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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奇葩小队 ...


  •   一

      四月初十,山河关。

      天际刚泛起一抹淡青,晨雾如轻薄的素纱,漫过巍峨的关城,将城墙、校场、屋舍都裹进一片朦胧里。远处的城墙在雾中若隐若现,青灰色的砖石透着冷硬的轮廓,似一条蛰伏的巨龙,静静守着边关的晨昏。

      顾长安早已立在校场的点将台上,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今日他要遴选一支小队,一支能随他深入茫茫草原,奇袭焚毁北狄粮草的死士小队。此行前路未卜,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是埋骨草原的结局。

      校场之中,三百名守军将士整齐列队,皆是从八千精锐里层层筛选而出的勇士。他们身着磨得泛出哑光的皮甲,甲片上还沾着未擦净的硝烟与血渍,腰间悬着磨得锋利的长刀,手中紧握长矛,面容虽带着连日守城的疲惫,目光却坚定如铁,没有半分退缩。

      每个人都清楚,跟随钦差大人深入草原,无异于闯鬼门关,可没有一人面露怯意,反倒个个眼神滚烫,盼着能担此重任,为边关将士搏一条生路。

      顾长安立在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脸庞,身后秦伯衡与赵铁山并肩而立,两人眉头微蹙,神色凝重,眼底满是担忧,却也藏着对少年主将的全然信任。

      “诸位将士。”顾长安开口,声音清越,穿透薄薄的晨雾,在校场上空悠悠回荡,“此行我要深入草原腹地,焚毁北狄粮草辎重,前路凶险,九死一生,无援军,无退路,愿随我前往者,出列。”

      话音刚落,三百名士兵几乎同时向前踏出一步,脚步整齐划一,重重落在地面,震得尘土微扬,连周遭的晨雾都似被这股气势震得散了几分。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满腔热血,尽在这一步之中。

      顾长安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烫。他深知这些将士皆是不怕死的好汉,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要精挑细选,不能让一腔忠勇的儿郎,白白枉死在草原之上。此行需要的不是人数,而是各怀绝技、能各司其职的精锐。

      “我要的,不只是敢赴死之人,更是有真本事之人。”他声音沉稳,继续说道,“第一关,箭术超群,三百步外,能正中靶心者,留。”

      话音落,一百余名将士默默退回到队列之中,他们虽勇,却实在达不到这般严苛的箭术要求,只能满心遗憾地退场。

      “第二关,马术精湛,能在战马疾驰之时,稳身弯弓射箭,不晃不偏者,留。”

      又有近百名将士垂首退下,校场上仅剩几十人,依旧昂首挺立,目光灼灼。

      “第三关,识得地图,能在无迹可寻的草原上辨明方向,不迷路途者,留。”

      剩下的几十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后退,皆是牢牢站在原地,显然都具备辨识地形的本事。

      顾长安微微颔首,抛出最后一个条件:“第四关,精通水性,能潜泳渡河者,留。”

      这一要求出乎所有人意料,剩下的将士愣了片刻,随即齐刷刷退去大半,最终校场之下,只剩不到二十人,孤零零立在晨雾之中,却个个身姿挺拔,气势不减。

      顾长安看着眼前寥寥十余人,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便只有这些了?”

      “大人!”一个稚嫩却清亮的声音响起,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士兵迈步而出,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眉眼干净,正是前几日夜里为他送热汤的王小虎。他挺起胸膛,声音铿锵,“我等虽人数不多,却个个身怀绝技,皆是能担重任的好儿郎,绝不比旁人差!”

      顾长安看着他,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会何等技艺?”

      “小的王小虎!”少年腰杆挺得更直,满脸骄傲,“小的自幼练箭,三百步外,能射中悬着的铜钱,箭无虚发!”

      “当场一试。”

      王小虎毫不怯场,伸手从背上取下牛角弓,搭上一支羽箭,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校场尽头三百步外的木桩。木桩上悬着一枚小小的铜钱,隐在晨雾之中,几乎难以看清,寻常人连目标都难以寻觅,更别说射中。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将牛角弓拉至满月,指尖一松,羽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破风之声,穿透朦胧晨雾,精准无误地钉在铜钱正中,箭尾兀自颤动不止。

      “好箭法!”赵铁山看得心头一振,忍不住高声喝彩,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

      顾长安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随即看向其余众人:“还有谁愿展露技艺?”

      余下将士纷纷上前,各显其能:有人擅使飞刀,寸许长的飞刀脱手而出,能精准扎入指定位置;有人精于攀岩,徒手便能攀上数丈高的岩壁;有人深谙水性,可在水下屏息良久;还有人竟通晓北狄语言,能流利对话。众人技艺五花八门,各有所长,竟无一人是庸才。

      顾长安看着眼前这群人,心头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他们仿佛是冥冥之中,专为这场奇袭而生,恰好补齐了小队所需的所有短板。

      “便是你们了。”他沉声说道,敲定了最终人选。

      身后的秦伯衡微微凑近,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长安,这些人虽各有绝技,可行当太过驳杂,并非规整的军旅编制,此番深入草原,能成事吗?”

      顾长安转过身,迎上秦伯衡的目光,语气坚定:“秦将军,你信我吗?”

      秦伯衡看着少年清澈却笃定的眼眸,沉默一瞬,重重点头:“信。”

      “那便足够了。”

      顾长安转回身,看向台下的十余名将士,声音清朗:“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的亲卫小队,随我深入草原,焚毁北狄粮草,护我山河关安危,可愿?”

      “愿随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十余人齐声高喊,声音铿锵有力,冲破晨雾,在校场上久久回荡,连远处的城墙都似被这股热血感染,静静伫立。

      赵铁山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意气风发的少年儿郎,看着立于高台之上的顾长安,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望着天际,喃喃自语:“老侯爷,您瞧见了吗?您的孙子,有了自己的亲兵,有了能托付生死的兄弟了。”

      关外的风呼啸而来,呜呜作响,似是在回应他的话语,带着边关的热血与期许,萦绕在校场之上。

      二

      当日午后,顾长安将小队召集至客栈的小院之中,正式开启特训。

      小院不大,十余人和十余匹战马挤在一处,略显局促,却无一人抱怨。院中的枣树抽出新叶,阳光透过叶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金斑,暖意融融。众人皆站得笔直,目光紧紧落在顾长安身上,满是恭敬与信任。

      顾长安立于台阶之上,神色郑重,缓缓开口:“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各司其职的普通守军,而是与我同生共死的兄弟。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无边无际的草原深处,那里没有道路,没有人家,没有援军,只有虎视眈眈的北狄骑兵,还有出没无常的狼群,前路艰险,你们怕吗?”

      “不怕!”众人齐声应答,声音整齐,没有半分怯意。

      “好!”顾长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既如此,我们即刻开始训练,首训,便是识地图、辨路线。”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幅亲手绘制的草原地形图,铺在院中石桌上。图纸上笔墨精细,以不同墨色区分山川河流,草原上的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丘、每一片密林,皆标注得清清楚楚,北狄大营、补给线、绕行路线,皆用红圈醒目标记,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如同一幅精密的山河锦图。

      “此乃草原地形图,此处是山河关,此处是北狄主营,此处便是他们的粮草补给线。”顾长安指尖落在图纸之上,逐一讲解,“我们不能正面硬闯,需绕开北狄大营,从这条隐秘小径,迂回至补给线后方,伺机焚毁粮草,再原路折返。”

      众人围聚在石桌旁,伸长脖子看着图纸,眼神专注。王小虎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问道:“大人,这条路弯弯曲曲的,为何不径直走过去?那样更快啊。”

      “径直走,便是闯入北狄大营腹地,五万铁骑环伺,我们十几人,无异于羊入虎口。”顾长安看着他,温声解释,“迂回绕行,虽远了些,却能避开敌军主力,攻其不备。”

      王小虎恍然大悟,缩了缩脖子,憨憨一笑:“还是大人想得周全,那咱们就绕路走。”

      这时,一名二十出头的络腮胡将士上前一步,他面容方正,眼神精明,看着比同龄人沉稳许多,开口问道:“大人,这条绕行路线,约莫有多少路程?”

      “一百余里。”顾长安答道。

      “一百余里……”络腮胡眉头微蹙,“快马加鞭,也需一日行程,这般长途奔袭,极易被北狄斥候发现,该如何规避?”

      “唯快不破。”顾长安语气笃定,“我们要快,快到北狄斥候尚未察觉,便已抵达目的地,快到他们来不及布防,便已完成突袭。”

      顾长安看向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擅长何等技艺?”

      “小的张横,自幼生长在边关,擅长观云识天,看风向辨阴晴,五日之内的天气,小的一看便知。”张横抬手指向天空,语气自信。

      顾长安眼中一亮,这等本事,在变幻莫测的草原上,可谓至关重要,当即问道:“那你观近日天象,可有雨?”

      张横仰头望向天际,眯起双眼,细细观察片刻,笃定说道:“回大人,五日之内,皆是晴天,无雨无雾。天上云丝如马尾,乃是卷云,此云现,必是晴好天气,待云团积厚,方会降雨。”

      “甚好。”顾长安点头赞许,“从今日起,你便负责观测天象,预判天气,为小队行进指引方向。”

      “遵命!”张横挺胸领命,满脸郑重。

      紧接着,一个瘦瘦小小的青年上前,他身形单薄,形似瘦猴,可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透着机灵:“大人,小的侯三,擅长攀爬、钻洞、开锁,无论何等锁具,小的都能轻松打开。”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铁丝,随手拿起院中的铁锁,指尖灵活翻动,不过瞬息之间,只听“咔哒”一声脆响,坚固的铁锁应声而开,动作干净利落,让人惊叹。

      “妙。”顾长安眼中露出赞许,“北狄粮草车皆有重锁防范,从今日起,你便负责开锁破障,为焚粮开路。”

      “谢大人信任!”侯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满脸得意。

      第四个站出来的,是一名三十余岁的汉子,他沉默寡言,立在人群中,如一块沉稳的磐石,腰间悬着一把短刀,刀鞘上刻着陌生的北狄文字。他声音低沉,开口道:“小的石磊,精通北狄语言,熟悉北狄习俗。”

      说罢,他张口说出一串流利的北狄语,语调低沉,仿若草原上的风声,地道至极。

      顾长安虽听不懂,却知此乃关键本事,当即吩咐:“甚好,此后你便担任小队通译,应对突发状况,打探敌军讯息。”

      石磊微微颔首,退回队列,依旧沉默无言。

      最后,一名四十余岁的壮汉上前,他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看着凶神恶煞,眼神却温和憨厚,仿若耕牛一般:“大人,小的牛大壮,别的本事没有,就会做饭,做的饭菜,保管比城里客栈的厨子还要可口。”

      赵铁山在一旁忍不住笑道:“我们是去行军打仗,不是去踏青野炊,做饭能有何用?”

      牛大壮理直气壮地反驳:“打仗也得吃饭!将士们吃不饱,哪来的力气拼杀?哪来的力气奔袭?小的保证,让大伙顿顿吃饱吃好,有力气跟着大人杀北狄!”

      一番话,说得质朴实在,顾长安忍不住笑了,当即点头:“说得对,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中伙食,乃是重中之重。从今日起,你便负责小队膳食,保障大伙温饱。”

      “得令!”牛大壮挺胸凸肚,笑得满脸憨厚,肚子上的肉随之一颤,引得众人纷纷发笑,院中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顾长安看着眼前这群人,他们身份各异,技艺驳杂,看似一盘散沙,可聚在一起,却恰好补齐了奇袭所需的所有短板。散沙看似无力,可一旦凝聚一心,便无坚不摧,抓不住,打不散,无处不在,远比顽石更有力量。

      “好了。”顾长安拍了拍手,收敛笑意,神色郑重,“从今日起,我们同吃同住,一同训练,三日之后,破晓时分,即刻出发,深入草原,诸位可有信心?”

      “有!”众人齐声高喊,气势如虹。

      赵铁山走到顾长安身边,压低声音,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担忧:“公子,这群人本事虽杂,可终究不是正规军旅,此番奇袭,真的能成吗?”

      顾长安望着眼前这群眼神滚烫的兄弟,语气坚定:“能成。”

      “为何?”

      “因为他们,皆无退路。”顾长安声音低沉,“山河关破,便是家破人亡,他们为守家园,为护亲人,必能拼死一战,这股信念,远比任何军纪都更有力量。”

      赵铁山沉默下来,看着眼前这群年轻的将士,眼底的担忧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希冀。他望着天际,喃喃自语:“老侯爷,求您在天有灵,保佑公子,保佑这群孩子,都能平安归来。”

      关外的风再次吹来,带着草原的腥膻,也带着边关将士的热血执念,悠悠回荡在小院之中。

      三

      当晚,顾长安特意设宴,款待小队众人。

      牛大壮使出浑身解数,在院中架起灶台,忙活了整整一个时辰,做出满满一大桌饭菜: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清蒸鱼鲜嫩多汁,香气扑鼻;炖鸡汤汤色奶白,鲜香四溢;再搭配几道清爽的炒青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菜香飘满整个小院,勾得人食指大动。

      十余个人围坐在两张木桌旁,没有军中的严苛规矩,个个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欢声笑语不断,一扫连日守城的疲惫与压抑。

      顾长安坐在主位,看着众人吃得香甜,自己却没什么胃口,心头始终压着一块巨石,想着三日之后的奇袭,想着这群兄弟的生死,心绪难平。

      “大人,您怎么不吃啊?”王小虎嘴里塞满红烧肉,说话含糊不清,伸手推了推面前的空碗,“这红烧肉可香了,您快尝尝!”

      牛大壮见状,连忙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端到顾长安面前,憨厚笑道:“大人,您连日操劳,都瘦了,快喝点鸡汤补补身子,身子好了,才能带着我们打胜仗。”

      顾长安看着眼前温热的鸡汤,看着众人质朴的脸庞,心头一暖,端起汤碗,小口饮下。鸡汤鲜香醇厚,鸡肉炖得软烂入味,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几分心头的沉郁。

      “好喝,有劳你了,大壮。”

      牛大壮笑得眉眼弯弯,连连摆手:“大人客气,这都是小的该做的!”

      这时,张横放下碗筷,看向顾长安,一脸好奇地问道:“大人,您去过草原吗?这般隐秘的路线,您是如何知晓的?”

      顾长安沉默一瞬,淡淡笑道:“未曾去过,只是幼时在书中见过草原图谱,记在了心里,也算梦中寻路吧。”

      张横愣了愣,随即释然一笑,不再多问。在他心中,无论大人如何知晓路线,只要大人说能行,便一定能行,这份信任,毫无缘由,却无比坚定。

      侯三擦了擦嘴,一脸忐忑地问道:“大人,草原之上,是不是有很多野狼?凶不凶啊?”

      “草原狼群,凶悍异常,时常出没,需格外小心。”顾长安沉声答道。

      侯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依旧咬着牙,没有半句退缩之言。

      一直沉默的石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大人,北狄粮草辎重,约莫有多少车辆?”

      “三百余辆。”顾长安语气平静,却让院中瞬间安静下来。

      十几个人,要焚毁三百辆粮草车,对抗驻守的北狄守军,难度之大,可想而知。众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变得凝重。

      王小虎放下碗筷,抬头看着顾长安,眼神带着一丝忐忑,却依旧坚定:“大人,我们……能成功吗?”

      顾长安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笃定,一字一句道:“能。”

      “为何?”

      “因为北狄人万万想不到,我们敢以十几人之众,深入草原,奇袭他们的粮草大营。他们防备松懈,我们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必能成事。”

      一番话,说得众人眼前一亮,心头的忐忑瞬间散去,王小虎猛地一拍桌子,高声道:“大人说得对!他们想不到,咱们就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定能把粮草烧得一干二净!”

      院中再次响起欢声笑语,气氛重新变得热烈。

      顾长安看着眼前这群毫无保留信任他、将性命托付于他的兄弟,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动,沉重,还有一份不容推卸的责任。他们信他,他便绝不能让他们失望,绝不能让任何一人白白牺牲。

      “好了,吃饱喝足,便各自回房歇息,明日还要加紧训练,养精蓄锐,备战出发。”

      “遵命!”

      众人纷纷起身,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各自回房歇息,小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顾长安与赵铁山二人。

      赵铁山看着顾长安,语气凝重:“公子,这群奇人异士,你是从何处寻来的?太过蹊跷。”

      “是秦将军挑选举荐的,皆是守军之中藏着的能人。”顾长安轻声答道,“秦将军镇守山河关多年,知人善任,他举荐之人,必不会害我。”

      赵铁山点了点头,不再多问,随即看着他,语气带着恳求:“公子,此番奇袭,你当真不带我去?我虽手臂受伤,可骑马射箭,拼杀敌军,依旧能行,不过是皮外伤,不碍事!”

      顾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赵叔,您的伤势,虽不致命,可深入草原,颠簸拼杀,极易加重伤势,拖累小队。您留在关内,帮我守住山河关,稳住军心,便是对我最大的助力。”

      赵铁山低头看了看左臂的绷带,沉默良久,终究是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担忧:“好,我留在关内,死守山河关,等你凯旋。你一定要保重,万万不可逞强,平安回来,你爹,还有顾家,都等着你。”

      “我知道,多谢赵叔。”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眼中的默契与信任,还有一丝明知前路艰险却无可奈何的悲壮,尽在不言中。

      顾长安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高悬的明月,月光清冷,洒在院落之中,也洒在他的身上。他轻声自语:“明日,加紧训练,只待三日之后,一战功成。”

      关外的风呼啸而入,带着草原的腥膻,带着百年边关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如利刃割肺,可他身姿依旧挺拔,没有半分退缩,如苍松立在寒风之中,愈挫愈坚。

      四

      四月十一,山河关。

      天刚破晓,晨光微熹,顾长安便带着小队,再次来到校场,开启第二日特训。

      今日首训,便是骑射。北狄人自幼生长在马背上,最擅疾驰骑射,此番奇袭,要与北狄骑兵周旋,便必须练就比他们更精湛的骑术与箭术。

      校场之上,十余匹战马奔腾驰骋,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将士们立于马背上,身姿稳如泰山,弯弓搭箭,瞄准靶心,反复练习。

      王小虎身形矫健,在马背上灵活自如,每一箭射出,皆正中靶心,箭术愈发精湛。

      张横马术稍逊,起初几箭皆偏了方向,可他性子坚韧,咬着牙反复练习,不断调整姿势,终于在数次尝试后,一箭正中靶心,引得众人纷纷喝彩。

      侯三身形瘦小,不善骑射,箭术平平,顾长安便调整分工,让他专攻快马潜行,绕至粮草车后,负责点火焚粮,侯三欣然领命,策马练习快马奔袭,身姿灵活。

      石磊沉默寡言,自幼以打猎为生,骑射皆是顶尖水准,每一箭都精准无比,箭无虚发,神色始终平静,无悲无喜,仿若一块历经风霜的磐石。

      顾长安策马来到他身边,轻声问道:“你此前,以何为生?”

      “猎人,在草原边缘,以猎狼为生。”石磊声音低沉,淡淡答道。

      猎狼之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最是无畏无惧。顾长安心中了然,当即开口:“石磊,从今日起,你便是小队副队长,协助我统领众人,处置突发状况。”

      石磊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沉声应了一句:“遵命。”

      牛大壮不善骑射,也不凑热闹,便在校场一侧架起灶台,为众人准备膳食,待到训练间隙,便扯着嗓子高喊:“开饭了,今日炖了红烧肉,管够!”

      众人纷纷策马奔来,翻身下马,围在灶台旁,大口吃饭,大声说笑,没有军中的等级森严,反倒像一家人一般,亲密无间。

      顾长安站在一旁,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嘴角微微扬起,心头的沉重,消散了几分。

      赵铁山走到他身边,看着眼前的景象,感慨道:“公子,这群人,短短两日,便亲如一家,凝聚力这般强,实属难得。”

      “是啊,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顾长安轻声说道。

      “可公子,你当真舍得,让他们跟着你赴险?”赵铁山语气带着几分不忍,“皆是十几二十几岁的孩子,还有壮年汉子,皆是家中顶梁柱。”

      顾长安望着众人,沉默良久,声音低沉:“不舍得。可若是不去,山河关破,北狄铁骑入关,死的便是万千百姓,更多的家庭会家破人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为家国,为百姓,也为他们自己,搏一条生路。”

      赵铁山沉默下来,看着眼前这群年轻的将士,眼底满是敬佩,转头看向顾长安,由衷说道:“公子,你比侯爷强。侯爷一生,擅守,以死守关;而你,擅攻,以攻为守,有勇有谋,老侯爷若是在世,定会为你骄傲。”

      顾长安愣了愣,随即笑了,看向赵铁山,语气真诚:“赵叔,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护着我。”

      赵铁山眼眶微微泛红,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傻孩子,谢什么,我是顾家的人,自然要护着你,陪着你,直到你平安归来。”

      两人并肩立在校场边,看着夕阳西下,天边的云霞被染成绚烂的金红色,余晖洒在将士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顾长安望着天边晚霞,轻声自语:“明日,最后一日特训,模拟突袭,万事俱备,只待出发。”

      关外的风,依旧呼啸,却似带着几分期许,几分祝福,萦绕在边关上空。

      五

      当夜,顾长安独坐于客栈房间,面前摊着草原地形图,反复推演路线,确认每一处细节,不敢有丝毫疏漏。

      此行全程两百余里,往返需两天一夜,途中要避开北狄斥候,要应对草原狼群,要突袭粮草大营,时间紧迫,全程无休,难度极大,能否成功,他心中也没有十足把握,可他必须成功。

      “公子,您还没歇息吗?”门外传来王小虎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进来吧。”

      王小虎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热汤,正是牛大壮炖的安神汤,他将汤放在桌上,挠了挠头,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话直说。”顾长安温声问道。

      王小虎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忐忑:“大人,我们此番去草原,真的能活着回来吗?小的……小的不是怕死,就是怕再也见不到爹娘,见不到山河关的弟兄们。”

      顾长安看着他稚嫩的脸庞,沉默一瞬,语气坚定:“能,我向你保证,带你们去,便一定带你们回来,一个都不会少。”

      “真的?”王小虎抬头,眼中满是希冀。

      “真的。”

      “小的信大人!”王小虎眼中的忐忑瞬间散去,咧嘴一笑,转身快步退出房间,不再多言。

      顾长安看着他的背影,端起桌上的热汤,小口饮下,心头的压力愈发沉重。他对王小虎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承诺,无论前路何等凶险,他都要护着这群兄弟,平安归来。

      他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月光清冷,洒在大地之上,也洒在边关的每一寸土地。他轻声喃喃:“祖父,求您在天有灵,保佑我们,此行顺利,护我小队兄弟,皆能平安归来,护我山河关,安然无恙。”

      夜风无声,唯有清冷月光,静静相伴,见证着少年主将的责任与担当,见证着一群边关儿郎的热血与勇气。

      六

      四月十二,山河关。

      今日,是特训的最后一日。

      天刚亮,顾长安便带着小队,奔赴关外草原,模拟完整的突袭流程:从山河关出发,绕开假想的北狄大营,潜行至补给线后方,焚毁假想粮草,再快速折返,全程两百余里。

      众人不敢有丝毫懈怠,严格按照计划行进,潜行、隐蔽、突袭、撤离,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打磨,配合愈发默契。侯三开锁、石磊警戒、王小虎骑射、张横观路、牛大壮随行保障,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整整一天的模拟奔袭,众人累得筋疲力尽,浑身沾满尘土,衣衫湿透,可没有一人抱怨,没有一人退缩,眼神依旧坚定。

      回到山河关时,夜幕已降临,星光点点,缀满夜空。

      王小虎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笑着看向顾长安:“大人,我们成了!模拟突袭,一点差错都没有,明日真的去草原,一定能成功!”

      顾长安看着众人,声音铿锵:“诸位,特训已成,万事俱备。明日破晓,我们即刻出发,深入草原,焚毁北狄粮草,诸位,可有信心?”

      “有!誓死追随大人,不成功,便成仁!”众人齐声高喊,声音穿透夜色,在夜空中久久回荡,连天上的星辰,都似被这股气势撼动,微微闪烁。

      赵铁山站在一旁,看着这群视死如归的将士,看着身姿挺拔的顾长安,眼眶忍不住泛红,再次喃喃自语:“老侯爷,您瞧见了吗?您的孙子,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求您保佑他,保佑这群孩子,平安凯旋。”

      顾长安立在校场之上,仰望漫天星辰,夜风呼啸,带着草原的腥膻,带着边关的硝烟,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之中,满是坚定与无畏,身姿如苍松般挺拔,愈是风急,愈是挺立。

      “明日,便是决战之时。”他轻声自语,目光坚定,望向茫茫草原的方向,没有半分退缩。

      这场以少击多的奇袭,这场关乎山河关存亡的赌局,即将拉开序幕。而这支看似奇葩的小队,终将凭着一腔热血,在草原之上,写下属于他们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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