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旁观者 只要你不委 ...
-
第十四章旁观者
那一晚不欢而散的僵持过后,日子表面上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
季归依旧是那个温顺体贴的人。清晨会提前起来准备早餐,温度刚好的牛奶,切得整齐的水果,一样不落。傍晚简玉下班进门,总能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季归系着简单的围裙,回头看他时眉眼柔和,仿佛前一日那阴沉刺骨的偏执,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会替简玉理好皱起的衣领,会在简玉坐在沙发上发呆时轻轻盖上毯子,会在他加班到深夜时安安静静陪在一旁,不吵不闹。
一切都甜得恰到好处,安稳得近乎虚假。
只有简玉自己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季归的视线变得更黏、更紧,几乎一刻不离地缠在他身上。他不再像上次那样直接爆发,却学会了不动声色地打量。简玉拿起手机,他会看似随意地瞥一眼;简玉随口提起公司的同事,他会沉默很久;简玉偶尔晚归几分钟,开门的那一瞬间,简玉能清晰地看到季归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阴鸷。
简玉全都看在眼里,却选择了退让,选择了视而不见。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季归只是太缺安全感,只是太在意他,只是害怕失去。
只要他再多给一点偏爱,再多表现一点依赖,再顺着他一点,季归总会慢慢收敛那些疯狂的念头。
说到底,是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在混乱中不顾一切将他护在身后的季归,舍不得那些细碎又温柔的陪伴,舍不得这份从少年时就悄悄蔓延、好不容易才落到实处的心意。他舍不得让季归难过,舍不得看季归发疯,更舍不得放开手。
所以他愿意委屈自己。
愿意减少不必要的社交,愿意收起一部分脾气,愿意在季归的占有欲面前一步步后退。
只要季归能安稳,只要这段关系还能维持,他可以忍。
只是这份压抑在心底的委屈与疲惫,瞒得过日常,却瞒不过真正了解他的人。
周末下午,沈知屿直接找上门。
门是季归开的。
看到门外笑意明朗、一身随意的沈知屿,季归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几乎是瞬间就淡了下去,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一截。他没有侧身让人进来,就那样站在门口,像一道沉默却强硬的屏障。
“简玉在吗?”沈知屿大大咧咧地开口。
他是简玉从小到大的发小,十几年的交情,向来不用客气。
可对上季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他莫名顿了顿,心头掠过一丝很不舒服的直觉。
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像是看朋友,更像是在看一个入侵者。
“他在忙。”季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有事可以电话说。”
“我跟他约好的。”沈知屿懒得跟他绕弯,直接侧身往里挤,“季归是吧,我跟简玉从小一块儿长大,你不用这么防着我。”
季归的手在身侧悄然攥紧,最终没有再拦,可眼底的阴翳却浓得几乎化不开。
简玉从阳台转身进来时,一眼就察觉到客厅里紧绷的气氛。
“知屿?你怎么来了?”
“之前答应给你带的资料,顺便过来看看你。”沈知屿自然地走到简玉身边,抬手习惯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熟稔又轻松,“上班怎么样,还顶得住吗?”
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落在季归眼里,却像一根针狠狠扎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沈知屿搭在简玉肩上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的占有欲几乎要冲破克制,恨不得当场将人甩开。
简玉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轻轻避开了沈知屿的触碰,对着季归轻声道:“我跟他聊一会儿,你不用管我们。”
季归没应声,也没离开,就站在不远处的位置,目光沉沉地落在两人身上,摆明了不会走远。
沈知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大半。
等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他立刻压低声音,开门见山:“简玉,你跟季归之间,不对劲。”
简玉指尖微顿,没有抬头,也没有否认:“别乱猜。”
“我乱猜?”沈知屿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季归,声音压得更低,“他看你的样子,看我的样子,恨不得把你锁起来,谁都不准靠近。这不是喜欢,是控制欲。”
简玉沉默了。
沈知屿是旁观者,看得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直白。
“我知道他……在意过头了。”简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但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怕。”
“怕也不是这么个怕法。”沈知屿眉头紧锁,语气难得严肃,“你现在一味顺着他,委屈自己,只会让他越来越得寸进尺。今天他能因为一个工作消息跟你闹,明天就能因为我跟你多说两句话跟你吵,以后呢?你是不是连朋友都不能见了?”
“他没有不让我见朋友。”简玉轻声辩解。
“他是没明说,但他那眼神、那态度,还不够明显吗?”沈知屿看着他,叹了口气,“简玉,我从小看到大,你什么时候这么委屈过自己?你别被他捆住了。”
简玉心口一阵发涩。
他怎么会不委屈。
可是舍不得三个字,压过了所有不甘与疲惫。
舍不得季归难过,舍不得季归崩溃,更舍不得真的转身离开。
只要能留住季归,他可以退一步,再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
“我有分寸。”最终,他只说了这一句。
沈知屿还想再劝,季归却端着两杯水走了过来,动作不轻不重地将杯子放在桌上,恰好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水凉了。”他开口,目光直直落在沈知屿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排斥,“简玉最近休息不好,不能久聊,你先回去吧。”
直白又不客气的逐客令。
沈知屿脸色微沉,当场就想反驳,却被简玉轻轻拉住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送你下去。”
简玉不想两人再起正面冲突,起身带着沈知屿往门口走。
电梯口,沈知屿看着他,眼神沉重:“简玉,你别傻。他这种性格,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你别到最后把自己全都搭进去。”
简玉垂着眼,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却异常坚定:“我知道。但我舍不得他。”
哪怕他偏执、病态,占有欲强到让人窒息。
哪怕他要不断委屈自己,放弃一部分自由,被困在这段让人喘不过气的关系里。
他也认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沈知屿满眼的担忧与不赞同。
简玉转身往回走,刚走到家门口,就被季归堵在了玄关。
男人背对着室内的灯光,整张脸沉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脸色阴沉得吓人。他伸手扣住简玉的手腕,力道不算轻,简玉下意识蹙了蹙眉。
“他跟你说了什么?”季归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强烈的不安,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是不是让你离开我?”
简玉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信他的?”季归步步紧逼,呼吸都带着慌乱,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简玉,别听他的,别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看着季归这副近乎哀求的模样,简玉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委屈,瞬间就被心疼压了下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季归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近乎妥协:“我没有要离开你。”
只要你不委屈,我怎样都可以。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却已经用行动表现得明明白白。
而季归看着他眼底的退让与柔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暗芒。
沈知屿的出现,没有让简玉清醒,反而让他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简玉舍不得他。
只要抓住这一点,简玉就永远逃不掉。
简玉并不知道,他这一次的心软与妥协,会让季归本就疯狂的占有欲,彻底变得肆无忌惮。
甜的假象还在维持,可束缚已经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