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里的留白》作家山月潜行

10、再重逢 城市入冬，

　　城市入冬，细雨绵绵。

　　我抱着文件从写字楼出来，冷风裹着湿气往衣领里钻，我缩了缩脖子，快步往地铁站走，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砖上，发出清脆又单调的声响。

　　毕业五年，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连抬头看他都不敢的女生。褪去校服，换上职业装，在这座繁华又陌生的城市里，安安稳稳地工作、生活，日子平淡规律，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只是偶尔在某个蝉鸣再起的夏天，或是看到穿白衬衫的少年时，心底还是会轻轻掠过一道影子，短暂，却清晰。

　　是顾南。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大概就只会停留在高中毕业那场散伙饭的道别里，在各自的人生轨迹上，越走越远，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直到，我在路口等红灯，身旁忽然停下一把黑色的伞。

　　伞面很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伞柄，指尖有熟悉的弧度。一股清浅的、像极了当年皂角香的淡淡气息，混着雨气，飘进鼻尖。

　　我下意识侧头。

　　视线相撞的瞬间，世界像是忽然按下了静音键。

　　车流声、雨声、风声，全都消失不见。

　　站在我身侧的男人，一身深色大衣，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清俊，只是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瞳孔微怔，随即眼底慢慢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

　　时隔五年，我再一次，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时刻，对上了他的目光。

　　心跳，还是毫无预兆地乱了。

　　“苏念？”

　　他先开口，声音比年少时更低沉，却依旧好听，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惊喜。

　　我愣了好几秒，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平静：“顾南？”

　　绿灯亮起，人流涌动。
　　他很自然地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遮住头顶的细雨：“你也在这边工作？”

　　“嗯，就在前面的写字楼。”我微微点头，雨水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旁边挪了挪，“伞不用往我这边靠，我没事。”

　　他笑了笑，没收回手，像当年一样温和：“顺路，一起走一段吧。”

　　我们并肩走在细雨里，沉默却不尴尬。
　　五年的时光，像是一条静静流淌的河，隔开了年少的青涩与忐忑，却又在重逢这一刻，悄然汇在了一起。

　　我偷偷看他。
　　他比以前更高了些，轮廓更硬朗，眼神也更沉稳，不再是那个球场上肆意张扬、被无数女生簇拥的少年，却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这些年，还好吗？”他轻声问。

　　“挺好的，正常上班，正常生活。”我轻轻笑了笑，反问，“你呢？”

　　“也还好，刚回国不久，在这边工作。”

　　简单的寒暄，像许久未见的旧友，客气，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疏。
　　那些年少时汹涌到快要溢出来的心事，那些藏了整整三年的喜欢，在成年世界的礼貌对话里，变得轻描淡写，仿佛从未发生过。

　　走到地铁站入口，我停下脚步，对他笑了笑：“我到这边就可以了，你忙你的吧。”

　　他也停下，伞尖滴落雨水，目光落在我脸上，安静了几秒，忽然开口：“苏念，当年……”

　　我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

　　当年？
　　当年没说出口的喜欢？
　　当年他递出的明信片？
　　当年那些他随手给予、我却珍藏多年的温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没什么。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在同一个城市，有空可以和老同学一起聚聚。”

　　我松了口气，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也是，都过去这么久了，谁还会执着于年少时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

　　我拿出手机，和他互加了好友。
　　屏幕亮起，他的头像依旧简单干净，像极了他这个人。

　　“那我先走了。”我挥挥手，转身走进地铁站。

　　“苏念。”

　　他又一次叫住我。

　　我回头，看他站在雨里，伞下的身影挺拔而安静，眼神很深，像是藏了很多话。

　　“以后，再见。”他说。

　　“嗯，再见。”

　　地铁闸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幕，也暂时隔开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

　　我靠在车厢壁上，看着手机里刚添加的好友，心脏依旧在不规则地跳动。

　　原来，有些心动，是不会被时光磨灭的。
　　哪怕隔了五年，哪怕各自历经山河，只要再见到他，我还是会像十七岁那年一样，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只能默默暗恋的少女。
　　他也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白衬衫少年。

　　我们在人海里浮沉多年，终于再次相遇。
　　青春里的留白，似乎在这一刻，有了被重新填满的可能。

　　车窗外的灯光飞速后退，雨还在下。
　　我望着模糊的夜色，轻轻笑了笑。

　　这一次，或许不会再止于唇齿，掩于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