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里的留白》作家山月潜行

1、蝉鸣与白衬衫 六月的风裹

　　六月的风裹着盛夏的燥热，吹进育英中学三楼的教室，老式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扇叶搅起闷热的风，把窗外的蝉鸣拉得又长又缓。

　　黑板上，数学老师还在拿着粉笔写写画画，白色粉笔灰在透过窗户的阳光里轻飘飘地落，三角函数和几何图形密密麻麻占满了整块黑板。我盯着那些线条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最后慢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笔锋顿了顿，又赶紧用斜线涂掉，像是要藏起什么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半个教室，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顾南。

　　他就坐在那里，身姿挺拔，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阳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他微微垂着眼，专注地看着课本，笔尖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笔，神情认真又安静。

　　这是我暗恋他的第三年。

　　从高一刚入学，他作为新生代表站在主席台上发言开始，我的目光，就再也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他是那种自带光芒的少年，成绩永远稳居年级第一，篮球打得好，运动会上总能拿冠军，性格温和，对谁都笑着说话，身边永远围着一群朋友，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

　　而我，苏念，是人群里最普通的女生。

　　成绩中等，长相普通，性格安静内敛，扔在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我和他，就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他在耀眼的光里，我在沉默的暗处，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我从来不敢靠近他，只能用这样小心翼翼的方式，偷偷看着他。

　　上课的时候，借着看黑板的间隙，悄悄瞥他一眼；下课的时候，假装趴在桌子上睡觉，耳朵却竖着，听他和同学说笑的声音；放学的时候，故意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跟在他身后走一段路，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进家属院的巷子，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班里有不少女生喜欢顾南，会大胆地给他送情书、送早餐，会围在他身边问题目，叽叽喳喳地和他说话。我羡慕过她们的勇敢，却从来没有勇气迈出一步。

　　我怕我的喜欢，被他发现，被他拒绝，最后连这样远远看着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我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心底，藏在草稿纸的涂鸦里，藏在日记本的字里行间，藏在每一次假装不经意的偶遇里。

　　“苏念，发什么呆呢？下课了。”

　　同桌林晓用胳膊肘碰了碰我，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收起草稿纸，脸颊微微发烫，假装整理桌上的课本，掩饰自己的失神。

　　“没什么，刚才没听清老师讲的题。”我低声说道，声音小小的。

　　林晓撇撇嘴，顺着我刚才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顾南，她凑过来，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打趣：“又在看顾南啊？我就知道，你从高一就喜欢他，喜欢就去表白啊，藏着掖着多难受。”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忙摇头，眼神躲闪：“别乱说，我没有。”

　　嘴上否认，心底的情绪却翻涌起来。

　　喜欢怎么能轻易说出口呢？

　　我的喜欢，太安静，太卑微，像盛夏角落里的无名小花，不敢去争抢阳光，只能默默生长，默默看着不远处那棵挺拔的白杨。

　　顾南就是那棵白杨，高大，耀眼，受万人瞩目，而我，只是那株无名小花，连抬头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这时，顾南收拾好书包，和身边的男生说着话，起身走出教室。他走过我们座位旁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似乎不经意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头埋得更低，不敢看他，连耳朵都红透了。

　　直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才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空荡荡的座位，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吊扇还在吱呀转动，蝉鸣依旧聒噪，阳光慢慢西斜，把教室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慢慢收拾好书包，拿起桌上的草稿纸，看着上面被涂掉的、模糊的侧脸轮廓，轻轻叹了口气。

　　青春里的喜欢，大抵都是这样吧。

　　小心翼翼，克制隐忍，不敢宣之于口，不敢越雷池一步，所有的汹涌爱意，都变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变成了岁月里，一段温柔又遗憾的留白。

　　我把草稿纸折好，放进书包夹层，像珍藏起一份独一无二的心事，然后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风从楼梯口吹过来，带着盛夏的热气，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

　　我知道，这个夏天，还有很长，我对顾南的喜欢，也还在继续。

　　只是这份喜欢，终究只能藏在心底，成为我青春里，最沉默，也最柔软的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