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现在那边是几点》霹雳宇宙火

1、请问你现在那边是几点 “请问你现

　　“请问你现在那边是几点”，
　　“有没有我的香味在身边”。

　　陈柃有些走调的声音响起，是黄小琥的一首歌。

　　在我没遇见陈柃前基本不听中文歌，一部分是因为我自小在国外长大，直到22岁才回国。再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我的中文并不好，小学五年级的水平，而且我不喜欢和自己不擅长的东西打交道，自然不怎么听中文歌。

　　说起陈柃，她的前22年可以说是顺风顺水，爸妈原先是合作伙伴，在这过程中爱上了对方，顺理成章的结为夫妻。在陈柃妈妈怀孕的期间，他们夫妻的公司也顺利上市了，所有人都视这个还未出生的婴儿为福星。

　　陈柃就这样带着祝福和爱出生了，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高中在当地最好的国际学校上学，毕业后去了英国读大学。

　　正是在英国读书时，陈柃结识了我，姜淼。

　　说起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或许是命运使然吧。我们是室友，同一所大学，同一个年级，同一个专业，同一个宿舍。一个关于关于命运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我是个慢热的人，但面对喜欢的人时另当别论。我留着黑长直的头发，浓密上挑的眉毛，内双但不算小的眼睛，高耸的驼峰鼻，微微上扬的微笑唇，难得笑起来还有两颗虎牙。

　　第一次见我的人都觉得我是个性格外向的漂亮女孩，尽管“漂亮”在大家的心里占比更多。实则我是个对他人没有多少耐心的人，我的耐心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人。

　　陈柃第一次在宿舍见到我的时候，在心里狂叫：“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对我胃口的人”。这是她后来告诉我的，心情美美哒。

　　对了，陈柃是女同，对我一见钟情。

　　“你好啊，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室友了，我叫陈柃，你叫什么啊，我看你不像老外啊，你也是中国人吗，还是日本人或者韩国人啊？”，
　　“你长得怎么这么好看啊，你是不是经常听别人对你说这种话啊？”，陈柃喋喋不休道。

　　在陈柃说话的时候，我一直看着她。我看着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像兔子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听，换作是别人我早就不耐烦的打断对话了。

　　可我没有这样做，还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陈柃有些不满。
　　“你好可爱。”，我如实回答。

　　陈柃愣住了，她的脸瞬间涨的通红。

　　陈柃荡漾的神情像是陷进去了，她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腕，用因为激动而过于大的声音问道：“你今天晚上有空吗，宿舍就我们俩，一起去吃饭吧！”。

　　我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陈柃又笑了，“好啊”。

　　晚饭时间很快就到了，我们一起去了离学校不算近的西餐厅吃饭，是陈柃挑的地方，很有氛围。

　　吃饭过程中陈柃一直在找话题聊天，说东说西说天说地，那天晚上是我们第一次去吃饭，现在想来好幸福。

　　一顿饭结束，我们也更亲近了，我们喜欢同一个歌手、喜欢同一个电影、喜欢同一个牌子的烟、喜欢同一个牌子的护手霜…

　　相见恨晚用在我们身上一点都不为过。

　　回到学校，漫步在校园，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手臂贴着手臂的温热充斥氛围，慢慢往宿舍走着。

　　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的故事，是浪漫的俗套的罗曼史，当然也是激情的，因为当天晚上我们就睡在一起了，这也是第一次。

　　那晚的记忆雾蒙蒙的，她的脸在我眼前，长发自然的落在我身上，弄得我有些痒，耳边是湿热的喘，一只手撬开我的嘴唇，用手指不断搅弄我的舌头，黏腻的声音回荡着。

　　后来我们顺理成章的确立关系，我们每天成双入对的上课、下课、吃饭，我们之间的关系自然也受到了非议，那会儿不像现在，大家对拉拉还是有些抵触的。

　　受尽白眼时我们在彼此身边，遭人非议时我们在彼此身边，寝室门被贴上“fucking homosexuality”时我们在彼此身边，不幸之余我又常常感叹真幸运，她身边有我，我身边有她。这样就够了，足够了。

　　时代在发展，我们在学校的处境慢慢好转，鲜少再有人对我们指指点点，我们的日子回归平静，太阳依旧照的人暖洋洋的。

　　再后来，我们毕业了，陈柃回到了上海，我也一同随她回去了，上海也是我的故乡。

　　我对上海的记忆零零散散，我只在小的时候回去过，因为那时候姥姥姥爷还在世，后来，他们去世之后我就没怎么回去过了。

　　现在我再一次踏足我的故乡，是因为我的爱人。这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是她充满回忆的地方，我在这里可以感受到她的气息，墙角的一道划痕可能是年幼的她不小心留下的，扶手变得光滑也有她的一份力，跷跷板底下砸出的小坑有她欢笑的痕迹...

　　在曾经，我们也许都曾一同看向天空，只不过陈柃看到的是漫天繁星，我看到的是旭日东升，也可能正相反，而此刻我已同她肩并肩站在这里仰望她所看到的天空，因为有陈柃在我身边，星星都黯淡了几分。

　　我总想找机会说“今晚的月亮好圆”这种情话，感觉特别浪漫。但那晚的月亮那么圆，看着陈柃时我的脑子里却只有“我爱你”这三个字。

　　我们在上海租了个房子，不算大但因为有我们的布置它足够温馨，周末的时候我们窝在沙发里一起看电影，好幸福，一起在厨房做饭，好幸福，买了喜欢的浴球放进浴缸里一起泡澡，好幸福...

　　慢慢的，陈柃的父母发现了我的存在，许是自小她的父母就宠爱着她的缘故，陈柃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其实他们早就知道了我的存在，陈柃的朋友圈没有屏蔽他们，那里面有很多我的照片，我们的照片。他们只是想亲自从女儿的口中得答案，得到一个他们压根不想接受的答案。

　　那段时间，陈柃回她父母家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力不从心，我很心疼她，我不想看到她这样，这样下去会生病的。但我也无力插手其中，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她也会更痛。

　　有一次陈柃久违的在家同我一起喝酒，她拿着酒杯的手上夹着烟，整个房间里烟雾缭绕，在尼古丁和酒精的加持下促使她的情绪达到顶峰，就在那晚她压抑已久的情绪喷涌而出。

　　“难道我是罪人吗？我只是喜欢女孩而已，为什么他们都要那样对我”，陈柃带着浓重的鼻音喊出来，
　　“他们之前很爱我的，在发现我喜欢女孩之前，他们会满足我的一切愿望，小时候会给我买限量版的玩具、漂亮的公主裙，长大之后送我出国留学、买各种首饰、包、衣服……只要我想要就没有我得不到的”，她瘫倒在地上靠着桌腿，
　　“为什么，这一切是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你又做错了什么？现在我只想要他们的理解，为什么就这么难呢...”，说到后面陈柃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大口大口呼吸着，像岸上濒死的鱼。

　　我不想再让她痛苦下去了，我不想看她被折磨，被她所爱的人折磨，我没办法视而不见，但我没办法去对抗这一切，我的性别就不允许我的反抗成功，我能做的只有在陈柃痛苦的时候和她待在一块，陪伴着她，让她不要那么难受，仅此而已。

　　某个周末的一天，陈柃不像之前一样待在家里看电视，而是要和我一起去公园散步然后吃个米线。

　　秋高气爽，天气不算凉也不会太热，我们手牵手肩并肩聊起了从前。从前的我们是无忧无虑的，是尽管受尽冷眼和鄙视也不放弃的，是甜蜜的、幸福的、快乐的，是现在的我们慢慢流失的那些。

　　从公园离开，我们去了之前经常吃的一家面馆，他们家的米线格外好吃，我们经常去，老板自然和我们熟络起来，那天也是笑眼盈盈的说“还是老样子对伐”，我们像往常一样点点头，仿佛就只是一个平常的午后。

　　吃面的时候我们都默契的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地抬头看向对方，似是想把对方的眉眼给烙印在心底，那顿饭吃的很慢很慢，慢到汤面因为眼泪而变得太咸。

　　吃完后，我们像往常一样走在梧桐树下回家，我低着头看着我们的步子，同样的步子，左右左右，和往常一样。

　　回到家后，陈柃一直想说些什么，而我不断地打断她。
　　“陈柃，我买的开心果到了，吃了就开心你信不信”，
　　“对了，这马上就要冷了，我给咱俩买了新的保温杯，你过来看看好看吗”，
　　“楼底下的猫猫还没喂呢，你说到了冬天要不要收养它们啊，好可怜啊”，
　　“陈柃，我还有个——”，

　　“够了，你别再说了”，陈柃的声音响起，有点哭腔。
　　“我们分手吧”，说这句话时陈柃没有表情，但是眼泪一滴一滴一滴的砸到地上，像是有千斤重。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我也知道这天的到来，但我还是好痛，心脏像是被捏住一般，一抽一抽的疼。

　　“好。”尽管我不想答应，也有不答应的理由，因为我好爱她，但我继续留在陈柃身边只会给她带来痛苦，我不想看到她因为我的存在变成这样，如果我在她身边会伤害她，我愿意离开。

　　在分手后的一个月，陈柃的爸妈给她介绍了一个男孩，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想着相处个三四个月后，准备结婚，一切都顺其自然的进行下去。

　　而我，在和陈柃分手之后回到了英国，我刚回去不久，这天正好是陈柃的生日，我早早地预定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吃饭的餐厅，决定最后再给她过一次生日。

　　我带着陈柃爱吃的巧克力蛋糕去了餐厅，点好蜡烛，因为陈柃不在，我就替她许愿了，双手合十，十分虔诚。我睁开眼睛，正要挖一块蛋糕吃，餐厅被一群带着面罩的人破门而入，他们看见人就开枪，整个餐厅无一幸免，包括我。

　　其实我不是姜淼，我是陈柃。

　　今天是你去世的第1117天，我终于敢拿起笔来诉说我们的故事，姜淼，我没有结婚。

　　对不起，我是我们之间的胆小鬼，只有用你的视角展开我们的故事我才敢回忆这一切，不然我没办法理所应当的享受那时候的幸福。

　　那天，我和爸妈在吃饭的时候照常播着国际新闻，因为爸妈在说些什么，所以我听的并不清楚，只零星听到“英国”，“餐厅”，“恐怖袭击”这几个字眼。

　　我不知道你回了英国，但我还是走向电视机前，命运再次安排着我们之间的悲剧，电视上死者的照片中有你，我爱的人。

　　我笑出来了，笑的越来越大声，笑到眼前一片模糊，笑到我瘫坐在地上，笑到我爸妈过来跟我说着什么我一句都听不见，笑到有泪从我脸上滑落，滚烫的，灼烧着我的心。

　　姜淼，你恨不恨我啊，要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去那家餐厅吃饭，也不会遭遇恐怖袭击，要是我不跟你说分手该多好，就算遭遇了恐怖袭击我们还能死在一起，你那个时候害怕吗，姜淼？

　　姜淼，你为什么没来我的梦里看看我啊，是不是讨厌我了？

　　姜淼，我去了英国，你知道警察给了我什么吗，是你死前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MP4，耳机上全是你的血，可我一点都不害怕，因为那是你的，是你留给我的，对吗？

　　我拿回家，用有你的血的耳机听那个MP4，
　　“请问你现在那边是几点”，
　　“有没有我的香味在身边”。
　　是我唱的歌，好难听，都跑调了。

　　你回来，我再给你唱一遍，保证比上次的好听，好不好。

　　—陈柃
　　2019.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