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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桂韵流香 心有猛虎 ...

  •   贺文诤道:“他当时醒来第一句问这个,给我问蒙了,后来我们两个一起翻乾坤经,你猜怎着?”

      “怎着?”

      “经里竟然被人裁了一页。通史记载到光明天王飞升,再接上已经是阿修罗大公主、二公主被魔族暗害,玄英尊者下凡历劫这些。他想看八部众有没有统一,经里没写。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光明天王飞升至今,人间才过去一千多年,天界也就三年,只记录到天军大退魔军,就是我们现在这个时代了。”

      “他为什么问这个?”

      “他没说。”

      洛誉舟和齐麟对视一眼:“那你们后来拿到玉龙剑派的经书了吗?他跟我大舅商量了啥,怎么会一睡五天?”

      “他让齐权点了他深睡穴,又让我们三日内召他的鸽子回来。”

      “召鸽子干嘛?”

      “啄醒白玉京。”

      “哈?”洛誉舟笑喷了,“怎么会有这种人啊?我到现在都记得他派人去挖萧魔头洗澡的水管线,当时我就奇了,哪位武林泰斗会干这种事,震惊我一百年。”

      “你体谅体谅他吧,他没有人教,自己野生野长的,没长歪还行啦。”

      “这叫没长歪?完全不遵守社会规则,”洛誉舟笑得不行,“不过对方先拿二十年独门功力来挑他一个没坐过禅的,跟他也算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唐蜜端着药进来,“别逗小舟笑,药得按时涂,脸上留疤就不好了。”

      她说得温温柔柔,贺文诤看一眼她脸上的白纱,却收敛起笑容。

      “后来他的鸽子用上了?”

      “没。蜃龙先来了。”

      这纯属预料之外,第三日晌午,蜃龙自海边冒头,一尾巴拍醒了白玉京,转身游走,深藏功与名。

      众:?

      白玉京气得两天没吃饭。

      第五日众人见时三还在“禅定”,生推不醒(其实齐泉已经给他解穴),都有点焦急,万剑山庄的船已在港口停靠三日。

      百晓生捋须道:
      “真元游太虚,生死两相生。”
      “眠卧青石上,神归魂玉中。”
      “时三小友这是神游太虚去了,无碍,我们把他搬上船即可。”

      于是时三被众人抬上了船。

      大约他“神游”已到尾声,上船反而沾床就倒,自己卷进被窝里又开始睡,众人偕以为奇,后来封了他一个“睡神”的称号。

      反正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号已经很多,不差这一个。

      “然后白玉京真把经书给你们了?”

      “那不然呢?《八部乾坤经·龙族卷》到手。滇西小王爷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洛誉舟啧啧摇头:“镇派之宝,损失惨重。依我看白玉京不是真想要你们的经书,一般人谁敢跟他比坐禅,他就想给你们个下马威。谁承想对面不是一般人,反而把他小王爷的信誉架上去了,赔了夫人又折兵,难怪气得吃不下饭。我算看懂了,时若尘这个人,你要是被他划定在对的事里,那你沾光了,你要是被他划在错事里,那你倒霉了。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不考虑旁人心情,连退婚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然而是非对错全凭他来定义,符合他后来当盟主得到的评价:独断专行,刚愎自用。何尝不冷酷。杨雪何那件事,他都听了人家遭遇了,手下还是没停,最后逼得她山穷水尽坠楼而亡。你们不好说什么,因为你们是受益者,被他救了,我是旁观者可以说:这种人最是可怕,你跟他谈感情,他跟你论对错,看着面软心软,手下从不留情。他能为了萧魔头退别人的婚,显见是很喜欢他的,可他最后一剑杀了他。他的理智永远大于情感,本质就是冷酷。”

      贺文诤唐蜜面面相觑,终于感受到早慧的威力。洛誉舟这一篇雄论,把他们这些年碍于感情、立场、种种情况下想说不能说的话完全表达出来。

      时若尘这些年做了很多他们完全不能理解的事,至少从感情上是完全不能理解。说他伤透了他们的心也不为过。莫非达瓦峰下他来救他们,也是因为对错,不是因为感情吗?就像他救那些村民一样?他们曾经明明那么要好。

      之前他们一群人去劫狱,最后只有解星芒见了他一面,他一句他不走,让一群人劳师动众得像笑话。

      贺文诤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骂了一句没心肝的。

      “阿嚏!”时若尘用沾满烧烤料的手爪蹭蹭鼻子,“阿嚏!谁在想我?”

      萧郁非抱着手臂笑,“我看是有人骂你。”

      时若尘快乐地刷羊,“那不能够。不然我一年四季都得打喷嚏。我今天才反应过来,当年蜃龙是你召来拍醒白玉京的?”时若尘边刷羊边笑道,“其实我准备鸽子了。”

      萧郁非接过他的刷子给烤羊刷料糊,“你想说什么?”

      时若尘笑嘻嘻擦擦手:“蜃龙印是不是在你这儿?”

      萧郁非走到另一边接着刷:“蜃龙都死了,你要蜃龙印做什么?”

      时若尘跟到另一边:“它的鳞还在张公渠,如果印也在,它就能活了。”

      “荒谬。”

      萧郁非围着羊转,时若尘围着萧郁非转:“我跟它没什么交情,可它的主人很想它啊。”

      萧郁非停下来,一眼锐利:“你跟它主人有交情吗?”

      时若尘双手二指向天,“没有。但是相识一场。阿非,就当卖我个面子。”

      萧郁非眯眼看他像个大兔子:“你有什么面子?”

      时若尘纯然笑道:“那就当卖我个里子。”

      萧郁非已经无心刷羊,随手刷子递给无咎,擦擦手,“我有什么好处?”

      时若尘警铃大作:“我一贫如洗。”

      萧郁非一把给他揽进怀里,上手捏了捏左边:“确实不大。”

      时若尘耳朵尖红到脖子根,握住他手臂,嗓音微沙哑,“阿非,人很多。”

      那确实人很多。他们在大帐前的草地上,无咎离他们最近,帮着看烤架上的羊,但其他岗哨在几十米外围了一圈,不敢看也看到了。

      萧郁非挥挥手让人退下,揽着他掐住他发烫的脸颊:
      “你是怎么把脸皮练得又薄又厚的?”

      时若尘坦诚抬头:“厚的是灵魂,薄的是肉身,分开练嘛。”

      萧郁非伸进衣衫握住他纤劲的腰摩挲,“有多薄?”

      两个人都有点意乱情迷,萧郁非吻过来,时若尘偏过头,吐息温热磁性就在萧郁非耳边:“印给我吗?”

      萧郁非并不因为没吻到而生气,顺势嘴唇落在他脖颈,“我没有救谁的兴趣,非要我救,我总得要点报酬。”

      时若尘微阖的睫毛发颤,抓紧他双肩被吻得仰起头,“能给你的都给你了。”

      萧郁非一手压着他后腰往大帐挪,“小师叔家大业大,只有这些吗?”

      时若尘微不可察地一叹,在草木寒霜的气息里恍惚回到某个深秋,风里都该是回旋的金色银杏叶,“那你要吧。”

      萧郁非:“我要你玄盟八派各自的暗语系统。”

      时若尘脚步一顿,停驻在大帐前。“玩这么大吗?”转念疑惑:“你怎么不要八派通用的那套系统?”

      “现在是我在问你。”
      他们还搂在一起,但萧郁非感觉时若尘已经不柔软了,不由语气也冷下一分。

      “我能问问你要来干嘛吗?”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时若尘向后腰拿下萧郁非的手,垂着睫毛拢了拢散开的雪白大氅,“这我得考虑考虑。”

      他觉得不太对,通用码比专属码实用,萧郁非不要,说明他已经拿到了。

      但各派人他都抓了,除了全员坤泽的天音教他没碰,其他门派没他不敢染指的。

      萧郁非怀里骤然失去温暖,不冷不热一笑,“竟然有得考虑,看来你很想要那方印。”

      时若尘踩着柔软的草地走回烧烤架前,能感觉到太阳已经落山,气温在下降;营帐前点了灯,和篝火是不一样的温暖。

      篝火映得他像一块泛红的琉璃。

      “把芝麻给我。”
      萧郁非递给他,看他随手又熟稔地撒出漂亮的抛物线。

      “你以前不会做饭,怎么想起学了?”

      时若尘回过神来,在火光里沉默了一瞬。那个瞬间他灰色的眼瞳落在低垂睫毛的阴影下,静得犹如秋天的深湖。

      “嘀嗒。”

      漏刻滴到酉时。南宫赊月端着药远远走过来,灯火映出黑色的药汁稠密动荡,旁边配一碟蜜饯,有人吃不了一点苦。

      萧郁非忽然攥住时若尘撒料的手腕,“下回到床上再问我。”

      “什么?”

      萧郁非打横抱起他,“你想要什么,到床上问我。”

      时若尘惊得笑倒在他怀里,“我不是那种人。”

      “你不是吗?”抱着人往大帐走。雪白的大氅被朔风吹起来,像飘展的蝶翼,不知何时会飞走。

      “说在草原玩几天,真的明天就去东海啊?”

      “我以为你比我急。”

      “你看,又把天聊死了。”

      萧郁非单手抱着他,踢开帐帘,一手捏过他下巴来吻他,“你是装也不装了。”
      一直装很累的,时若尘回吻他,心道。就被压在棕色麂皮绒毯炕上。
      “哎,羊马上熟……”
      “让他们吃吧,我有别的想吃。”

      .

      东海之滨,莺飞草长。

      一下船,扑面而来满城春意。

      时若尘和萧郁非走在林荫道上,烟城里的紫藤萝开出一片片雾紫色花穗,泼墨瀑布般写意的香气氤氲若梦;烟树尚绿,花序未开,叶子的气息被春风卷得舒展稚嫩,唰喇喇作响;四季桂也正是热闹,淡白鹅黄,清雅香气疏疏涌动,远远随风飘来,桂韵流香十里。

      应是姹紫嫣红开遍。时若尘在已然漆黑无光的视界里耳观风过树梢繁花似锦的盛景,沉浸在春风中的香气里,感到一种平和的喜悦。

      萧郁非在他身边。

      他们终于要一起度过第一个春天。

      十二年来,他梦都不敢梦的场景,如此轻易地降临了。

      春天的阿非,眉间的霜雪会化开吗?

      越往前行,游人越多。

      南宫赊月在后面问宫鸿蔷,是有什么节日,怎会有这么多人?

      楚凰图留在草原打捞收集碎散的蜃鳞,萧郁非暂时不想看见她,她也不知再见该装作无事发生,还是负荆请罪上演父女情深,抑或干脆摊牌,一拍两散。

      于是接到调令的宫鸿蔷连夜带人赶来东海。

      宫鸿蔷道:“不是节日,他们是来拜桂廊。”

      桂廊是一条桂花长廊,始建于五年前,是民间一位爱心人士出资修建的城郭景观。

      烟霞山下,城轴线上,延绵十里,郁满城芳。

      四季桂、金桂、银桂、丹桂开遍长廊,一年四季花浪不断。

      据说这位爱心人士办了很多学堂,不止烟城,听说他从南方来,这些年间已募资捐建了不下百所学堂,大都开在穷僻闭塞的山村,烟城的学堂反而没有那么多。

      但烟城有紫气汇聚,东方大利教育出行,此地的桂廊比外地一些大学堂更出名。

      桂廊的初衷是给贫困学子提供一个遮风避雨、温书小憩之所。因为烟城还是上北梁赶考必经的驿站之一。然而奇就奇在,此地五年三状元:两年一考,一次恩科,桂廊建成以来统共科举三次,大昱的状元都出在此处。

      这还得了?

      于是来拜桂廊的人越来越多。从春闱拜到秋闱,比拜隔壁城中夫子庙的人还要多,把烟城也带动得日益繁华。

      今年又逢科举,春闱刚过,杏榜未发,学子们川流如织。时萧一行人住烟城酒楼,要不是有预定,差点住不上。

      “听说了么?又死了一个。”

      时若尘茶杯一顿,竖起耳朵。

      看他耳朵一动一动,萧郁非唇角在杯口下,不禁笑。

      时若尘是自己见过最爱管闲事的人。

      每年大昱死的人多了,你管得过来么。

      “可惜啊,本来是三甲的热门人选,就被桂花神吸走了魂魄。”

      萧郁非一个没看住,时若尘一手端着小茶杯,一手搬个木板凳,挪过去了——

      “二位兄台,你们刚说什么桂花神吸魂魄?”

      两人先被他美貌震了一震,又被他瞎眼骇了一吓,“你新来的?这几天烟城闹得沸沸扬扬,夺魁三甲的大热学子,谢临风、阮明、沈春流,全死在桂廊了。”

      “那怎么说是桂花神吸魂呢?”

      朱煜压低声道,“因为他们没有伤口,也没中毒。”

      鹿磊更压低声音,“仵作说,死因都是被隔空吸干了脑壳,可怖至极。”

      时若尘心觉诡异,但微笑道谢,准备搬回板凳。

      鹿磊看他纯真友善、不谙世事、眼睛看不见的样子,心思一动,“贤弟别急着走,最近几晚客栈不安全,愚兄家在城西,府中家丁逾百……”说着去拉他手腕——

      一支筷子残影闪过,时若尘耳尖一动“啪”弹出茶杯!筷子直接打偏插透餐桌!茶杯直劈两半嵌进餐桌!鹿磊人仰马翻跌坐地上,朱煜去扶他,“鹿兄,你怎么样!”鹿磊吓得直抖说不出话,指着时若尘“你你你你……”

      时若尘拎板凳起身,友善笑道,“家有猛虎,不敢外宿。小友收收心放在学业上吧。”

      回到包厢,萧郁非一脸冷气。

      “家有猛虎?”

      南宫赊月、宫鸿蔷、无咎都在埋头吃饭。

      时若尘哈哈一笑,坐下给萧郁非斟了杯酒,“下午你去忙,我去桂廊转转。若是真有邪祟,总得想法子抓出来。”听他不喝,笑盈盈抬到他嘴边。

      萧郁非冷冷把酒喝了,“少来使这些手段,对我没用。出门可以,别想着逃。”更别想着见外面的什么人。

      时若尘坦诚一笑,“怎么会?有锁元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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