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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矛盾记忆 事情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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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在三天之内彻底失控。
周三是照片。周四是沈时渡妈妈上门。周五,老吴再次把两个人叫到了办公室——但这一次,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
教导主任,王建国。
五十出头,地中海发型,脸上的表情像一张写满“原则问题”的试卷。桌上摊着那张照片的彩色打印版,旁边是手机截图——不止一张,是十几张。
不同角度,不同时间。
天台上两个人并肩坐着。走廊上林昭握着沈时渡的手腕。晚自习后两个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交叠在一起。
每一张都被匿名发送到了学校官方邮箱。
“解释一下。”王建国把照片推过来,语气像在审讯。
林昭看了一眼那些照片,忽然笑了。
“王主任,您这是请了私家侦探盯我们?学校经费这么充裕的吗?”
“林昭!”老吴低声呵斥。
王建国的脸色沉下来:“林昭,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取决于您什么立场。”林昭双手插兜,站得歪歪斜斜的,但眼睛里的光一点都不散,“这些照片有什么问题?我们在天台聊天、在走廊说话、一起放学回家——哪一条违反校规了?”
“林昭,你——”
“王主任。”沈时渡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奇怪——每次他开口,房间里都会安静下来。不是因为他声音大,而是因为他平时太安静了,安静到每次开口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这些照片拍摄的地点都是公共场所,拍摄时间都是课余时间。我和林昭是邻居,一起上下学很正常。至于照片里的内容——”他看了一眼那些照片,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我们没有做任何违反校规的事。”
王建国看着他,表情微妙。
“沈时渡,你的成绩一直很好,学校对你寄予厚望。但你应该知道,这种……传闻,对一个学生的声誉影响有多大。”
“什么传闻?”沈时渡问。
“你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沈时渡的语气依然平静,“如果有人拍了我的照片发到网上,然后编造了一些没有根据的猜测,那不是我的问题,是拍照者和传播者的问题。”
王建国被噎了一下。
老吴在旁边叹了口气,打圆场:“王主任,我觉得这件事——”
“吴老师,你先别说话。”王建国抬手打断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林昭和沈时渡之间来回扫,“我直说了吧。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学校层面的关注。不管你们怎么解释,照片摆在这里,影响已经造成了。”
他看向林昭:“林昭,你的体育特长生保送资格,学校还在审核中。这种时候出这种事,你觉得审核组会怎么想?”
林昭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害怕——是愤怒。
那种被威胁到核心东西时的愤怒,像一头被踩到尾巴的豹子,眼睛里的光从散漫变成了锐利。
“王主任,”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您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
“事实是我没有违反任何一条校规,我的成绩够不够保送应该看我的比赛成绩和文化课分数,而不是看有人偷拍了我跟朋友走在一起的破照片。”
“林昭!”老吴站起来,“你先冷静——”
“我很冷静。”林昭说,但他的手指攥紧了口袋里的打火机,指节泛白。
沈时渡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林昭的手臂。
那个动作很小,很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王建国的目光落在沈时渡的手上,停了两秒。
“沈时渡,你先出去。”他说,“我有话单独跟林昭说。”
“不用。”林昭说,“他不用出去。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王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昭,你不要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王主任。”沈时渡忽然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林昭前面半步的位置,微微侧身——那个姿势像是在挡什么。
“如果学校要处理这件事,请按校规处理。如果校规里没有‘两个男生走在一起就要被约谈’这一条,那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如果学校因为几张匿名照片就影响一个学生的保送资格——”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建国。
“那我会让我家长介入。”
王建国的表情僵住了。
“沈时渡,你——”
“我妈妈虽然是单亲母亲,但她在一中的家长委员会任职了六年。”沈时渡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在要害上,“她对教育程序非常了解。如果需要,她会很乐意跟学校沟通这件事的处理方式。”
办公室安静了。
老吴张着嘴,看看沈时渡,又看看王建国,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昭站在沈时渡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沈时渡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只有林昭能看出来。但他的声音稳得像一块岩石。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
“你们先回去。”他最终说,挥了挥手,“这件事我再了解情况。”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并排走着。
走了十几步,沈时渡的步子忽然慢下来。
“你怎么了?”林昭问。
沈时渡没说话,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双手撑在窗台上,低下头。
林昭走过去,发现他的手指在抖。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林昭靠在旁边,语气故作轻松,“连王建国都被你噎住了。‘我家长会介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沈时渡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我吓的。”
“吓的?你刚才那个样子可一点都不像——”
“我是吓的。”沈时渡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
“我从来没有这样跟我妈以外的大人说过话。”他说,“我手心全是汗。”
林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把沈时渡的手从窗台上拉起来,翻过来看了看——掌心确实湿了一片。
“年级第一也会手心出汗?”
“年级第一也是人。”
林昭没说话,用自己的袖子帮他把手心的汗擦干了。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千遍。
“沈时渡,”他说,“你刚才是在保护我吗?”
沈时渡没回答,但他的耳朵红了。
“你是在保护我吧?”林昭凑近了一点,嘴角翘起来,“年级第一为了保护学渣,跟教导主任正面硬刚——这剧情放电视剧里都没人信。”
“你不是学渣。”沈时渡别过脸,“你只是不想学。”
“那我是你的什么?”
沈时渡的动作顿了一下。
“邻居。”他说。
“邻居?”林昭挑眉。
“同学。”
“同学?”
“……室友。”
“室友?”林昭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沈时渡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还有呢?”
沈时渡抬起头,看着他。
走廊里没有别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暖金色的光里。
“还有……”沈时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醒什么,“你喜欢的人。”
林昭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沈时渡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
“不对。”他说,声音低得像耳语,“是你喜欢的人。你先说的。”
“你也没否认。”
“我没否认是因为——”
林昭停住了。
他看着沈时渡的眼睛,那双墨黑色的、干净的、此刻倒映着他自己面孔的眼睛。
“因为我也喜欢你。”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从你在天台上问我要不要教你逃课的时候,就喜欢了。”
沈时渡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时候?”
“嗯。”
“为什么?”
“因为你明明什么都做得很好,却偏偏想学一件‘不好’的事。”林昭说,“那一刻我觉得,你肯定很累。”
沈时渡没说话。
但他的手指抓住了林昭的衣角,攥得很紧。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个人迅速分开,各自往后退了一步。
是隔壁班的同学经过,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就走了。
等人走远了,林昭清了清嗓子:“走吧,回去上课。”
“嗯。”
两个人并肩往教室走,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但他们的手在身体侧面轻轻碰了一下——只有一瞬间,像电流穿过。
沈时渡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林昭注意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嘴角翘了起来。
风暴没有因为办公室的交锋而平息。
相反,它从暗处涌到了明处。
周一升旗仪式,林昭站在队伍最后一排,听到前排有人在窃窃私语。不是秘密的、遮遮掩掩的那种——是故意让他听到的那种。
“……听说三班那两个……”
“真的假的?不会吧……”
“照片都传疯了,你说真的假的?”
“那个沈时渡不是年级第一吗?怎么跟那种人混在一起?”
“那种人”三个字像一根针,不粗,但扎进去的位置刚好是心脏。
林昭没动。
他站在队伍里,双手插兜,表情懒洋洋的,像什么都没听到。但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太阳穴上有一根青筋在跳。
周明远站在他旁边,脸色很难看。
“昭哥,要不要我去——”
“不用。”
“可是他们——”
“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林昭的语气很淡,但周明远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那不是不在意,是压着的火山。
升旗仪式结束,人群散开。
林昭往教学楼走的时候,经过花坛边,三个男生站在那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听到。
“……听说那个林昭,天天往沈时渡跟前凑,人家年级第一能搭理他?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
“什么手段?你说清楚。”
三个人笑成一团。
林昭停下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三个人。表情没有愤怒,甚至带着一点笑——但那种笑让人后背发凉。
“你们在说我?”他走过去,步子很慢,像一头猎食者靠近猎物。
三个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没……没有,我们在说——”
“在说什么?”林昭站在他们面前,高出他们每一个人大半个头。他没有动手,甚至没有握拳,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说清楚。我‘用了什么手段’?”
“我们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林昭歪了一下头,“那我也随便说说——你们三个,上次月考加起来总分有六百分吗?”
三个人的脸色变了。
“你——”
“我什么?”林昭往前迈了一步,“我成绩不好,但我打球能打进省赛。你们呢?除了在背后嚼舌根,还会什么?”
“林昭!”沈时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昭回头。
沈时渡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紧张——不是怕那三个人,是怕林昭动手。
“走了。”沈时渡说,“老师让我叫你搬作业。”
林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三个缩成一团的男生。
“行。”他说,转身走到沈时渡身边,接过他手里一半的作业本。
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你不该跟他们吵。”沈时渡说。
“我没吵。”
“你差点动手。”
“我没有。”林昭的语气有点冲,“我就是吓唬吓唬他们。”
“吓唬也不行。”沈时渡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你动手了就是你的错。到时候处分的是你,保送受影响的是你——他们不会有任何损失。”
林昭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沈时渡,”他说,“你就不生气吗?”
“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
“因为生气解决不了问题。”沈时渡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林昭注意到他抱着作业本的手指收紧了,“因为如果我冲上去跟他们吵,事情会变得更糟。因为——”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我妈说得对。”
林昭愣住了。
“什么?”
“她说这种‘不该有的想法’会毁了我的人生。”沈时渡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碎玻璃,“她不是完全错的。”
“沈时渡——”
“我没说要放弃。”沈时渡抬起头,看着他,“我只是说,我们要聪明一点。”
他伸出手,把林昭校服领子上一根翘起来的线头捻掉。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林昭,”他说,“你有保送资格。你的篮球打得那么好,不能因为这种事被影响。”
“那你呢?”
“我?”沈时渡微微侧了一下头,“我是年级第一。不管他们怎么传,分数不会骗人。”
“我不是问分数。”林昭看着他,“我问你——你扛得住吗?”
沈时渡沉默了一会儿。
“扛得住。”他说。
但林昭看到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很淡的青黑色——是熬夜留下的。不是因为学习,是因为这几天晚上,沈时渡房间的灯亮到很晚,但翻书的声音很少。
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那种一个人坐在桌前、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的沉默。
“你骗人。”林昭说。
沈时渡没说话。
“你扛不住。”林昭往前走了一步,把作业本换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按在沈时渡的后脑勺上。
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热,手指插进沈时渡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
“扛不住就说扛不住。”林昭的声音低下来,“不用在我面前装。”
沈时渡站在原地,感受着后脑勺上那只手的温度和重量。
他的鼻子忽然酸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有人看穿了他。
不是看穿了他的弱点,而是看穿了他的“假装没事”。
“林昭。”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我妈真的来学校。怕她去找你阿姨,让你搬走。怕她……”他停了一下,“怕她去找你的教练,说你的坏话。”
林昭的手停了一下。
“她能做出来。”沈时渡的声音越来越轻,“她真的能。”
林昭沉默了几秒。
“那就让她来。”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平时的他,“你妈来找我阿姨,我就去跟你妈谈。你妈去找我教练,我就去找你妈讲道理。她做什么,我就接什么。”
“你不怕吗?”
“怕。”林昭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沈时渡的眼睛,“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
沈时渡看着他。
走廊上的风灌进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有人在远处喊“上课了”,声音被风吹散。
“走吧。”林昭说,“搬作业。”
“嗯。”
两个人走进教学楼,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作业本摞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谁的。
就像他们的生活——从那天在天台上开始,就已经分不清了。
周三,事情再次升级。
林昭的体育教练赵国强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赵国强四十出头,前省队退役运动员,膀大腰圆,说话跟打雷似的。但此刻他坐在办公桌前,表情比林昭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坐。”赵国强指了指椅子。
林昭坐下来。
“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
“大概知道。”
赵国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林昭面前。
是一封匿名信。打印的,没有署名,内容很简单——林昭和沈时渡的关系“不正常”,希望学校“慎重考虑”林昭的保送资格。
“这封信寄到了校办,校办转给了体育组。”赵国强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昭,“你有什么想说的?”
林昭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教练,”他说,“这封信说的‘不正常’,是什么意思?”
赵国强没回答。
“是不是两个男生走得近,就叫‘不正常’?”林昭的声音很平,但手指攥着膝盖,指节泛白,“是不是我交了一个朋友,刚好这个朋友是男的,我就要被取消保送资格?”
“林昭——”
“教练,我没有违反任何一条校规。我没有打架、没有作弊、没有逃课——”
“你没逃过课?”
林昭噎了一下。
“……偶尔。”
赵国强叹了口气。
“林昭,我跟你说实话。”他往前倾了倾身体,“保送资格的事,不是我说了算。要看审核组的意见。这封信到了校办,肯定会进入审核材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那你告诉我——你和那个沈时渡,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昭抬起头,看着赵国强。
教练的眼睛里没有恶意,甚至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一个长辈在面对一件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事。
“教练,”林昭说,“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哪种重要?”
“哪种都重要。”
赵国强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不怕?”
“怕。”林昭说,“但我不想骗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有篮球砸地的声音,砰砰砰的,像心跳。
赵国强最终靠回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你先回去。”
“教练——”
“我说了,你先回去。”赵国强挥了挥手,“这件事我来处理。那封信……我会跟校办说,这是个人隐私问题,跟体育成绩无关。”
林昭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教练,谢谢。”
“别谢我。”赵国强叹了口气,“你要是真想谢我,下次训练别迟到。”
林昭笑了。
他走出办公室,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教学楼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看到沈时渡站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一瓶水。
常温的。
“你怎么在这儿?”林昭走过去。
“等你。”沈时渡把水递给他,“教练怎么说?”
林昭拧开水喝了一口,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有人写了匿名信到校办,说我们关系不正常,要取消我的保送资格。”
沈时渡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手里的书被攥出了褶皱。
“教练说他会处理。”林昭补充道,“他站在我这边。”
沈时渡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会处理。”他说。
“你怎么处理?”
沈时渡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页面,递到林昭面前。
林昭低头一看——是学校论坛的截图。发帖人是匿名,内容是那封匿名信的照片,标题写着:《三班林昭保送资格疑因“私人关系”受审》。
底下已经有三百多条回复。
林昭的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发的?”
“今天早上。”
“你看到了?”
“嗯。”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在等你的教练谈完。”沈时渡把手机收回来,语气平静得不像话,“现在我知道了——教练站在你这边。那就够了。”
“沈时渡——”
“林昭,听我说。”沈时渡抬起头,看着他,“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了。有人在故意搞你。不是因为我们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们想搞你。”
“谁?”
“不知道。但不重要。”沈时渡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林昭觉得有点陌生,“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你想怎么做?”
沈时渡沉默了一下。
“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林昭愣住了。
“你给她打电话?你疯了?”
“没疯。”沈时渡的声音依然平稳,“我跟她说,有人在网上造谣我和同学的关系,已经影响到了我的学习和生活。我问她,作为家长委员会成员,她认为学校应该怎么处理这种事。”
林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怎么说?”
“她说她会跟学校沟通。”沈时渡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苦涩的弧度,“她不喜欢我的‘选择’,但她更不喜欢别人欺负她的儿子。”
林昭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沈时渡,”他说,“你在用你妈对付学校?”
“我在用规则保护我们。”沈时渡纠正他,“我妈是家长委员会的,她有权利过问学校的管理问题。匿名信和网络造谣已经超出了‘私人关系’的范畴,属于校园管理问题。这个问题,我妈很擅长。”
林昭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人,”他最终说,“真的很可怕。”
“为什么?”
“因为你连反击都做得这么漂亮。”
沈时渡没说话,但他的耳朵微微红了一点。
“走吧。”他转过身,往教学楼走,“下节是数学课,你再迟到老吴该疯了。”
“沈时渡。”
“嗯?”
“谢谢你。”
沈时渡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用谢。”他说,没有回头,“你不是也在扛吗?”
林昭看着他走进教学楼的背影——脊背挺直,步子规律,校服扣子系到第二颗,一丝不苟。
但林昭知道,这个人刚才做了一件对他来说比考年级第一难一百倍的事。
他主动给妈妈打了电话。
他把自己最不想碰的东西,亲手拿起来,当成了武器。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我们”。
林昭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上去。
在楼梯拐角处,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沈时渡的手背。
只有一秒钟。
像一道电流。
沈时渡没有躲。
他甚至微微偏了一下手掌,让两个人的手背贴在一起的时间,比上一次多了一秒。
两秒。
然后各自收回去,继续往上走。
谁都没有说话。
但两个人的嘴角,都翘着同样的弧度。
周五,学校做出了处理。
老吴在班会上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关于网上流传的关于本班同学的不实信息,学校已经介入调查,将根据校规处理造谣者。希望同学们不信谣、不传谣。
第二,林昭同学的体育特长生保送资格审核,将按照正常程序进行,不受任何外部因素影响。
教室里有短暂的安静,然后是一阵窃窃私语。
林昭坐在后排,靠在椅背上,表情懒洋洋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目光越过两排座位,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沈时渡坐得笔直,看着黑板,表情平静。
但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林昭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一行字,揉成团,扔过去。
纸团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沈时渡的桌面上。
沈时渡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马上打开。
他等了五秒——像是在确认没有人注意——然后展开纸团。
上面是林昭歪歪扭扭的字:
“周末请你吃牛肉面。加肉加蛋。”
沈时渡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动了一下。
他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折好,趁老师转身的时候,递给了后排的同学。
纸条传回来的时候,林昭打开看了一眼。
“加两份肉。”
林昭笑了。
他把纸条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周明远在旁边看到了全过程,翻了个白眼。
“你们两个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们很正常啊。”林昭把椅子往后仰,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说。
“传纸条叫正常?”
“高中生不都传纸条吗?”
“你们传的内容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了?不就是约个饭吗?”
周明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约饭确实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两个人传纸条时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就是两个人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行了行了。”周明远转回去,“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我是看习惯了。”
林昭没理他。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叠成方块的纸条。
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沈时渡的字真好看。
连“加两份肉”都写得像书法。
他在心里默默想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
嘴角翘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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