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岁时记》作家日月同辉

2、风雨飘摇 连下几日的

　　连下几日的雨，终于在清晨停了。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就透出淡粉的霞光，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巷子里渐渐热闹起来，挑着菜担的商贩吆喝着走过，货郎鼓的“咚咚”声慢悠悠飘远，夹杂着妇人唤孩子、邻里打招呼的声音，满是鲜活的市井烟火气。

　　林婉清醒得早，轻手轻脚起身，生怕吵醒身边还在熟睡的陈冉。

　　他昨日在私塾忙到傍晚，回来又帮着修补院角松动的篱笆，许是累了，睡得沉，眉头微微蹙着，平日里的温润都敛了去，只剩几分少年人的清瘦。林婉清坐在床边，轻轻替他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拂过他的眉眼，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嫁给他三年，从最初父母之命的媒妁之言，到如今朝夕相伴的情深意笃，她总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能得一个温润如玉、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守着一方小院，过着安稳日子，已是难得的福气。

　　她起身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饭。缸里的米是陈冉前日新买回来的，颗粒饱满，淘洗干净下锅煮粥，又切了咸菜，煎了两个金黄的鸡蛋，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热气氤氲，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气。

　　等早饭做好，陈冉也醒了，穿着长衫走出卧房，头发微微凌乱，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看见灶前忙碌的林婉清，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醒这么早，又辛苦你了。”

　　“不辛苦，快洗漱吃饭吧，粥要凉了。”林婉清回头，笑着递过温热的毛巾，眉眼弯弯，满是温柔。

　　两人坐在八仙桌旁吃早饭，粥水软糯，咸菜爽口，鸡蛋喷香，虽是粗茶淡饭，却吃得格外温馨。陈冉一边吃饭，一边跟她说私塾里的趣事，说孩子们天真烂漫，说今日要教他们读唐诗，语气轻快，暂时抛却了外界的纷扰。

　　林婉清静静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给她夹菜，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满是依恋。

　　吃过早饭，陈冉收拾好书本，准备去私塾。出门前，他再次叮嘱：“今日天好，你若是想出门，就叫上张婶一起，别独自去远地方，早些回家。”

　　“我知道，你放心去吧，我就在附近转转，采些野菜回来。”林婉清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身影融入巷子里的人流，才缓缓关上院门。

　　阳光正好，她搬了小凳子坐在院里，翻出积攒的脏衣服，端着木盆去巷口的井边洗衣。井水清凉，搓衣板来回摩擦，泡沫纷飞，巷子里的妇人都聚在井边，一边洗衣，一边聊着家常，声音热闹。

　　张婶也在，看见她，笑着招手：“婉清，今日天晴了，心情也好些了吧？前几日连阴雨，可闷坏了。”

　　“是啊，雨停了，空气都清爽了。”林婉清走过去，挨着张婶蹲下，一边洗衣，一边听她们闲聊。

　　妇人聊的，无非是柴米油盐，家长里短，可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外界的局势上，语气里满是担忧。有人说北边又打仗了，有人说城里来了不少逃难的人，还有人说物价又涨了，日子越来越难。

　　林婉清听着，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心底的不安又悄悄浮起。她不懂什么家国大事，只知道安稳日子来之不易，只希望战火永远不要烧到江南，不要烧到这座小城，不要打破她和陈冉的平静生活。

　　“婉清，你家陈先生是读书人，懂的多，你没问问他，这日子往后会不会太平啊？”张婶看她神色低落，轻声问道。

　　林婉清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他从不跟我说这些，怕我担心，只让我安心在家，说一切都会好的。”

　　她知道，陈冉是不想让她忧心，才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着。他虽是文弱书生，却用自己的肩膀，撑起了这个家，撑起了她的一片天。

　　洗完衣服，林婉清谢过张婶，端着木盆回了小院，把洗净的衣服晾在院里的绳子上，风一吹，衣衫轻轻晃动，带着阳光的味道。她又拿了竹篮，打算去城外的河边采些野菜，春日的野菜鲜嫩，做凉拌菜或是蒸着吃，都格外可口。

　　刚走到巷口，就遇见私塾的学生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喊她：“师母，先生让我告诉你，今日私塾提前放学，他要去城里一趟，晚些回家，让你不用等他吃饭。”

　　林婉清心头一紧，连忙问道：“他去城里做什么？城里乱，怎么非要今日去？”

　　“先生没说，只说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学生说完，就跑着离开了。

　　林婉清站在原地，握着竹篮的手微微收紧，心底满是担忧。城里局势不稳，他偏偏这个时候去，怎能让她不放心。可她知道，陈冉决定的事，自有他的道理，她只能在家安心等他回来。

　　她打消了采野菜的念头，转身回了小院，坐在院里，一边缝补着陈冉破了的长衫，一边时不时看向院门口，等着他回来。

　　阳光慢慢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巷子里的灯火次第亮起，饭菜香飘满街巷，可陈冉依旧没有回来。

　　林婉清坐立难安，起身走到院门口，望着巷口的方向，望眼欲穿。风渐渐凉了，带着暮春的微寒，她裹紧了身上的布衫，心底的担忧越来越浓。

　　直到夜色渐深，巷口终于出现了那道熟悉的长衫身影，脚步匆匆，神色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挺拔。

　　林婉清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快步迎了上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回来了。”

　　陈冉看见她，快步走过来，握住她冰凉的手，眼底满是愧疚：“等久了吧，城里事多，回来晚了，让你担心了。”

　　他的手心带着外面的凉意，却依旧用力握着她的手，给她温暖。

　　“没事就好，快进屋，我给你热饭。”林婉清压下心底的担忧，笑着拉他进屋，没有多问他去城里做了什么。

　　她知道，有些事，他不想说，自有他的苦衷。她能做的，就是守着这个家，守着他，无论外界如何风雨飘摇，这里，永远是他最安稳的港湾。

　　夜色渐浓，小院里灯火昏黄，饭菜重新温热，烟火气萦绕。

　　外界的风雨再大，时局再乱，只要身边有彼此，只要这方小院还在，人间烟火，就依旧温暖。

　　岁月漫漫，朝朝暮暮，唯愿岁岁平安，相守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