作为见面礼。老杜和老婆对金澎印象总体不错,只是人家走后,老婆说,女儿那么胖,这男孩有点瘦,上台说相声倒很有趣。老杜说,你说什么啊?还不是你遗传,只要他们自已感觉喜欢就好。
没几,老杜和老婆就听说了金澎母亲对女儿不满意,坚持不同意儿子和她的继续交往。面对女儿的忧愁和不能自拨,老杜对金瑾如很不满。他本来每晚喝点酒,家中也不缺酒,那天打开金澎送来的茅台,喝了几口,就觉得味道不对,他品酒的水平可不一般,知道是市场上 的假酒,便一口吐了。
虽然人家男孩绝不会故意,但却连带对金澎有了些不爽。对方母亲也许明明知道是假酒,暗地故意为之让他们难堪。老杜对女儿的这 份婚姻开始不看好,心想,婚前就对女儿这样的不合作态度,以后他妈做了婆婆,每天要面对,二家怎么友好相处?金澎上门用假酒来糊弄他,那怕无辜,起码显示的也不是好兆头。这不,这次来巡视,直面接触了金瑾如,发现这女人不仅蛮横,还是个标准的腐败分子,他们根本不是同一道上的人。他是个眼睛里不容一点沙子的人,对金瑾如明显表现出敌意,也起了好好梳理一下她的念头。
那个女的,他没点名大家也知道说的是谁,态度很顽固,比狗屎还硬,老杜认真地说。象这样的人,多少年都挺过来了,若是要通过一二次的谈话,就让她痛痛快快说出问题投降,也是不可能的,老杜 强调。
夏之茜不知是为了显示与组长的跟进,还是表现工作的积极,让人感觉已成为组长的得力助手,露出虎牙,插话说,对,那是个死硬分子,轻易要让她松口,难。但也没什么了不起,老杜冷笑一声,我们也不是省油的灯,惹毛了我,我也不会让你随便过得了关!哼,要知道对抗的是组织,小看了我们的能量。整治腐败,对领导干部尤其是这种手中有点权的、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尤其不能客气和手软。对她的问题,虽然说是倒查,有些是发生在前些年,这二年她也至于那么猖狂,但仍有是在中央八项规定明确了之后。这就叫不知敬畏、不存戒惧、不守底线,越 雷池踩红线,不收敛不收手,对抗组织不忠诚不老实。
老杜初步给金瑾如作了一个性质定性,见大家点头,夏之茜连连赞同说,对对,组长说的太对了。老杜感觉有些畅快,算消了点气,说,下一步,除了面上的工作外,这个人的举报案是组里工作的重中之重。我决定,专门成立一个专案组,集中人力,开展对有关线索的深入追究。
陆勉,他对一旁一直恭敬地看着他的陆勉交代说,你是副组长,你不是原先在这个厅里还待过吗?拿出点权威来。这段时间,你负责专案组工作,夏之茜再跟着你。夏之茜不错的,有能力有干劲。小卢也调给你,他是组织部来的,年轻,工作热情高。其他同志继续做好本单位执行政治纪律、领导班子主体监督责任的落实情况及干部选拨任用等方面面上工作的深抓细理。人员根据工作需要,可以临时调配使用。人手不够的话,还可以从厅里的纪检组借调个把。陆勉点头说,好好好,我听组长的。这个事情不完成,我们巡视组决不撤出,老杜最后又斩铁截铁地强调。
接下去大家议起了初步掌握的和厅里众人谈话中的机关领导班子存在的问题。脸色红润充满青春活力的小卢第一个发言,说,对厅里全体干部问卷调查和个别谈话中,大家普通反映的是,厅长高铭为人正派,是个老厅长,工作努力,对同志友善,但政治敏感性不够强,占 75 比例。此外,厅的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存在走过场现象,机关党建也存在着不少薄弱环节,贯彻上面党建精神常常慢半拍,偏重业务工作,党风廉政建设投入精力少,在干部选拨重用上也有随意性。
夏之茜比较务实,知道老杜重视金瑾如的问题,她的小虎牙翻动着,特别提到了涉案细节,说,金瑾如的事有很多疑点。比如,曾经派去近江市对金瑾如受贿索贿调查,以虎头蛇尾结束。据反映,多年前金瑾如曾为儿子买大套房子,一大笔钱来源不明,不少人有疑问。
陆勉因为杜林说的副组长要显出点权威来,要有所表现,他一向以周密和细致考虑问题出名,一张方脸很认真,挺着胸,亮起嗓门说,我以为下一步有几个事要作为突破口,组长你看行不行?第一,原先厅里就对举报问题进行过追踪,近江市的几个原先老板是重要当事人,既然组长你让我抓案子调查,我将马上带着夏之茜和厅纪检组的人,再去近江市,把事情搞清楚。我就不相信她拿了人家好处,化了力气,铁证拿不下来。第二嘛,金瑾如为儿子卖房子问题,化了不少钱,并且是一次性付款,以她的收入和经济实力,是个大疑点,厅里不少人有怀疑,我看也是个切入点。弄好了,又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有力反证。
第三还有,陆勉停下嗓门顿了顿,众人都钦佩地听着他井井有条的分析,显然是老杜所不具备不够的。陆勉称得上是老杜的得力干将,老杜的长处是果断拍板,急燥,陆勉则善于补漏和做具体工作,细致,二人通常配合得很好。审批的事情,并不经手一个人,涉及到相关处室和具体操作的人,如程炜,在这里我点一下,也是个关键人物。据反映,他也不干净,从他身上突破,也不要放弃,陆勉摇晃着方正的脸,显得充满智慧地说。嗯,陆勉的三点建议,我赞成,老杜频频点头说。
会议结束,陆勉去找厅纪检组王仲,商量要借调干部临时用用,主要是再查金瑾如的事。王仲说,我们老焦,接触过金瑾如举报的事,情况有过了解,就让他跟着你们。陆勉没有异议。
这事王仲和焦承铨一说,老焦先还想拒绝,但想到上次一定是金瑾如搞鬼,让他才里外不是人,眼下巡视组找她麻烦,也是出气的好时机。再者,和巡视组熟悉了,他一直想换单位,也不想在厅里待下 去,说不定可以借此调入巡视组也说不定,就转动着小眼珠,爽快地答应了。并对组里和厅里的其他几个接近的人宣称,巡视组对他很重视,上次一些对他的诬蔑不实之词早应该不辩自垮。
陆勉带着夏之茜、焦承铨开始上路去近江市。对于金瑾如的怨恨,从双推双考就已开始,他始终不能释怀。要不是她一匹黑马的突然出现,抢他的饭碗,现在厅里副厅长的位置稳稳的应该是他。
他想起了没当上副厅长继续在厅里的那些不爽日子,美梦成了泡影,看到金瑾如在楼中走来走去,頣指气使,就度日如年。高铭虽承诺过他,但那次毕竟左右不了大局,私下宽慰他说,你还年轻,忍一忍,只要我在,总要帮你解决这个职务提升问题,有点不好意思的,这次成不了。厅长这样说,他也觉得过意不去,不能怪高铭,只能怪金瑾如太狡猾,特别是金瑾如知道他曾是她的竞争对手,女人的那种趾高气扬,对他的故意蔑视,让他过敏和难以忍受。
那天高铭告诉他,组织部有一个在厅里选拨去省能源集团担任副总的名额,副厅级,省级国企。一般担任副厅长职务的人,这种同级别的非公务员编制是没人去的,起码安排为正职老总才愿意,公务员身份要高于国企身份,也是通常惯例。陆勉说,我想去。高铭说,这 个越界有点大,以后要回来恢复当副厅长就很难。
陆勉说,没关系的,坚持要去。高铭就答应了,向组织部报了名单。陆勉在能源集团当了几年副总,虽然收入提高好几倍,却感到不很适应,还是怀念政府的机关工作,正好省委巡视组重新调整,要抽人,就把他调入到巡视组担任专职副组长。不过,他还是有回厅里任职的打算,到了巡视组,作为公务员身份就容易了。要是查实金瑾如落马,他更求之不得,也不算是自私,是她自己所作所为不检点。
三人在车上,一时闲着没事,夏之茜又回归陆勉手下办案,也不能疏远上司,女人总是善于以关心家庭和生活上小事的聊天,进行亲近沟通。夏之茜说,你爱人还在澳洲没回来吗?陆勉说,是啊。夏之 茜说,快大半年了吧?陆勉说,差不多了。
陆勉的儿子在悉尼大学读书,半年前陆勉老婆去探望儿子,说好一个月回来,不料被老外车子撞坏了腰,在当地诉讼和治疗一番折腾,一下滞留回不来,留下陆勉一个人居家过日子。时间长,你一个人生活也冷清,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夏之茜关心地说。陆勉知道对方是讨好他,随便说说,但说的冷清对他也是事实,别的不说,就是性生活也有半年没做了。男人嘛,都有正常要求,他既不是圣人,也不是怪人,只不过自己身份特殊,又没有合适的女□□往,他从不敢轻举妄动。至于夏之茜和他,虽然常一同工作出去,不仅是年龄,就是同事 的关系也让他想都不敢想,对方同样也没有其它任何的联想,不可能。
到近江市的调查,竟出乎意料相当地顺利。一是省委巡视组的来头大,没人敢忽视,让人都有点害怕和自危,其次是老寿载跟斗倒了霉。照例先找那老寿,第一个拿他开刀。当地纪检组告知陆勉,老寿因为企业偷漏税和一些其它违法问题,被抓了个正着,检察院已准备起诉,等待法院判决。那老寿急得不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气劲,六神无主。
陆勉和夏之茜、老焦三人找到了老寿。老寿听说是省里来的巡视组,本来已为法院要给自己判刑坐牢焦头烂额。陆勉一看是个做工作 反戈一击的绝好机会,严正地说,老寿,我们来找你是为了金瑾如的事。你若主动交代给对方大笔好处费,事实成立,可以将功折罪,由我们向法院反映,减轻对你偷漏税和上次说慌的追究。你的行贿,我们认为也是迫不得已,我们会着重追究受贿人的责任。
老寿喜出望外,象是黑暗中见到了大片曙光,说,好好,我也没必要为那个婊子养的顶缸。她第一次嫌我钱送的少,扔还给我,说,你当我是你以为我是要饭的吗?你这种人弄不灵清!我怎么也不能忘记。老焦气愤地插嘴说,你上次对我不是说,是人家诬蔑你老寿的为人和做品,她没说过这种话,没的事?老寿说,哦,你一进门,我觉得象你。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吗。当时人家局长对我交代了的,还让我们说你收礼。
老焦说,想起来,我就生气。夏之茜连忙打断老焦的啰嗦,对老寿说,你今天能说出实话就好,希望你能写一份事情详细经过交给我们,要按上手印,我们好作为依据。老寿一个劲地点头,说好好,一 定办到,只希望你们对说的我那个事,能说到做到。
第一个破了局,对胡总的谈话,就更顺利。胡总招来问话时,说要上厕所。夏之茜说,不行,你刚进来就要上厕所,不准许。后来胡总要嚎啕大哭,用老一套发誓装混,陆勉先发制人,说,你是不是又要哭丧,说不能空口说白话,不能载赃损人家啊?还要说以人格保证,没半句不实,把你枪毙也没送钱,是不是?你以为我们来听你瞎扯? 把我们当成傻瓜,浪费时间?你不要来这一套!你贿赂政府官员,还不承认,用非法手段骗取政府许可,拿你问罪就够了,判你个十年八年,坐坐牢,你是不是才会老实!告诉你,你们这里的老寿,知道吧,已经坦白了给金瑾如为许可证送钱的经过。我们现在是挽救你,你頑固到底,好,死路一条。
老胡有点慌了,他本来就属于特别胆小的一类人,连连说,为了那点事,都那么多年了,你们还来找我。唉唉,求求你,能不能放过我?行行善做点好事,好不好?陆勉说,找不找你,放不放过你,要 不要做好事,那要看你的态度。若是自首揭发,你这样的明星企业,对当地经济发展作了大贡献的,会特别考虑,□□也是政府工作的大局。我想你会自觉想好,考虑周全,知道轻重,说出实话。结果胡总将真相说出,大获全胜。
这天晚上入住,和上次老焦来住的是同一个宾馆。当地安排的,老焦熟悉。同样,金瑾如从程炜那里得到消息,说他听别人说老焦又跟着巡视组去近江了。而程炜风闻人家说他合伙拿了别人不少好处,吓得胆颤心惊。金瑾如也很有些慌乱,上次近江市的局长帮忙,小泥鳅没有翻起大浪,这次她和老杜对着干,恐怕将惹祸上身,不会轻易脱身呢。
她紧跟巡视组后面,迟一步赶到达了近江。吴旻局长对她退避三舍,二个人在局办公室见是见了,她问起巡视组来到之事,吴旻说,人家根本就没和我们打招呼就来了,局驻纪检组咛嘱我离这事远点。吴旻又说,金厅,省的巡视组咱得罪不起,这次不要怪我帮不了你,听说,还是一个副厅级的副组长带队,找了几个人谈话,都交代了,这个事情麻烦的。
金瑾如说,我不想连累你,就问一下,他们住在那里?吴旻说,这二天都要找人谈话,住这里的地方,我可以告诉你,威斯利宾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